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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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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慕容昶出院后深陷重度抑郁与自我厌弃,偷偷吐药一心求死,唯恐拖累日夜贴身守护、温柔陪伴的晏悸墨。复查时医生看穿他的秘密并为其保密,劝说他试着坚持,慕容昶心软答应,此后乖乖服药不再隐瞒。他外表逐渐好转,愿意开口说话、做出轻微动作,内心却依旧绝望,始终藏着求死的念头。第十次复查时,医生告知他已恢复稳定,可以重返校园。复学当日,慕容昶面对同学们的围堵询问局促不安,均被晏悸墨温柔搪塞,好友江文博、陈微微、丁晚晚则在众人散去后,小心翼翼地上前安慰,没有追问过往,只给予陪伴与关心。在爱人与挚友的温柔包裹下,慕容昶虽仍一心向死,却愿意为了他们,再撑一小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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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的日子,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难熬。
一开始我还是怕,怕课间嘈杂的说话声,怕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影,怕上课被老师点到名字,更怕一安静下来,心底那些“我很脏、我不配、我想消失”的念头又卷土重来。可晏悸墨从来没松开过我的手,他像是长在我身边一样,上课挨着我,课间陪着我,去洗手间站在门外等我,就连去食堂吃饭,都把我护在最里面的位置,不让任何人撞到我,不让任何目光过分停留。
学校里那些所谓的“特殊治疗”,其实就是日复一日的早读、跑操、上课、晚自习。没有医生,没有仪器,没有直白的安慰,只有规律到刻板的作息,和一群和我一样埋头读书的少年。可奇怪的是,这些看似普通的日常,却像一双温柔的手,一点点把我从那片漆黑的深渊里,往上拉了一点点。
最先适应的是早读。
一开始我不敢开口,只是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字,半天看不进去一句。耳边是全班朗朗的读书声,清脆又整齐,我却觉得刺耳,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尖发白。晏悸墨察觉到我的紧绷,不会逼我,只是轻轻把我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用他的温度稳住我。他读得很慢,声音清润,一句一句落在我耳边,像是在哄我。
过了几天,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周围同学低头读书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嘴唇轻轻动了动。
很小的声音,小到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晏悸墨却一下子就发现了,他侧过头看我,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却不敢出声打扰我,只是朝我轻轻点头,眼里全是鼓励。
我心跳轻轻一颤,又把声音放大了一点点。
没有很流畅,偶尔还会卡顿,可我终究是开口了。
我心里还是没什么波澜,依旧觉得日子没什么盼头,可我不想让他失望。就这么简单。
再后来,跑操成了我最害怕,却也最神奇的一件事。
一开始我根本跟不上队伍,跑两步就喘,心慌,眼前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停下来,放弃吧,就这样倒下去算了。晏悸墨一直跑在我身边,牢牢牵着我的手,不会催我,不会逼我,只是陪着我慢慢跑,脚步和我保持一致。
“昶昶,不急……我们慢慢跑……”
“跟不上就走一会儿,没关系的……”
“我陪着你呢,不怕……”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冬天残留的凉意,却吹不散他掌心的温度。我看着前面整齐的队伍,看着阳光下同学们晃动的背影,咬着牙,一步一步跟着他。
一开始只能跑半圈,后来一圈,再后来,能跟着队伍完整跑完。
跑累了就大口喘气,晏悸墨会立刻把温水递到我嘴边,轻轻拍我的后背,帮我擦额角的薄汗。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操场,看着天上飘着的云,忽然发现,原来用力呼吸的时候,那些窒息般的压抑,会少很多。
身体累了,心里的胡思乱想,反而少了。
我依旧不觉得自己干净,依旧会在深夜里发呆,可我不会再一跑操就想着倒下,不会再一看到人群就想逃。
白天的课程排得很满,语文、数学、英语、理综……一门接一门,没有时间让我沉浸在负面情绪里。老师讲课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同桌翻书的声音,一点点填满我空荡荡的世界。我开始能听进去课,能拿起笔,跟着写下一行一行笔记。
一开始字写得很轻,很抖,后来慢慢稳了,整齐了。
晏悸墨会把我的笔记整理得好好的,缺了的内容帮我补上,重点帮我标出来,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我们昶昶写字真好看……”他会凑过来小声夸我,语气里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我会轻轻侧过头,耳根微微发烫,小声回一句:“……还好。”
能说出两个字了,比以前的单音节,又多了一点点。
我自己都没察觉到,我话变多了。
从一个字,到两个字,再到短短的一句话。
晏悸墨问我:“昶昶,下课想去走廊吹吹风吗?”
我会说:“……有点想,但是人太多了。”
他立刻笑:“那我们就在座位上,我陪你坐一会儿。”
我轻轻点头:“……好。”
江文博偶尔会过来,给我带一瓶温牛奶,不会多说话,只是放在我桌上,朝我笑一笑。
陈微微和丁晚晚会在课间悄悄塞给我一颗糖,草莓味的,和晏悸墨买的蛋糕一个味道。
她们不会追问我过去的事,不会用可怜的眼神看我,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同学一样,自然又温柔。
我渐渐敢抬起头看人了。
敢和江文博对视,敢对陈微微和丁晚晚轻轻点头,敢在老师看过来的时候,不躲闪目光。
我还是不喜欢热闹,还是习惯缩在晏悸墨身边,可我不再浑身紧绷,不再一被触碰就发抖。
晚自习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
教室里只听得见笔尖写字的声音,和偶尔的翻书声。灯光很亮,却不刺眼,暖暖地洒在桌面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晏悸墨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写作业,偶尔侧过头看我一眼,确认我没事,就又低下头。
一开始我晚自习坐不住,坐一会儿就心慌,就想回家,想躲回那个昏暗的房间。晏悸墨会轻轻握住我的手,一点点给我安全感。
“再陪我坐十分钟……好不好?”
“十分钟到了,我们再延长五分钟……”
“昶昶真棒,今天已经坚持半节课了……”
他从来不会逼我,只会一点一点引导我。
我也真的,一点点坚持了下来。
从十分钟,到半节课,到整节晚自习。
我开始能安安静静写完作业,能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却不再被黑暗吞噬。夜里的风凉丝丝的,吹进窗户,拂在脸上,很舒服。
我会看着晏悸墨的侧脸,看他认真写字的样子,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写完一道难题后,悄悄朝我弯起的嘴角。
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地上,好像真的,悄悄冒出了一点点细小的绿芽。
很微弱,几乎看不见,可它确确实实,存在着。
我依旧没有强烈的“想活下去”的念头,可我不再时时刻刻想着“怎么消失”。
我不再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开始能感受到一点点甜——草莓糖的甜,温牛奶的甜,他掌心温度的甜。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规律、安稳、温柔。
没有惊天动地的治愈,没有突然的豁然开朗,只有悄无声息的变化,一点一点,落在我身上。
晏悸墨比谁都先发现我的改变。
我会主动对他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却能让他开心一整节课。
我会主动伸手,牵住他的衣角,跟着他走。
我会主动说:“……今天的题,有点难。”
他会立刻放下自己的作业,耐心给我讲,一遍不会讲两遍,语气永远温柔,从来不会不耐烦。
“没关系,我们慢慢学……”
“昶昶已经很厉害了,这么久没上课,还能跟上……”
“你超棒的,真的。”
我听着他的夸奖,不会像以前一样觉得愧疚,只会轻轻低下头,小声说:“……有你在。”
是啊,有他在。
如果没有晏悸墨,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江文博、陈微微、丁晚晚他们也发现了。
我敢和他们说几句话了,敢接过他们递来的东西,敢在他们和我说话的时候,认真看着他们的眼睛。
陈微微有一次忍不住小声说:“昶昶……你好像,真的一点点好起来了!”
丁晚晚立刻点头:“对!对!现在敢看我们了!也敢说话了!太好了!”
江文博站在一边,笑得腼腆:“早就说了,会慢慢好的。”
我看着他们真心为我开心的样子,心口轻轻一暖,很久很久,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对他们说谢谢。
不是被逼的,不是愧疚,而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他们没有嫌弃我,没有远离我,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在我最狼狈、最破碎的时候,悄悄给我留了一份温柔。
我心里那些坚硬冰冷的角落,好像被这一份份温柔,慢慢融化了一点点。
我开始期待白天的到来,期待早读,期待跑操,期待晚自习里安安静静的陪伴。
我开始不再抗拒阳光,不再害怕人群,不再一出门就想躲。
我甚至会在跑操的时候,看着天上的太阳,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刺眼。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变了。
变得不那么绝望,不那么厌世,不那么一心求死。
直到第十一次复查的日子,悄无声息地来了。
那天早上,晏悸墨比平时更紧张一点,却不是担心我崩溃,而是带着一点点期待,一点点忐忑。
他帮我穿好衣服,认真整理好我的衣领,眼睛亮晶晶的:“昶昶,今天去复查,医生一定会夸你的!”
我垂着眼,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点头:“……嗯。”
我没觉得自己有多好,我只是乖乖吃药,乖乖上学,乖乖陪着他。
我以为,医生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看穿我心底的秘密,然后悄悄对我说,再撑一小会儿。
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依旧熟悉,可我这一次,没有紧张,没有心慌,只是安安静静牵着晏悸墨的手,往前走。
晏悸墨惊喜地小声说:“昶昶!你一点都不害怕了!”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是啊,我不害怕了。
我甚至,有点平静。
诊室还是那个温暖安静的房间,医生看到我们进来,目光落在我身上,轻轻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来了?坐吧。”
我主动走过去,乖乖坐下,没有往角落缩,没有埋着头,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双手放在腿上。
晏悸墨坐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却不再浑身紧绷,他是真的为我骄傲。
医生先看向晏悸墨,语气平和:“这段时间在学校,还适应吗?有没有不舒服的时候?”
晏悸墨立刻开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的变化:“适应!特别适应!他现在能跟着跑操了!早读也会开口读书了!晚自习能坚持一整晚!上课能记笔记!还会主动说话!会笑!也不会突然心慌了……”
他说了很多很多,把我所有的进步,全都讲了出来。
我坐在旁边,安静听着,没有反驳,没有不安。
医生耐心听完,轻轻点头,目光慢慢转向我。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担忧,只有浅浅的欣慰。
“慕容昶,该你说了。这段时间,夜里还会做噩梦吗?”
我垂着眼,沉默了一小会儿,很认真地回想。
好像……真的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那些曾经一闭眼就纠缠我的恐惧、痛苦、肮脏的画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有出现过。
夜里我会安安静静睡觉,抱着晏悸墨的胳膊,睡得很安稳,偶尔醒过来,也只是翻个身,继续睡。
我轻轻开口,声音比以前稳了很多:“……不做了。”
医生眼睛微微亮了一点:“那……还会一到晚上,就觉得难受,想消失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轻轻的针,戳中了我心底最深处的变化。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感受着自己的内心。
以前那种“我好脏、我不配、我不想活”的念头,还在吗?
还在,只是淡了,很淡很淡,不再像以前那样铺天盖地,把我整个人吞噬。
我不会再时时刻刻想着怎么离开,不会再盯着窗户和角落,计划着坠落。
我甚至,会期待第二天的日出,期待和晏悸墨一起去学校,期待朋友们递来的一颗糖。
我不想活的念头,淡了。
不是消失了,是真的,淡了。
我心口轻轻起伏,很久很久,用一种很轻、却很认真的语气说:
“……淡了。”
“没有……那么想了。”
话音落下,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我真的变了。
原来在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我已经不再一心向死了。
医生看着我,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那是一种彻底放下心的笑,欣慰又温柔。
“慕容昶,你知道吗?”
“你这一次的变化,非常大。”
“你不是表面好转,是心里,真的在慢慢走出来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医生,眼睛微微睁大。
心里……走出来了?
我这样的人,满身伤痕,觉得自己肮脏不堪的人,真的可以走出来吗?
医生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轻声继续说:“你不用逼自己立刻热爱生活,不用逼自己立刻变成以前的样子。你只是……不再被痛苦困住了。”
“你开始感受风,感受阳光,感受身边人的爱,这就是最好的治愈。”
“你不想活的念头淡了,这就够了。”
“剩下的,我们慢慢来。”
晏悸墨在我身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我们相握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他不敢用力抱我,只是轻轻把我揽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满是极致的开心和释然。
“昶昶……你听到没有……”
“你真的在好起来……真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他哭得像个孩子,又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小孩。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却开心的心跳,鼻尖忽然一酸,眼眶也微微发热。
原来,我真的不是一直在伪装。
原来,在他日复一日的陪伴里,在朋友温柔的包裹里,在学校安安静静的日常里,我真的,一点点被治愈了。
我还是会觉得自己有过不堪,还是会偶尔低落,还是做不到完全热爱生活。
可我不想死了。
我不想离开晏悸墨,不想离开这些温柔的人,不想错过每天的日出和晚风,不想错过一颗草莓糖的甜,不想错过他掌心的温度。
我轻轻抬手,环住晏悸墨的腰,把脸靠在他的胸口,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嗯。”
“我……好多了。”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承认自己好起来了。
不是为了安慰谁,不是为了守住秘密,而是我真的,好多了。
晏悸墨抱我抱得更紧了,却很轻很轻,生怕弄疼我,他把脸埋在我的发顶,一遍一遍小声说: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昶昶……”
“我爱你……我好爱你……”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心里那片荒芜了很久的土地,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
风慢慢吹过来,暖融融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身上,很舒服。
医生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我们,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没有打扰。
她没有再提我曾经的崩溃,没有提我曾经的求死,只是轻轻说:“后续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药可以再减一点,一个月后再来复查就好。”
“他现在,真的很好。”
离开诊室的时候,晏悸墨一直牵着我的手,舍不得松开。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得刚刚好,我没有躲,没有缩,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轻轻弯了弯嘴角。
晏悸墨立刻注意到,惊喜地说:“昶昶!你笑了!”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是啊,我笑了。
不是装的,不是勉强的,是发自内心的,浅浅的笑。
我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小声说:“……想吃草莓蛋糕。”
晏悸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我们买两个!不!买三个!你想吃多少就买多少!”
我轻轻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很软,阳光很暖,身边的人很安稳。
我忽然觉得,原来活着,好像也不是一件那么难以忍受的事。
原来我也可以,不用一直活在黑暗里。
原来我也可以,被人爱着,陪着,一点点好起来。
我依旧不是完全痊愈,依旧还有脆弱,还有敏感,还有偶尔的低落。
可我不想死了。
我想陪着晏悸墨,想陪着我的朋友们,想一天一天,慢慢走下去。
想等风更暖,等花开,等我彻底走出那段黑暗。
夜里躺在床上,晏悸墨从身后轻轻抱着我,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心跳沉稳又安心。
我没有像以前一样睁着眼发呆到天亮,而是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很困,很踏实。
我轻轻转过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很小声地说:
“……晏悸墨。”
他立刻回应:“我在。”
我沉默了几秒,用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轻轻说:
“……我好像,有点想活下去了。”
晏悸墨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紧紧抱住我,力道温柔却用力,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的肩窝,眼泪轻轻落在我的皮肤上,烫得我心口一暖。
我知道,他听懂了。
我知道,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窗外的夜色很静,房间里很暖。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没有噩梦,没有恐慌,没有自我厌弃。
只有安稳,只有温柔,只有一点点,对未来的期待。
风慢慢暖了。
而我,好像也能慢慢走了。
一步一步,朝着有光,有他,有温柔的地方,慢慢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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