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出气 奚煜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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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煜醒来，夕阳的嫣红将其包围，他环顾暮色，时间感有些错乱。
“醒了？”林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抱臂侧头饶有兴味地打量他。
他怔愣地点点头，摸寻手机。
“那儿。”林深朝茶几的方向努努嘴，“掉在地上，我拾起来了。”
奚煜道了谢，点亮屏幕，上头赫然显示时间为下午6时许。他懊恼地自言自语：“睡了这么久！”腾地弹起身，边掸平衬衫的褶皱，边朝外走。
林深默不作声，横起胳膊挡住了他的去路。
奚煜费解侧目。
“起这么猛对身体不好。”林深面有责备。
“抱歉，着急去工作。”奚煜赔笑，双手合十，做了个赔礼的动作。
“工作有什么好急的。”林深莞尔。
怎么能不急，微信上几十条未读信息，几个商务快到期，还有陆叙舆情的事悬而未决，桩桩件件都不容他停歇。
“手头很多事……”奚煜奓手，试图在空中理清处理的先后顺序和思路。
“比如？”林深举累了手，干脆整个人挡在奚煜身前。
“陆叙舆情的最终解决方案、战队视频的剪辑审核、商务洽谈……”奚煜掰着手指，数到后来发现十根手指完全不够用。
林深笑笑，将奚煜的双手端正摆在自己眼前，“陆叙的舆情我们说好了冷处理，请再给舆论一点时间。”说到这，他将奚煜的一根手指摁回掌心。
“视频剪辑审核的事，媒体运营组已完成，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不是吗？之所以让你审核，无非是想分摊风险。”又一根手指倒下。
“至于商务洽谈，下午营销部已经去过了，回来时有说有笑，想必结果喜人……”
林深不紧不慢地一一说完，抬眉示意奚煜看他自己握成拳的双手，“你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些问题会自行解决。”
重新握紧的手指给了奚煜一种莫名的实感，像是将一些游弋飘荡的焦虑归于掌控，他不由思绪翻飞。是啊，FFG重组的时候，周游同他说了，他不再是大内总管，既带团队又抓商务还得兼顾运营，陀螺似的转不停。
“定方向，管理队伍，剩下的交给各个部门去做。”周游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得学会给自己偷懒。”
可不知何时开始，所有部门的终审签字那一栏都变成了自己。
“奚经理，您签完我们立刻安排发。”
“奚经理，您看这个战队周边的设计有无问题？”
“奚经理，上次战队团建视频反响很好，我们什么时候开展第二次活动？”
他看着拳头，忽然发笑。自己责任心过剩，不懂拒绝，太好说话，以至于所有部门业务最终解释权都在他。出了问题，最终审核是他，难辞其咎；出了成绩，他未实际参与，自然也不干涉利益分配。
却也不能埋怨旁人。他自己的问题很大，他的默许，导致了这一切。可他的初衷，只是想让FFG更好。万一别人没审出视频中的问题怎么办？万一别人没掌握战队优势谈判时没发挥好怎么办？万一……太多担忧，好像只有自己亲自上才能确保无虞。
实际呢，他看了眼手机，发出的视频反响很好，媒体运营组在群里不断更新播放量数据，商务谈判也很成功，营销部经理在群里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重组之后的FFG再也不需要他一手抓，只是他对自己的定位尚未转变。
“你说得对。”他长吁一口气，释然一笑，“谢谢你。”
林深笑着一耸肩，“本职工作。”
“那也要感谢。”
“唔，那为表感谢请我出去吃一顿吧，天天吃食堂也腻了。”
两人约好时间，奚煜自林深办公室直奔训练室。
如果说战队事务是工作范畴，他得适当放手，那陆叙的事更多是私人关系，无形的丝线牵绊着他。
陈沐辛今早同他说的话意思很清楚，即他们队员要撇开战队立场，以前队友的身份替陆叙沉冤昭雪。选手的官方社交账号都由战队管控，他们能用的只有直播账号。
此举他表面不支持，实际也不反对。如果他有影响力，也轮不到让选手在风口浪尖发声。
下午的训练赛已结束，训练室迎来短暂的自主训练。奚煜悄声探头观望，果不其然，除了中野都开了直播。
陈沐辛咬着吸管，飞快地在满屏弹幕中检索信息，“我的粉丝都有点判断力好吧，像什么队霸、欺凌都是子虚乌有！我们又不是后宫，打个比赛都焦头烂额，哪有时间搞宫斗！”
“单说陆叙干涉教练事务是否真实？”有组织的弹幕水军忽然刷屏，紧接着“帮凶”“偏袒”“一家之言”等词汇高频出现。
陈沐辛解释到嘴唇起皮，喉咙冒烟。
蒋卓拨下一边的耳机，给陈沐辛打了眼神示意，他直播间的弹幕也彻底沦陷。
何淮和陆叙明面上尚无交集，加上其是新人选手，人气还未起势，水军并没有在他直播间耗费精力带节奏。
“教练失职，Jigsaw只是尽他全力带我们拿成绩罢了。”陈沐辛愤愤。
潮水般的“Jigsaw干涉教练事务。”瞬间淹没直播间。
“复读机吗？不讲道理只复读就显得有理了？”陈沐辛咬牙，“多少钱一条啊，这么玩命刷？”
水军不予理会，房管禁言也无济于事。平台很快检测到直播间的异常，发出警告。水军仍不收敛，陈沐辛的直播被平台强制关闭。再看蒋卓，瞪着眼睛对黑屏直喘气，显然也是被官方气得不轻。
热搜榜上曾经的队友再次聚首，连况简也因未发声被推上热搜，什么“双子星”以前都是逢场作戏，什么况简一直都厌恶陆叙，什么屠龙少年终成龙……乱七八糟的言论让人不忍直视。
早先陆叙的事和FFG并无牵连，现在倒好，在役队员纷纷上榜，公关部经理风风火火跑来训练室。
“爷爷们，敏感时间节点直播请和我们公关部说一声好吗，我们也好维护直播间弹幕环境啊。”
陈沐辛朝屏幕上的警告努努嘴，“也没得播了。”
公关部经理一瞅，平台给了陈沐辛和蒋卓禁播期，到下个月月底他们都无法直播。公关部经理嘴上安慰，实则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一个多月，这舆情怎么都平息了，再说，电子竞技的观众没有记忆，到时候紧张的赛程势必冲淡一切，他们FFG依旧一副海晏河清的平和景象。
可公关部经理千算万算没算到FFG的编外应援。
“Jigsaw？不对，嘘嘘嘘，不可说。否则死啦死啦的。”主播对镜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平台提示文明用语。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审核大大手下留情！”
孙乐乐可是直播界的老油条，齐凯那点花花肠子，他看得门儿清，不就是想踩着陆叙博流量吗，好，他就给齐凯这个流量，只不过以齐凯的人品和实力他笃定齐凯接不住，也吃不下，硬吃也只会消化不良，最后全得吐出来，保不齐还落个病根。
他的大胆发言果然引来大量围观，直播间人数朝着平台第一冲刺。
“要我说，这件事还真就怪Jigsaw自己，他一点不冤枉。”孙乐乐语气夸张，带着戏谑张狂的笑。
“这就是好兄弟吗，落魄时背刺你最狠？”
“你之前解说都是很客观的啊，现在怎么这样？”
“好家伙，这位更是重量级。”
孙乐乐看着滚动的弹幕挑挑眉，“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Jigsaw多风光啊，捧他是在顺应民意啊，现在Jigsaw多狼狈，踩他才是主流。主播只是一介小小屁民，想跟在后面吃点子流量，这可耻吗？”
“丑陋的嘴脸。”
“忘恩负义，在队时Jigsaw白照顾你了。”
“别人踩Jigsaw就算了，你可是他前队友。”
弹幕骂得越狠，孙乐乐笑得越深。
“房管不要给我禁言啊，我喜欢看别人骂，黑红也是红，骂也是流量，也有钱赚哦。”
孙乐乐这一出让齐凯背后蓄势待发的水军公司不知所措。跟着骂？那是白给对家流量。偃旗息鼓？可总觉得孙乐乐憋着一肚子坏水。
五分钟不到，孙乐乐直播间人气已至平台第一。
“我现在给你们详细分解一下为啥这个事他Jigsaw全锅。来，上教材！”
孙乐乐找助理做了一份大气简约的PPT。
“都小手背背后看老师啦！Fly小课堂开课。首先，七宗罪之一，傲慢！请看VCR。”
PPT的链接点出去是一段FFG以前比赛的BP视频。
“这里，我们齐凯教练的选择十分明智，明智到我们这个阵容他不知道怎么来搭配。弹幕不要给我说阵容抽象啊，你们犯了和Jigsaw一样的罪啊，快忏悔，否则要降下神罚！”
弹幕一片欢笑。水军终于回过神来，可孙乐乐本身比他们还会带节奏，魔抗奇高，百毒不侵。
“现在还剩下野两个位置没确定，很好，镜头给到了齐凯教练的特写，他居然在梦游哎！这一定是我们教练殚精竭虑导致晚上没睡好，如果他有一款好枕头，这里广告位招租啊……”孙乐乐妙语连珠，节目效果拉满，“选人已经进入倒计时，可我们齐凯教练还未醒来，哎呀真着急啊，我们Echo小朋友都快急哭啦！就在这时，Jigsaw选手犯下了傲慢之罪，居然自作主张替教练选了人！你不要说没时间了，他不选不行，我就问你，他是不是干涉教练事务了？说话！”
代入选手视角，感受因教练失职引发的紧迫和焦虑，传言中Jigsaw那些为人诟病的举动便蓦然转变为顽强抗争的必然之举，纵使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水友，也能深刻共情这一瞬间——谁没打过几把选人不给力的排位呢。
“这教练给我一种我上我也行的感觉。”
“这能怪Jigsaw干涉教练事务吗？这不干涉比赛G了啊！”
“教练快|感谢Jigsaw让其工作到赛季末，这放在哪个战队两场就拜拜了。”
把“罪状”投入现实的语境，明眼人很容易看出谁在歪曲。
再之后暴食、贪婪、懒惰、暴怒，孙乐乐均以戏谑的口吻一一展开。说到“色|欲”，直播间里为Jigsaw声援的女粉们不由紧张，当听到所谓控制不住的欲望是“撸猫”的时候，谁能不会心一笑。
“最后，嫉妒！”孙乐乐慢悠悠地喝水，眼睛却始终留意着弹幕的动向。
“来了，大的来了。”
“双子星宿命的羁绊。”
“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相爱相杀吧。”
况简还未正式登场，热度已再上新台阶。孙乐乐满意地拧紧瓶盖，进入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一节。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