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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玉芙蓉 再施力一抖 ...

  •   那女子并不决定缠斗,飞身踹在一人心口,另一只足尖甫一落地就又旋起了身,随即灵蛇似地游走。那掌中的一条溪水霎时活了过来,残影如水花一般,绕着人群溅了一圈。

      待停了,一顿。身影一闪,又分毫不差地落回了原处,道道人群不再后退,只是墙壁似的矗立。女子摸进衣襟,甩出几缕金丝,待末端消融,才叫人瞧仔细是数十颗金珠砸进了人群里。

      顷刻间,就瞧漫天血花喷溅,兵如山倒,肢体堆叠,聚成一座又一座新坟茔。女子手握的溪流淌着细细一湾血丝,正滴落一滴玛瑙似的珠子。

      再施力一抖,血迹轻易滑落干净,留莹莹一道光洁照人的长镜面,晃着银恻恻的月光。

      女子收剑入腰间,那青蓝色复又束紧,仿佛刚才那阵静谧的杀戮只是一场幻觉,十余人的性命于她不过收了一茬野草。

      她转过身来,月光恰好落在那张脸上,滑过蜡黄面色照进眼中,清清明明如两潭秋水,流转到君、裴二人身上。一并唇角微微勾起,竟是在朝挡在前头的君不见笑。

      君不见顿觉心惊,手腕一翻,三尺一也出了鞘,他退后几步,正护在裴迟身前。恰微风一吹,卷下一枚初春的嫩叶,毫无滞涩地拂过锋刃,一化为二,飘摇地滚远了。

      他一只手护于裴迟腰侧,虚搭着将人往树旁一拢,半回眸看去,却见这人仍抱着宽袖,揣着手炉,古井无波得仿佛只是刚赏过一场夜戏,正朝他轻轻摇头。

      “别动。”裴迟轻声道。“她不是冲着你我来的。”

      那女子已低下头,当真没太搭理他二人,只是走到塑像前,仰头打量了片刻,忽然抬脚狠狠踹在那底座上。三人高的石像竟奇迹般地晃了晃,又接下一脚,轰然倒塌,碎石砸进半熄的篝火堆里,焦炭点着火星四溅,惊起一片灰烬。

      君不见仍警惕着,肩头倒是松了一二分。此时山坳里的茅屋陆续亮起了灯,有几个人探出头来,双眼滴溜溜地睨着这副惨状。那女子的眼刀子似的扎过一张张村民的面孔,声音脆脆的喊出来:“林供生呢,快出来给他芙蓉奶奶磕个头,有本事装神弄鬼,怎么没本事让我寻仇?”

      君不见眸中一缩,低声询着裴迟:“玉芙蓉?”

      裴迟“嗯”了一声,又陡然转成细微的惊叫。

      那头的玉芙蓉还耍着威风,君不见好容易捉到了线索,正全神贯注地听,却被裴迟一嗓子叫的不大适应。蹙眉往后看了一眼,只见一道雪白身影半搂裴迟上身,面上覆着一层狰狞的白虎,手中扇刃贴着裴迟那截雪白的颈子,隐隐要没进皮肉中,已烙了一道浅淡红痕。

      裴迟被迫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淡色的眸子中难得见到一丝慌乱。

      君不见立即回身,刚放下的剑又被举了起来,方要碰到那白衣人,对方反而施上一二点力气,一条鲜红的血线已然滑进裴迟衣襟,君不见不得不退。

      “将军何必动怒,在下不过是觉得……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男子偷窥我师妹纯属包藏祸心,但是瞧这位裴老板容貌秀丽,招来入赘也并无不可……”

      君不见没动,他忆起从前他曾一剑挑开贼首头盔,今日若出手再快三分,多半能将这铁扇掀开。想罢便沉下心境,剑尖陡转,擦过裴迟的颈,利的剑从扇刃一头滑进,向外别去。

      那人几乎将武器脱手,一阖扇面,整柄在掌心转了一圈,不得已撤了两步也将裴迟松了。

      君不见趁势扯着裴迟侧领将人往自己身旁一拽,足下生风,剑尖直抵白衣人面门。那人展扇欲挡,却不防那剑刃活着似的,转着方向,卡进他颊与面具的缝隙中,就要揭了真容。

      “铮”一声,两颗石子不知来于何方,将剑身击偏一寸。白衣人闪身躲过君不见的剑,弓腰横扇,正卡着君不见的腰间去切,君不见躲闪不及,却觉一股拉力迫使他向后弓腰,刃气只截断他那条腰带,剑鞘也落了地。

      君不见敞了衣襟也还有闲暇回头去看,却只见一个捂着侧颈白着脸的裴迟。他皮肤原本也白,可不知是否因为惊吓,此刻白得出奇,白得透明,被月光透过细叶一拢,仿佛看得见青红的血脉。

      另一边玉芙蓉也纵身跃上矮崖,轻飘飘落到三人身旁。待近了才得以看清,她那张脸并非什么天生蜡黄颜色,而是涂了易容的粉膏。此刻被汗水一冲,恰好露出底下欺霜赛雪的肌肤来。未待有人能记住她的脸,就见她也摸出一面火红的朱雀面具拢紧了容颜。

      “雪哥不是要给聘婷守身吗,怎么又在这儿打起了野食儿?”隔着面具,玉芙蓉黄鹂似的声音蒙了一层布似的闷。

      “我的情妹妹过世我自然要伤心十天半月,可今日我再不来,他们可要抓了你去严刑逼供了。”被称为雪哥的那个白衣人煞有介事。

      谁料玉芙蓉轻轻一笑道:“若是我折了,那也是天命该绝……不过还是要看他的本事够不够格了。”

      君不见看着二人,一时不清楚他们葫芦里卖的是哪门子的药,突然觉得小臂被人扶住,裴迟与他并肩立着,忍着一口气,没什么言语。

      那只手却一直在抖。

      君不见余光瞥见裴迟颈上横亘的血线,红绳似的穿在肌肤上,虽然只是浅浅一道,却正唬人地往外渗着细细密密的血珠。他心里莫名一紧,虎口攥着剑柄直到发白。

      “二位——”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脸黑得不行,难得带着几分战场上磨出来的那股子冷厉,“贸然伤我友人,总要给个说法。”

      雪哥闻言竟不留情面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隔着白虎面具,闷闷哑哑的,却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意味:“友人?说法?君将军,你查黄金台,查游鱼教,可曾有人给过你说法?不一直都是撵在我们屁股后边跑。”

      “雪哥。”玉芙蓉轻拍雪哥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你话是不是太多了,好伤人的。”

      雪哥冷笑。玉芙蓉背着手,朝君不见与裴迟走过去,一步、又一步,二人倒是有些分毫不退的勇气,她顿了脚步,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物件,扬手抛了过去。

      君不见伸手一接,接着月光一看,原来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件,雕成一朵盛开的芙蓉,娇滴滴的。

      “君将军,”她说,“聘婷那傻丫头为男人死得好不争气。你替她讨了公道,我记你这份恩情。日后若是有人要杀你,亮一亮这块芙蓉玉多半会有人领我的面子放你一马……至于你那探查的心思,我劝你不要报有太多希望。”

      言毕她用手肘推了两下雪哥。那男人收了扇子,朝两人一拱手,语气轻浮。“那就该到我了,方才是我得罪了,日后就不要再相见了。”

      君不见一眨眼,还没等反应过来其中干系,只看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散在夜色中,了无踪迹。

      山坳里横陈的尸体下血流成河。茅屋里零星探出去的几个脑袋早已缩了回去,门窗塞得紧紧的,连灯都不敢点上一盏。

      夜风这才卷着血腥气涌进鼻息,裴迟有些摇晃,闷闷咳了一声。

      君不见连忙伸手扶他,也不去管那些浮在心头的疑问:“你怎么样?”

      裴迟摇摇头,抬手去摸颈间的伤,指尖碰到伤痕时嘶了一声,随即垂下了眼,轻声说了句不妨事。

      他这样说着,却忽然身子一软,向一旁栽倒过去。

      君不见似有所感,一把将他回揽进怀里。入手才惊觉这人的身子骨当真轻得吓人,隔着那层厚厚的披风几乎摸不到什么分量,颤的也厉害,像是冷的极了,又偏偏要强撑。

      “裴迟!”君不见喊了一声,低头去看他的脸。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乌青。双睫不住颤动,似要勉力睁开眼,愈发衬得整个人像纸糊的一样。

      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君不见打断,一把打横抱起。

      阿别不知何时已经主动蹭上前来,温驯地垂下头。君不见脚踩马镫,将裴迟放上马背,才又落座裴迟身后,将人拢在怀中,再用自己的披风裹得更紧。

      君不见一手揽着缰绳,一手将裴迟圈在怀中,像是揣了一只受惊的雀鸟,正扑棱棱地撞着胸腔。他低头去看,只见裴迟双眼阖起,睫羽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翳,颈间那道血痕已经凝了,却仍随着颠簸有细小的血珠顺着肌肤滑进衣领,洇出一朵暗色的花。

      “裴迟?”他又唤了一声,也不再去什么赤镇了,而是转了马头,回永乐城方向。怀中的人没有应声,只是眉头蹙了一下复又舒展,呼吸清浅,若有似无。君不见一颗心自此今日见着他就一直悬着,此时真是既悬又发紧,焦急得很。

      阿别似是感知到主人心意,蹄下更快了几分,几乎要飞起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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