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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慕 ...

  •   慕容昶出院后深陷抑郁与自我厌弃,偷偷吐药一心求死,不愿拖累日夜守护他的晏悸墨。复查时医生看穿真相并为他保密,劝说他坚持。在晏悸墨极致温柔的陪伴下,慕容昶心软答应试着撑下去,此后乖乖服药不再吐药。外表看似逐渐好转的他,内心依旧绝望、一心求死,只是将痛苦深藏。二次复查时,他向医生坦白仍不想活,却还是答应再撑一小会儿,继续在晏悸墨面前伪装好转。

      。

      ————————正文开始————————

      从第二次复查离开诊室的那天起,日子就像是被人按上了一层薄薄的滤镜,明明内里还是一片冰凉,外表却一点点,朝着所有人期待的样子,慢慢亮了起来。

      我依旧每天乖乖吃药。

      晏悸墨递过来,我就张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有迟疑,没有躲避,也再也没有,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冲进卫生间把药片抠出来。

      我记得医生说的话,记得我答应她的,再撑一小会儿。

      也记得晏悸墨每次看着我把药吃下去时,那双眼睛里亮起来的光,亮得我不敢直视,亮得我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药是真的有用。

      它没有把我心底的黑暗抹去,没有让我不再觉得自己脏,没有让我忘记那些刻进骨头里的创伤,更没有让我重新生出活下去的渴望。

      可它让我不再整夜整夜地发抖,不再一闭眼就被噩梦拽进深渊,不再动不动就冷汗浸透睡衣,不再连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恐慌。

      我开始能安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看黑暗,也不会立刻被绝望淹没。

      我开始能吃下小半碗粥,再慢慢加到半碗,再加到一大碗。

      我开始不再一见到光就往晏悸墨怀里缩,只是微微垂着眼,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晏悸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一天比一天轻松,一天比一天笑得真切。

      他会在白天拉开窗帘的一角,让柔和的光落在地板上。

      会给我削苹果,切成小小的一块,递到我嘴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

      会坐在我身边,轻轻握着我的手,跟我讲路边的猫,讲天上的云,讲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大多数时候还是沉默,可沉默里,少了几分崩溃,多了几分麻木的平静。

      直到某一天,他又一次蹲在床边,轻声问我:“昶昶,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一点点淡下去,看着他脸上不再是挥之不去的疲惫,看着他终于有了一点属于少年人的干净气色,喉咙动了动,很久很久,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可晏悸墨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地抬眼看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是我出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说一句完整以外的字。

      他没有扑过来抱我,只是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指尖都在发抖,声音哑得厉害:“昶昶……你……你刚才说话了对不对?”

      我垂着眼,没看他,又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一下子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指尖一颤。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没说话,只是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地上,像是被人轻轻踩了一脚,微微陷下去一小块。

      我还是不想活,还是觉得自己脏,还是觉得拖累了他,可我……不忍心再让他哭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慢慢多说几个字。

      他问我要不要喝水,我会说“……要”。

      他问我冷不冷,我会说“……不冷”。

      他问我想不想躺一会儿,我会说“……想”。

      都是很短很短的字,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单音节,可对晏悸墨来说,已经像是全世界最好的消息。

      他会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会开心一整个晚上,抱着我的时候,力道都轻了很多,却又更紧,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也开始有一些轻微的动作。

      他给我递水的时候,我会伸手,轻轻接过来。

      他给我盖被子的时候,我会微微侧过身,配合他。

      他坐在我身边发呆的时候,我会抬起手,极轻、极慢地,碰一下他的袖口,又立刻收回来,像是怕吓到他,也怕吓到自己。

      每一次这样微小的动作,都能让晏悸墨开心很久很久。

      他会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昶昶……你再等等……再等等……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在心里回答他。

      不会的。

      我永远不会好了。

      可我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熬过去,一次一次复查,一次一次开药,一次一次在医生面前守住我心底那个“不想活”的秘密。

      她从来没有逼过我,从来没有戳穿过我,只是每次都轻声说:“很棒,再撑一会儿就好。”

      我也真的在撑。

      撑着吃药,撑着说话,撑着做动作,撑着在晏悸墨面前,装出一副快要痊愈的样子。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复查,医生都会对着外面焦急等待的晏悸墨说,状态在好转,情绪在稳定,继续保持就好。

      晏悸墨每次都信,每次都喜极而泣,每次都把我抱得很紧很紧,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信他的温柔,却不信自己的未来。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我已经能在诊室里安安静静坐着,不再往角落缩,不再埋着头,只是垂着眼,平静地回答医生的问题。

      我说睡得好一点了,我说吃得下东西了,我说不那么害怕了。

      每一句都是真的,可每一句都没说出最核心的那句——我还是不想活。

      医生懂,我也懂。

      我们之间,依旧是那个无声的约定。

      我不逼自己立刻想活,她不逼我立刻痊愈,我们只是一起,再撑一小会儿。

      第九次复查结束的时候,医生看着我,轻轻笑了笑:“下一次来,就是第十次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久到我已经习惯了吃药,习惯了晏悸墨的怀抱,习惯了在黑暗里装出一点光亮,习惯了……为了他,撑下去。

      那天回去的路上,晏悸墨牵着我的手,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他侧过头看我,眼睛弯得很好看:“昶昶,等第十次复查完,我们去买草莓蛋糕好不好?你最喜欢的那种。”

      我看着他干净的侧脸,看着阳光下他微微发亮的发丝,喉咙动了动,轻轻说:“……好。”

      他笑得更开心了,手指和我紧紧扣在一起,不肯松开。

      我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草莓很甜,可我尝不出来甜味。

      阳光很暖,可我感受不到温暖。

      他很爱我,可我依旧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爱,也不配活着。

      只是我不说。

      我只是乖乖跟着他走,乖乖跟着他笑,乖乖跟着他,一起期待那个根本不会到来的“痊愈”。

      第十次复查那天,天气很好。

      没有风,阳光柔和,空气里有一点点淡淡的花香。

      晏悸墨起得很早,轻手轻脚地给我准备温水和药,看着我吃下去,又小心翼翼给我穿好外套,牵着我慢慢出门。

      一路上,他都在小声跟我说话。

      “昶昶,今天不害怕哦。”

      “医生姐姐人很好的。”

      “我们很快就回家啦。”

      “回家就吃蛋糕。”

      我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可脚步比以前稳了很多,不再紧紧贴着他,不再害怕路上的行人,不再一见到陌生的目光就往他身后躲。

      我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我能忍了。

      忍得住不适,忍得住心慌,忍得住心底翻涌的自我厌弃。

      到了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这一次,我没有往晏悸墨怀里缩,只是微微垂了垂眼,安静地跟着他往前走。

      晏悸墨察觉到,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昶昶……你不怕啦?”

      我轻轻点头:“……还好。”

      他一下子就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诊室还是那一间,温暖、安静、光线柔和。

      医生看到我们进来,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轻轻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来了?坐吧。”

      晏悸墨扶着我坐下,自己紧紧贴着我,手牢牢扣着我的手腕,却不像以前那样紧张到浑身发抖。

      他眼底是踏实的期待,是笃定的安心,他是真的相信,我已经快要好了。

      医生先看向他,语气平静:“这段时间,药一直按时吃?”

      “嗯!每一顿都吃了!一次都没落下!”晏悸墨立刻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他现在会说话了,也会自己动了,吃饭也正常,晚上睡得也安稳很多……”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我所有的“好转”,每一句都充满了希望。

      我安静地坐着,听着,没有反驳,没有打断。

      那些都是真的,可也都只是表面。

      医生耐心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我,依旧是那种温和又通透的眼神,像是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却又从不戳破。

      “慕容昶,你自己感觉呢?最近心里……会不会轻松一点?”

      我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嗯。”

      是轻松了一点,不再时时刻刻被恐慌掐着喉咙,可绝望,一分都没少。

      “夜里还会做噩梦吗?”

      “……很少了。”

      “会突然觉得难受、喘不上气吗?”

      “……不会了。”

      “看到人多的地方,还会害怕吗?”

      “……忍得住。”

      医生静静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是真的欣慰。

      她没有再问我那些关于“想不想活”的问题,没有再逼我面对心底最黑暗的部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

      她说。

      然后,她看向旁边一直紧张等待的晏悸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踏实的力量。

      “他现在状态已经很稳定了,情绪、睡眠、饮食、社交适应能力,都恢复得差不多。药物可以慢慢减量,后续只要定期复诊就行。”

      晏悸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浑身都在轻轻发抖:“真……真的吗医生?他……他真的好很多了?”

      “是。”医生点头,语气很肯定,“如果你们愿意……没事可以回学校上课了。”

      一句话落下。

      整个诊室都安静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医生,眼睛微微睁大。

      回学校……?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出院以后,我的世界就只剩下这间拉着窗帘的房间,和晏悸墨一个人。

      学校、教室、同学、书本……那些东西,早就离我太远太远,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我甚至已经忘了,坐在教室里是什么感觉,忘了和别人说话是什么感觉,忘了……我曾经也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

      心底一瞬间涌上慌乱,不适,不安,还有深深的自我厌弃。

      我这样的人,脏成这样,残破成这样,怎么有脸回学校?

      怎么有脸面对那些熟悉的同学,面对那些目光,面对那些关心?

      我不配。

      我真的不配。

      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恐慌一点点往上涌,几乎要冲破药物压下来的平静。

      可我身边的晏悸墨,却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的消息。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睛红得厉害,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却笑得无比灿烂。

      “昶昶!你听到没有!我们可以回学校了!我们可以回去上课了!”

      他伸手,轻轻抱住我,力道很轻,很温柔,生怕吓到我。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以后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复习……再也不用整天待在家里了……”

      他开心得语无伦次,开心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滚烫的喜悦,心里却一片冰凉。

      我不想回去。

      我不想见人。

      我不想被人盯着看,不想被人问东问西,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曾经那么狼狈,那么肮脏,那么崩溃地活过。

      我只想躲在只有我和晏悸墨的小空间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某一天彻底消失。

      可我看着晏悸墨那么开心的样子,看着他眼里那束快要溢出来的光,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能说我不想去。

      我不能打碎他好不容易拥有的希望。

      我不能再让他哭,再让他慌,再让他为了我,把自己逼到绝境。

      很久很久,我在他怀里,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

      声音很轻,却足够他听见。

      晏悸墨抱我抱得更紧了,脸埋在我的颈窝,闷闷地笑,闷闷地哭。

      “昶昶……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医生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我们,没有说话,眼神里带着轻轻的心疼,也带着轻轻的祝福。

      她没有提醒我,你心底还是不想活,她只是成全了我身边这个人,全部的期待。

      离开诊室的时候,晏悸墨一直牵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得刺眼,可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只是跟着他走,一步一步,走出医院,走向那个我从未想过要回去的、名为“正常”的世界。

      他真的带我去买了草莓蛋糕。

      小小的一块,粉粉嫩嫩,很甜。

      我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可我心里依旧是苦的。

      可我看着晏悸墨期待的眼神,还是轻轻说:“……好吃。”

      他一下子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买。”

      “……嗯。”

      我在心里说。

      不用了。

      不用对我这么好。

      不值得。

      可我不说。

      我只是乖乖吃着蛋糕,乖乖跟着他回家,乖乖接受他所有的好,乖乖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我也很开心”的样子。

      那天晚上,晏悸墨兴奋得睡不着。

      他抱着我,躺在黑暗里,小声跟我规划着回学校的事情。

      “我们明天去收拾书包好不好?”

      “课本我都帮你留着的,一点都没坏。”

      “座位我也跟老师说过了,还给你留着原来的位置,就在我旁边。”

      “同学们都很想你,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同学们……

      那几个字,让我心底的慌乱又一点点涌上来。

      我怕他们看我的眼神。

      怕他们问我休学的原因。

      怕他们知道我那些不堪的过去。

      怕他们觉得我奇怪,觉得我脏,觉得我不正常。

      我紧紧攥着被子,指尖微微发白。

      晏悸墨立刻察觉到我身体的僵硬,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安抚。

      “不怕不怕昶昶,有我在呢,我一直坐在你旁边,谁都不能欺负你,谁都不能乱说话……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声音很稳,很安心。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慌乱一点点压下去。

      是啊,有他在。

      只要有他在,我好像……什么都能忍一忍。

      那就忍一忍吧。

      为了他。

      就再撑一小会儿。

      第二天,我们真的开始收拾书包。

      晏悸墨把我的课本、练习册、笔记本全都整理得整整齐齐,一笔一画都是我的名字。

      他还给我买了新的笔,新的橡皮,新的便利贴,全都摆得整整齐齐。

      “这样去学校,就跟以前一样啦。”他笑着说。

      我看着桌上熟悉又陌生的书本,看着那些曾经写满字迹的笔记,心里一片茫然。

      以前……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好像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时候没有创伤,没有抑郁,没有自我厌弃,没有一心求死。

      那时候的我,干净、简单、普通,配得上站在晏悸墨身边。

      可现在的我,早就不是那时候的我了。

      出发去学校的那天早上,晏悸墨给我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裤子也是宽松的,很舒服。

      他站在我面前,认认真真给我整理好衣领,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昶昶真好看。”

      我垂着眼,没说话。

      好看有什么用。

      心早就脏了。

      出门的时候,风轻轻吹过来,有点凉。

      晏悸墨立刻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紧紧握着:“冷不冷?”

      “……不冷。”

      一路上,我都很安静。

      心跳有点快,有点慌,可我忍着。

      我看着路边的行人,看着来往的车辆,看着渐渐熟悉起来的街道,心里一片空白。

      原来外面的世界,一直都在转。

      只有我,停在了那段黑暗里,再也走不出来。

      到了学校门口,那几个烫金的大字映入眼帘。

      高三教学楼就在眼前,人来人往,全是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我脚步猛地顿住,手指下意识收紧。

      太多人了。

      太吵了。

      我不习惯。

      我想逃。

      晏悸墨立刻察觉到我的紧张,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伸手轻轻捧住我的脸,让我看着他。

      “昶昶,看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

      “不怕,我在呢。我们慢慢走,好不好?你不想走,我们就停下来,你不想进去,我们就回家……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温柔,看着他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喉咙发紧,轻轻摇了摇头。

      “……走。”

      我不能任性。

      我不能让他失望。

      我答应过医生,答应过他,再撑一小会儿。

      晏悸墨松了口气,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牵着我的手,慢慢往教学楼走。

      每一步,他都走得很慢,配合我的速度,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早读课还没开始。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吵吵闹闹的,充满了少年人的气息。

      我站在门口,脚步再也挪不动。

      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吓人,心底的自我厌弃疯狂翻涌。

      我这样的人,真的要走进这个干净的地方吗?

      真的要站在这些干净的少年中间吗?

      我不配。

      晏悸墨握紧我的手,率先走了进去,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教室里的人听见。

      “大家安静一下,慕容昶回来了。”

      一瞬间。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有惊讶,有好奇,有担心,有疑惑……

      无数道视线缠在我身上,像无数根细小的绳子,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下意识往晏悸墨身后缩了缩,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下一秒,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都是以前玩得还算不错的同学,男男女女,围在我和晏悸墨身边,七嘴八舌地开口。

      “慕容昶!你终于回来了!”

      “你休学这么久,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你去哪儿了啊?怎么这么久都不来上课?”

      “是不是生病了啊?严不严重啊?”

      “高三上学期突然就不见了,我们都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一句一句的关心,一句一句的询问,砸在我耳边,砸得我头晕。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能说我抑郁了。

      不能说我创伤了。

      不能说我脏了。

      不能说我一心求死。

      那些话,我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我只能紧紧攥着晏悸墨的手,垂着头,浑身僵硬。

      晏悸墨立刻察觉到我的不适,他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我护在身后,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一句话一句话,把所有的问题都搪塞过去。

      “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身体不太好,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

      “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家不用担心。”

      “他刚回来,还有点不习惯,人太多会不舒服,大家先回座位好不好?”

      “谢谢大家关心,等他适应了,再跟大家好好聊。”

      他说话很温柔,很有分寸,既没有透露我的任何隐私,也没有让同学们觉得被排斥,三言两语,就把围上来的人群,一点点劝了回去。

      同学们虽然还有很多好奇,很多想问的,可看我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样子,也都懂事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慢慢散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只是时不时,还是会有目光悄悄飘过来,落在我身上。

      每一道目光,都让我浑身发紧。

      我依旧垂着头,手指冰凉,心跳快得吓人。

      我想逃。

      想立刻离开这里。

      想回到那个只有我和晏悸墨的、昏暗安静的房间。

      那里没有人看我,没有人问我,没有人知道我有多脏。

      晏悸墨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等人群散开,他才轻轻转过身,低头看着我,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昶昶,不怕啦,他们都走了,我们回座位好不好?”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牵着我,慢慢穿过课桌之间的过道。

      一路上,依旧有不少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全都忍着,垂着眼,一步一步跟着他走,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的座位还在原来的地方,靠窗,旁边就是晏悸墨的位置。

      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书本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动过。

      桌肚里,甚至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干净的抱枕,一看就是晏悸墨特意放的。

      “坐吧。”晏悸墨轻轻扶着我坐下,然后自己坐在我旁边,伸手,再次握住我的手,“我就在你旁边,哪儿都不去。”

      我坐下,身体微微紧绷,靠着墙壁,尽量把自己缩小一点,再小一点,小到不被任何人注意。

      心跳慢慢平复了一点,可心底的慌乱和自我厌弃,依旧没有散去。

      我这样的人,真的不该回来。

      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该打扰这些干净的人。

      就在我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的时候,三道身影,轻轻走了过来,停在了我的桌边。

      没有拥挤,没有吵闹,没有七嘴八舌的询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慢慢抬起眼,看向他们。

      是江文博,陈微微,还有丁晚晚。

      都是我以前,最熟、最放心的朋友。

      江文博还是老样子,高高瘦瘦,脸上带着一点腼腆的笑,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担心。

      陈微微扎着马尾,眼睛圆圆的,看着我的时候,眼底满是心疼,却没有说一句过分的话。

      丁晚晚安安静静站在旁边,轻轻咬着唇,眼神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

      他们三个人,是等所有同学都散开以后,才慢慢走过来的。

      他们懂我,知道我不喜欢热闹,知道我不习惯被人围着,知道我现在一定很难受。

      周围的同学虽然散开了,可还是有不少人在偷偷看这边。

      他们没有大声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一句一句,轻轻安慰我。

      江文博先开口,声音很轻,很真诚:“昶昶……欢迎回来。”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问原因,没有问经历,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是欢迎我回来。

      我心口轻轻一颤,指尖微微放松了一点。

      陈微微接着开口,眼睛红红的,却努力笑着:“我们……我们都很想你……以后……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们说……我们都在的……”

      她顿了顿,像是怕吓到我,声音更轻了,“你……你不用勉强自己……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我们陪着你就好……”

      丁晚晚也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哽咽:“慕容昶……你别怕……我们不会乱问的……你……你好好的就好……”

      三个人,三句话。

      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他们只是告诉我,他们想我,他们在,他们会陪着我,他们不会逼我。

      一瞬间,一直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慌、不安、自我厌弃,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

      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有点酸。

      我以为,我回来以后,面对的只会是好奇的目光、追问的话语、异样的态度。

      我以为,所有人都会把我当成一个奇怪的人,一个不正常的人,一个脏了的人。

      可他们没有。

      他们什么都没问,只是心疼我,只是安慰我,只是陪着我。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温柔又担心的脸,看着他们小心翼翼不敢吓到我的样子,喉咙动了动,很久很久,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谢你们……”

      江文博立刻笑了,轻轻摇了摇头:“跟我们还说什么谢谢呀……”

      陈微微眼睛更红了,却还是努力笑着:“只要你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丁晚晚也轻轻点头:“对……我们都在……”

      晏悸墨坐在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给我力量。

      他眼底带着轻轻的欣慰,欣慰我终于被人温柔以待,欣慰我的朋友,都懂我、疼我。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放松了一点身体。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暖得很轻。

      身边是晏悸墨安稳的温度,面前是三个朋友温柔的关心。

      周围的目光依旧存在,可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心底的恐慌,一点点压下去。

      自我厌弃依旧在,可好像……也能忍一忍了。

      我还是不想活。

      还是觉得自己脏。

      还是觉得拖累了所有人。

      还是觉得,我迟早会离开这个世界。

      可在这一刻。

      在阳光里,在晏悸墨的掌心,在朋友温柔的安慰里。

      我忽然有了一点点极其微弱、极其渺小、几乎看不见的念头。

      或许……

      再撑一小会儿……

      也不是……不可以……

      我轻轻垂下眼,遮住眼底所有的黑暗,只留下一点点,被人温柔接住的、脆弱的光亮。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动窗帘微微晃动。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早读的声音,朗朗的读书声,干净又明亮。

      我坐在座位上,身边是我最爱的人,面前是我最好的朋友。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我依旧满身伤痕,依旧心底荒芜,依旧一心向死。

      可我愿意。

      为了他们。

      再撑一小会儿。

      就一小会儿。

      ————————正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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