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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金发甜心 “现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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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好戏开场。”莎拉搓了搓手,像是要揭开魔术师最后的底牌。她关掉历史资料窗口,主屏幕瞬间被各种色彩爆炸、光影迷离的社交媒体内容淹没。“让我们好好认识认识这场大戏的‘男主角’——我们亲爱的、脆弱的、急需被保护的Lysander”
“‘Lys He小甜心。”
麦克森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地从阴冷的历史档案馆,拽进了一个永不落幕的、过度曝光的狂欢派对现场。Instagram、Twitter、TikTok、私人俱乐部内部流出的高糊视频、八卦小报的高清头版扫描……赫弦的数字存在,是一个不间断的、奢侈品牌广告大片与抓马真人秀的爆炸性混合体,精心营造出一种浸泡在糖浆里的梦幻感。
最新置顶的Instagram帖子发布于两天前,地点是汉普顿某处极尽奢华的临海别墅。夕阳将无边泳池的水面染成熔金般的橙红色,波光粼粼,刺得人眼睛发疼。赫弦只穿着一条荧光粉色的范思哲紧身泳裤,精心挑染出银灰的冷酷底色和几缕叛逆的烟粉的湿漉漉的金发被他用纤细的手指随意向后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鬓角。晶莹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白皙的脖颈、清晰精致的锁骨线条一路滑落,最终消失在那条价值不菲的泳裤边缘。他对着他的最新款手机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琥珀金色的虹膜在夕阳余晖的折射下,变幻出蜜糖融化般暖洋洋的光泽,又像最顶级的单一麦芽威士忌,荡漾着令人微醺的璀璨光芒。他一手拿着一个被咬了一小口的彩虹马卡龙,另一只手则比着一个幼稚的、孩子气的“V”字手势。配文是精心设计过的随意感:“Daddy says I need to‘relax’and‘stop causing trouble’…so here I am,being a good boy ? # summer never ends # hamptons # daddy issues”(爹地说我需要“放松”和“别再惹麻烦”…所以我来啦,做个乖宝宝?#夏日永驻#汉普顿#爹地问题)。这条帖子收获了超过七十万个点赞,评论区的狂欢如同邪教现场,充斥着“天使降临!”“宝贝甜得我蛀牙了!”“Daddy管得也太严了叭!”“屏幕脏了让我舔舔!”之类失去理智的尖叫。
再往前翻阅他的社交足迹,是一场接一场的感官轰炸:在迈阿密巴塞尔艺术展通宵达旦的after-party上,他真空穿着缀满亮片的西装外套,被一群衣着布料少得可怜的超模男女簇拥着,对着镜头顽皮地吐出粉红色的舌头;在巴黎时装周某顶级品牌高定秀的后台禁区,他身着该品牌当季最浮夸的镶钻黑色皮衣,亲昵地搂着那位以脾气古怪著称的天才设计师的脖子,脸贴脸自拍,配文是“Love u mean it!?”;在他的加勒比私人岛屿的白沙滩上,他骑着一匹纯白色的阿拉伯骏马迎风奔驰,湿漉漉的金发在阳光下飞扬如旗帜,笑容恣意张扬,标题是“Feeling wild and free!??”;在他可以俯瞰整个中央公园的公寓清晨,他穿着真丝睡袍,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怀里抱着一只品种稀有的布偶猫,对着镜头睡眼惺忪地嘟嘴抱怨“Ugh,morning after is the worst…someone bring me coffee and cuddles?”(呃,宿醉的早晨最糟糕了…谁给我送杯咖啡和抱抱?)。每一个精心挑选的角度,每一个训练有素的表情,每一句看似随性实则充满话题性的配文,都在不遗余力地强化和巩固同一个公众形象:一个被无尽财富和过度保护宠坏的、天真烂漫到愚蠢的、用顶级奢侈和感官享乐作为武器来对抗成人世界无聊规则的、带着点无伤大雅的小叛逆但本质甜美如糖霜的富家公子哥。一个活在美国梦最浮华、最虚幻泡沫中心地带的“Sweetheart”,一个行走的、会呼吸的、用于展示特权和美丽的奢侈商品。
“公众形象打磨得完美无瑕,对吧?就像橱窗里最贵的那只机械玩偶,每个齿轮都闪着金光。”莎拉说着,调出了一个她自己编写的复杂数据分析仪表盘界面,“但警察不该看橱窗,得看后面的齿轮是怎么咬合的。让我们把这些‘表演’拆开,按他面对的‘观众’成分来分类,看看这台玩偶在不同场合,到底播放哪首曲子。”
仪表盘上清晰地分成了三个用不同颜色高亮标出的数据区域,每个区域都关联着大量的活动记录、参与者背景分析和行为模式统计。
麦克森凑近了些。
区域A,蓝的,标记是“遗产与权力”——老牌世家、政治家族子弟、世袭财富继承者。活动记录:南安普顿私人庄园的狩猎周末,纽约游艇俱乐部年度晚宴,大都会慈善舞会内部预展,新英格兰某个避暑山庄的“低调”家族聚会。
莎拉调出几张偷拍照。照片里的赫弦穿着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领带颜色跳脱,头发一丝不苟但总有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下来。他的表情通常是这样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启,带着一种“哇好厉害但我好像不太懂”的懵懂。
还有段十几秒的偷拍视频。几个穿预科学校风格衬衫的年轻人站在壁炉旁,表情严肃地讨论国会某个投票。赫弦端着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凑过去,歪着头听了几秒,然后用那种刚睡醒似的软糯腔调插嘴:“好复杂啊,比搞清楚我Daddy今天早上为什么对我摆臭脸还难!还是说说周末派对请了哪个神秘DJ吧?”
说完他自己先咯咯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瞬间把气氛带跑了。
“他那杯酒,”莎拉说,“我找人问过。蔓越莓汁加苏打水,兑了几滴蓝色食用色素。零酒精。”
麦克森挑了挑眉。
“他在这些人面前,”莎拉拿笔敲了敲屏幕,“演的是‘漂亮宠物’。没威胁,没脑子,只会撒娇,只懂吃喝玩乐。那些人顺便还能从他嘴里套点赫凛的日常——赫凛今天心情怎么样啊,明天飞哪儿啊——这些小道消息,那些继承人们可感兴趣了。”
区域B,绿的,标记是“新钱与影响力”——科技新贵、金融新星、娱乐大咖、当代艺术圈的弄潮儿。活动记录:硅谷独角兽创始人在马里布的悬崖别墅庆功派对,某对冲基金在私人艺术仓库办的当代艺术拍卖预展,戛纳电影节期间超级游艇上的名流闭门派对,伦敦时装周秀场后的VIP区域。
这里面的赫弦画风突变。他穿着当季最大胆、最贵的设计师款,能从一杯威士忌里喝出泥煤、海盐、果干的风味层次,对柏林地下电子音乐厂牌如数家珍,在拍卖会上能为一件冷门作品一掷千金。另一段视频里,他和一个科技公司CEO晃着水晶杯聊天:“你真的认为去中心化金融能重构传统银行业?酷毙了。不过说真的,我现在只关心能不能用手里那点比特币买下那幅有点忧伤的画,给我Daddy一个生日惊喜。他肯定又要骂我乱花钱,但至少这次买的是‘艺术品’,勉强算资产配置对吧?”
他眨眨眼,笑得天真又狡黠。
莎拉说:“这种场合他真喝酒,酒量不错。但每次话题开始敏感——什么内幕交易、谁的丑闻——他就会恰到好处地‘醉’一下,眼神迷离,说话含糊,然后说去洗手间补妆或者去露台透透气。几分钟后回来,话题已经绕过去了,他该听的东西也听完了。”
区域C,红的,标记是“阴影与街头”——地下音乐人、非法派对组织者、街头艺术家、□□家族的年轻一代、灰色产业从业者。这部分最难查。影像资料极少,画质糙得要命,角度刁钻,光线昏暗,看着像另一个世界拍的。活动记录也邪乎:布鲁克林废弃化工厂的通宵锐舞派对,皇后区没标识的地下室黑市拳赛,某涂鸦艺术家在桥洞下的秘密工作室“开幕狂欢”,□□年轻成员办的、地点次次换的私人酒局。
莎拉勉强拼凑出一些画面。
这种地方,赫弦穿得跟个普通街头青年没两样——起球的纯白T恤,膝盖磨破的旧牛仔裤,脏兮兮的帆布鞋。金发有时候披着,有时候拿根橡皮筋随便一扎。他不往人群中心凑,就靠在墙边或者铁管上,垂着眼,指尖夹着根什么,看着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他耳朵竖着。
周围那些人聊什么?“上次走货差点被海关咬住”、“东边新来那帮俄罗斯疯子不讲规矩抢地盘”、“听说上面几位老爷子最近火气很大,下面人日子难过”……
当有人把话题往他那儿引,“你们赫家如何如何”的时候,他会抬起眼,用那种混合着厌倦和疏离的语气淡淡插一句:“别提那些。我Daddy整天关在书房里开没完没了的会,回家就训我。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我听着就头疼。要不是他逼我学那些金融管理,我宁愿天天泡在画室里。”他那种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感,配上这副“被家族困住的叛逆少年”的姿态,反而让那些底层混迹者生出点同情来。他们会觉得,这少爷跟他们一样,不自由,被压着,想逃逃不掉。于是酒过三巡,有些话就顺嘴说出来了。
麦克森听完,沉默了半晌。
他把烟头按灭在堆满烟灰的缸里。
“所以,”他声音沙哑,“这小子到底在给谁干活?给他自己?给他哥?还是另有所图?”
莎拉靠在椅背上,揉眼睛。
“最正常的解释:一个被强大哥哥压着的叛逆弟弟,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换点自由和关注。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所有这些情报,最后都流到赫凛耳朵里……”
“那赫弦就是赫凛安在纽约社会每个角落的探测器。”麦克森接过话,“一个虽然会撒娇、总是喊他Daddy,”莎拉撇了撇嘴,“会抱怨、会惹事,但绝对忠诚的探测器。”
莎拉点头。
“或者,”麦克森缓缓补充,目光锐利如刀,“他从来不是在为赫凛工作,甚至不完全是在为自己寻找刺激。他是在为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积累资本。用这些来自不同阶层的情报,在赫家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里,小心翼翼地编织属于自己的安全网……”
莉娜·莫雷诺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调查档案中那个美丽而模糊的、属于赫弦母亲的陈旧照片,一个多年前据称死于“产后抑郁自杀”的女人。人人都从当年沸沸扬扬的事件中知道,赫弦是赫老爷和模特莉娜的孩子,赫家的私生子。在莉娜死后失踪了一段时间,但是再见到时,已经是现在被哥哥Cain He保护着、宠爱着的“甜心”Lysander He了。
那张旧照片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饰的女人,也有双琥珀金的眼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个名字和那张照片,如同一个细微的裂痕,在赫弦那完美无瑕的表演画布上,投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却又无法忽视的阴影。如果这一切表演的深处,埋藏着一个更古老的伤口呢?
这个案子查下去,碰到的可能不只是绑架案。
就在这时,麦克森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屏幕上显示的是副局长弗兰克·罗林斯的号码。
“奇亚!”罗林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混合着亢奋与紧张,“好消息!绝对的好消息!赫先生那边刚刚正式回复了,同意明天下午在他的宅邸与你进行一次面对面的深入会谈,进一步细化关于他弟弟赫弦少爷的安全保护方案。听着,这是建立警方与赫家之间信任、打开局面的关键一步!你必须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准备妥当!明天下午两点整,局里的专车会准时到楼下接你。记住,态度一定要专业、冷静、富有同理心,既要展现出我们警局的能力与决心,也要……充分体谅一位兄长在至亲面临潜在威胁时的深切忧虑与紧迫感。这其中的分寸,你干了二十年,应该比我更懂!”
挂断电话,麦克森与莎拉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复杂的情绪——机会、警惕、以及深藏的不安。通往那座神秘而危险的赫家老宅的邀请函,已经以不容拒绝的方式递到了手中。
窗外,纽约永不沉睡的夜晚依旧在流淌,霓虹灯的光芒如同巨兽冰冷的复眼,冷漠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见证着无数秘密的滋生、交易与腐烂。雨水开始敲打玻璃,蜿蜒的水痕扭曲了窗外的光影。
从明天踏入赫家大门的那一刻起,这场围绕赫弦、赫凛以及整个赫氏黑暗帝国的复杂棋局,才算是真正进入了对弈的阶段。而麦克森,这个被迫入局的警察,必须调动起全部的经验、直觉和警惕,因为在这方布满阴谋与表演的棋盘上,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落子,每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对话,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或揭示真相的钥匙。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而赌注,可能远不止一个人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