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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招供 他目光顺着 ...

  •   屋里被送进一盏灯,烛火快燃尽了,焰心挣扎着往上蹿了蹿,又软塌塌地矮下去,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君不见一路奔波,衣衫未整,又经过此番忙乱。如今翘着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抱着胳膊,却俨然是一副审讯的架势。

      不剩几分的月光透过纱幔筛在裴迟面上,他垂下眼,脖颈新缠的布条雪白,山根的红痣亮的妖异,反衬出这幅病态诡谲万分。他一歪头,目色清浅,幽幽地淌到君不见身上,又撑起了自己的身体,坦然然地相对,面色淡淡的。

      君不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不肯露,只是把胳膊抱得更紧了些。

      裴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歪了歪头,撑着身子坐直了些,颈间的布条随着动作轻轻绷紧。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山根处的一点红痣,被月光一照,亮得有些妖异,反倒衬出几分诡谲的意味来。

      “还以为悬镜是关心则乱……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君不见一愣,随即笑了一声,露出两颗白的虎牙。窗外初升的天光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罩拢了,那笑便显得亮堂堂的,可眼里却没什么和煦的温度。

      “我先前都信你,权当是一环套一环的巧合...这回呢?可别总把我当个傻子玩呀,裴老板。”

      裴迟垂下眼,没接话。

      屋里静了片刻。

      君不见盯着他,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过着昨夜的种种。太快了,太乱了,当时只顾着救人,什么都来不及细想。如今沉下心来,才觉出处处都不对劲——

      那雪哥武功何等诡异他也是亲眼目睹过的,若真要杀裴迟,恐怕连自己的脑袋都能顺便一并端了,那一扇子何必只划破皮肉?林供生是谁?玉芙蓉屠杀游鱼教信众时毫不手软,对上他时却态度缓和,抛来一块芙蓉玉,还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便飘然而去。

      像是什么试探。

      还有——怎么不是初一十五,游鱼教就又有了一场集会?裴迟又恰恰就在当场?

      巧合?

      他可不信。

      裴迟忽然轻轻咳了一声。他咳得不重,只是喉间微微一颤,便偏过头去,伸手去够床头小几上的那半盏凉茶。指尖刚触到盏沿,茶盏便被另一只手端走了。

      他目光顺着那人指尖向上看,见君不见起身端了茶盏,也不递给他,就那么端着。暗的眼中眸色晦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裴迟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收回手搁在膝头。

      还挺端庄的。

      “我只是去看一眼,”裴迟开口,“…哪里晓得真是玉芙蓉。”

      “哦?”君不见把茶盏往身后挪了挪,“此话怎讲呢?”

      “那些女子被我送回了家里,听几个家属说,已经凑了银子去庙里拜什么芙蓉娘娘,”裴迟说着,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避不让,“说是娘娘启示,今晚就会为他们报仇——就在他们祭坛那处。赤镇的玉芙蓉杀的人我也查过,一查都是些恶人,还留了什么‘恶有恶报’的话。两相联系,我就想这芙蓉娘娘会不会就是玉芙蓉。可又怕人多惊着那些信众,就自己去了……”

      他顿了顿,忽然弯了弯唇角:“帮你查案而已,你不是也去了?”

      “我那是去救你!”

      “哦。”裴迟慢吞吞眨了眨眼,“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危险?”

      他目光沉静似水,君不见倒被一口气噎得上不去也下不来。愣在那里,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怀疑我?”

      裴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分明是我这头查到游鱼教会为了隐蔽证据杀人灭口,那些黑衣人手段阴得很,”君不见越说越快,像是在证明什么,“前两日你才应了我要祸福同担,你救了那些女子,自然会被游鱼教盯上……我才去救你的……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着,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说出了一大串理由。

      裴迟面上这才挂上浅笑,也不恼,只是往床头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颈间的伤口被牵动,他下意识抬手抚上了那层白布。

      “是啊,”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心当作驴肝肺。”

      君不见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拐着弯在说自己不识好人心。

      他目光落在裴迟抚着伤口的指尖上,脸色更黑了几分。

      “那雪哥呢,”他问,“你也认得?”

      裴迟抬头,没答话。

      “他那一下,分明可以要你的命……”

      君不见继续说道。

      裴迟抿唇,幽幽反问出声:“那你是很想我被他杀了,是吗?”

      他声音还是那么轻描淡写。君不见被他堵了个出其不意,瞪大了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不是这个……”

      屋里又静了下来。

      窗外翻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光从纱幔的缝隙里透进来,把一切都染上一层薄薄的冷色。

      裴迟的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极重的叹息。

      “我的确不认识什么雪哥,”他说,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搁在膝头的手上,“甚至没想到玉芙蓉会真的亲自出马,还像是给那个‘聘婷’报仇似的……”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君不见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不过你方才说什么黑衣人的手段阴毒……你受伤了?”

      君不见刚要开口搪塞,就听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的,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催命似的敲门声。

      “兄长!”

      是裴川的声音。

      也没等有人去开门,那门就被一把推开了。裴川冲进来,满头是汗,双眼熬得通红。他一眼看见靠在床头的裴迟,三步并作两步直奔过去,一把扯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着,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样?我听人报信说你受伤了,伤哪了?严不严重?”

      裴迟被他晃得轻轻咳了一声,抽回手,向后一仰,靠了个枕头,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裴川这才看清他颈间缠着两层白布,眼睛更红了,又猛地转过头去看向君不见。

      君不见站在一旁,一身狼狈,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散着,脸上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的灰。他被裴川这么一看,无辜地耸了耸肩,转过身去,往茶盏里添了些温水,这才想起来递给裴迟。

      裴迟适才渴得厉害,被君不见审问了半天,现在倒没什么喝水的念头了。可他还是接过来,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嘴唇。

      “这是怎么回事……”裴川看看他又看看君不见,目眦欲裂,“将军,你不是去赤镇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君不见刚要开口,却被裴迟拦了。

      “阿川,”裴迟放下茶盏,“你去厨房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药熬得不好,哪怕灌进肚里杏仁也是要训我的。”

      裴川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看了看裴迟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憋下一口气,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又转,半晌才一跺脚,转身出了门。

      君不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向裴迟。

      “你这弟弟,”他说,“倒是对你很忠心啊。”

      裴迟垂下眼,没说话。

      窗外天光大亮,零星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的,把夜色彻底驱散了。君不见这才发觉自己竟是一夜未眠,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倦,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似的。

      “你昨日还没休息过吧,”裴迟伸手握住了床边的细纱幔帐。那纱薄薄的,云似的,他轻轻一扯,便将人遮了大半。只听他的声音从纱幔后面传出来,温温吞吞的:“去歇息吧。我没事了。”

      君不见没动。

      纱幔遮住了裴迟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清明得很,映出面前之人模糊的倒影。

      他抿着嘴唇,半晌,轻声问了一句:“还要继续审我?”

      君不见皱眉看了他半晌。

      他说不清自己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有团乱麻缠在那里,理不清,也扯不断。他看裴迟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门开了。

      正碰着裴川端着一碗药上来,那药熬得棕黑粘稠,冒着热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苦味。杏仁缀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袋蜜饯,两人挤在门口,把这屋子衬得都小了许多。

      君不见与他们擦身而过,头也没回。

      他走下楼去。

      春觞楼的大门敞着,一夜没关。三七领着十几个人还守在大门外,一个个都熬得头晕目眩,却还站得笔直。门口还缩着一两个跑堂的,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见他出来,连忙缩回脑袋。

      君不见自觉形容狼狈,也没什么心情在春觞楼继续待着。他迈出大门,三七便迎了上来,抱拳躬身,客客气气、客客套套地问了一声:“将军,那位裴老板如今怎么样了?”

      君不见一摆手,弯腰撕了一条衣摆,系紧了散开的外衫。

      “黑心眼没心肠的东西哪里这么容易死,”他说,声音闷闷的,“破了点皮而已……就是天生身子不好,呵……”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春觞楼敞开的大门,挠了挠头。

      天已经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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