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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阿宁 “官人进来 ...

  •   “诶诶诶——”一个清亮尖锐的女声穿了进来,跑堂接了三个铜钱退下,二人抬头看清那双眼睛就知是陈芙悦。君不见一抹脸,坐直了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把裴川的拳头往旁边扒拉了一下。

      “……这是做什么呢?”陈芙悦今日穿的也算有些少女的生趣,一身杏黄的薄袄裙,头上分扎了两个低马尾,只是那沾着血迹的牛皮围裙仍然不伦不类地挂在腰间。她走上前,饶有兴趣地绕着二人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裴川的拳头上。

      “没什么。”裴川将手背到身后又低下头,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句,他今日披着头发,只编了两股小辫遮住凌乱鬓发,在脑后扎成个小髻,穿一身天青色的衣裳,袖子也是宽的。若非君不见把人惹毛了,还真看不出那些凌厉的面孔。

      君不见伸手把名册送给陈芙悦,转头就趴在桌上准备再打个盹。却被裴川一把架了起来:“将军,大人……还要探访女眷呢,别睡了……”

      君不见勉强站直了,挣开裴川的手自行揉了两下额角,带了些怨气开口:“你们兄弟俩一个白天打了鸡血一样折腾,另一个晚上鬼附身一样游荡,怎么非要可着我一个人祸害…!”

      “这叫今日事今日毕,不是打了鸡血。兄长那叫殚精竭虑,不是鬼附身。”裴川板着脸缓慢地解释。

      君不见没理他。

      陈芙悦在册子上勾画了两笔,抬头又看向他们两个,唔了一声:“裴老板呢?”

      君不见好像刚醒一般,这时倒言辞犀利,头脑清晰了起来,起初还说梦话一般咕哝,竟越说越顺:“他说他要去赤镇,让我把案子探完,也没说几日能回来…哦,更没说回不回来…”

      “他会回来的。”裴川不耐打断他,捻着自己的一缕发尾捋动。

      “总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明明身子那么不好…”

      君不见轻拍他肩膀,悄没声儿地给裴迟拉了笔债再探听探听:“你兄长说这个案子结了就跟你说玉芙蓉的事,不过这玉芙蓉是个什么东西?”

      “最近活跃的一个黄金台贼人,和以往不同,这回许多人都见过他的真容,但描述的却都不一样。有的说是高的,有人说是瘦的,还有人说男的,没几天又有人来说是个女的……最近赤镇出了好多他犯的的案子,但具体的我不大知道。他怕我冲动,都不跟我说……”

      陈芙悦这头勾完了名册,递回给君不见。只听清了裴川吐出来了最后一句,颇有些埋怨的语气:“这事怎么先跟你说了。”

      她又撵慢了节奏,嚷了句:“又趁着我干活的时候讲这些事,裴川你不要怪我下回给你使绊子……”

      裴川不屑一顾,一努嘴。低头先念起了整理过后的册子:“近来没有女子失踪的案子,陈寡妇每天都在北巷口卖绣品,孙夫人昨日也都看到了……这么一看下来,只剩了江二小姐、陈大小姐,还有香云阁的阿宁和胭脂楼的娉婷。”

      君不见人生地不熟,自请了香云阁的差事。胭脂楼也在梨花巷,等三人分别查过再一并去汇合便是,陈芙悦指了指自己,疑惑地歪头,不知自己怎么也加入了这个团伙。却见这两个男人已经收拾起来了,君不见后知后觉给了陈芙悦二钱银子:“雇马车使的,靠你了,芙悦。”

      陈芙悦哈?了一声。

      街上马车来回,与京中无异。君不见伸手拦下一架,那车夫殷勤请他上了车,他盲目想起阿别应当还孤苦无依的在那凶宅的马厩里啃稻草,不由扼腕。再转头,瞧见陈芙悦也上了马车,而裴川则背着手直愣愣地走着,还未待诧异就被车夫一把推上了车。

      车帘放下,只听计里鼓在头顶轻声地敲,待到一声铃响。那车夫掀开了帘子,恭恭敬敬开了口:“三十文,您这回玩的高兴。”

      君不见摸了一点碎银给他,没要找来的铜钱,只管跳下车去,见那马车一溜烟儿的跑远了。

      如今正值正午,香云阁只零星来得几个人。一个脸色蜡黄的龟奴正坐在门槛打瞌睡,见他过来,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也没多搭理,又垂下眼去。君不见抬脚迈过门槛,看那红纱依旧,晕过来些光晕,眼前仍是满挂的鲜花木牌。

      老鸨迎了上来,见是个独身熟面孔便堆着笑,娇娇地挽着君不见的手臂。君不见本能地缩了缩去挣,不大熟练地拿出一枚碎银,鸨母受宠若惊地接过。

      “我找阿宁姑娘,官府问她些事。”

      鸨母接过银子,细长的手指尖往上头一指,再细细讲明了房间。

      君不见点头,径自往二楼去了,按鸨母指点走向东边第三间。

      门虚掩着。

      君不见难得有风度地叩了两下门,那股子腻人的脂香穿过门缝钻进他的鼻子里,总叫人眼前有些发晕,脚底更是带着软。最后只听得一声软绵绵的“进来”格外清晰。

      推门而入,入目是一屏鸳鸯戏水图,上头是镂空的雕花,颜色乌沉沉的。屏风后头有小半人影晃动,只见一条胳膊纤细且直,抬了起来——水声淅沥,居然是在沐浴。

      他脚步一顿,一时间进退两难。索性干咳一声,转身欲逃:“姑娘先洗,本官在外头等上一等也是无妨的。”

      谁想那屏风后的水声静了一息,随即听她连连娇声道:“别呀。”

      那条莲藕似的,湿漉漉白花花的,手臂在言语间竟搭上了屏风的边缘,嫩嫩的一截,皮子跟荔枝肉似的,水珠滴落,好像亮着一层润泽的光。

      “官人进来坐,奴家还要好一会儿呢,哪里舍得您苦等呀。”

      君不见没动,脸上青了又红红了又青,最后终于红透了。

      屏风后听他没了动静,也熄了火。又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响,片刻后,一个身姿丰盈的女子转了出来,海藻似的黑发湿透了,正在肩头披着。一张银盘般的脸未施粉黛,显出有神的眼睛和红艳艳的嘴唇来,倒是个大气的长相。

      “官人好急呀。”

      她说着,一边赤着脚柔若无骨地往君不见这头走,一双手已抬了起来,染着粉红蔻丹的指尖即将要碰上这位郎君的脸,谁想君不见往后退了半步,甚至横了一只手臂阻挡。

      “阿宁姑娘且慢,本官是来问你些事的……”

      那阿宁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眨巴了半天,本是个乳燕投林的姿势,一听君不见的官腔却被她生生扭转回去,软着腰肢做了个躲闪坐进了梳妆的椅子,取出篦子梳起了头发,嘴上也客气了些,上上下下看了几眼君不见,停在他那张脸上仍是面露遗憾。

      “真是扫兴,还以为……官爷有什么便问吧……”

      君不见迎着那目光摸了摸鼻子:“上月十九,姑娘可记得做了什么事?”

      阿宁停了动作,颇为认真的掰起指头数了起来,看了两眼指甲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接了客之后睡到辰时,讨了妈妈的条子去找妙人坊黄娘子染指甲去了……哎哟,想起来了……当时还有个老婆子大吵大闹的,真是吓死人家啦……”

      她嗲着嗓子,叫君不见浑身不松快。摸遍了全身又只掏出一个金线绣的辟邪香囊出来,放到了桌上便告辞了。

      待出门遇见鸨母,又问询了一番阿宁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鸨母说是吃的好睡得香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就是开始挑剔起客人的样貌来了。只道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君不见未觉有异,抱拳告辞了。

      到了梨花巷巷口的一家凉茶摊子,君不见占了个僻静的座位,随意应付着摊主要来了三碗凉茶。喝了一口差点吐了出来,只好小口小口地饮。待到日头偏了西,才见裴川与陈芙悦一前一后地踱来,连忙招了招手。

      “陈大小姐活着……待的好好的,生龙活虎的,还在耍大刀呢!满手指甲早就劈了。”陈芙悦口干舌燥,一屁股坐了下来,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裴川点头,也面不改色地喝下一口茶:“江二小姐三月初六便嫁人了,是邻城乐安城的一户人家,昨日江夫人刚探过亲,也没什么异样。”

      “那女子死了少说也有十天八天了……就算在水里泡过,也要五六天才能泡成那个样子吧。”陈芙悦附和着,忆起尸体情况不由“噫”了一声。

      君不见眼见着二人拿这鬼东西当佳酿的派头,脑子就像轰隆一响炸了个雷。却调整着也应和一声,同他二人说起了阿宁。当然隐去了许多插曲,结论依旧是阿宁活的很好。

      “那么……”裴川拿出宣纸,将江二小姐与陈大小姐的名字撕了下去,在仅剩的“聘婷”一名上点了几下,柔软的宣纸留下了几个凹陷,这二字也变得千疮百孔,“只剩下胭脂楼的这个了。”

      君不见点头,不自觉抄起茶碗一饮而尽,却被苦得脸都皱了起来,裴、陈二人看向他的面色,他却强撑着只抹了一把薄汗,“天色也沉了,陈姑娘先回去吧,我和裴川去。”

      陈芙悦没推辞,抱拳行礼后也就走了,心想自己左右是个跑腿的,她巴不得躲懒呢。

      胭脂楼就在巷尾。

      时候晚了些,这次门口迎客的龟奴倒格外殷勤了,一进门,只见铺设比香云阁素了许多,也没了那些影影绰绰的纱。这回的老鸨画着浓妆迎上来,却被裴川举着腰牌遏止。

      “叫聘婷出来,有事问她。”

      那鸨母退了半步,一时间愣了愣,回过神来紧忙打发了龟奴上去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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