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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听脉 背脊上满是 ...

  •   三七等人牵着清一色的高头大马,瞧着是挺威风的。只是如此堆成一列,领头的还一身狼狈,难免有点像逃荒的商队。所幸天不过才是蒙蒙的亮,只有些早起的商贩瞧见他们这一行人荡进六邻巷,挤进属于他们的宅子里。

      君不见走入自己阔别已久的新宅,天地良心,他自从来了永乐城就只走进过大门绕进了后院,还没进过这新院子的屋里看过一眼就住进了春觞楼。

      除开后院井里捞起来一具尸体的事情,杂草被李奶妈带着人勤勤恳恳锄个干净之后,这前后的景致居然称得上一句不错。

      他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一抬眼就看见李奶妈正叉着腰站在正方门口,嗓门亮得能把屋顶掀翻:“都给我麻利点儿!将军还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这屋里要是还乱着,仔细你们的皮!”

      那几个漂亮男女此刻也抱着被褥充起了小厮女使、端着茶具,脚不点地地穿梭,见了君不见先是一愣,随即又齐刷刷地行礼,面上带着点拘谨的惊喜。

      李奶妈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君不见那一身狼狈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打量了好几番。

      “我的祖宗哟,”她试着压低声音,但因为她嗓门着实是格外的大,低也低不到哪里去,“你这几天是钻哪去了?怎么弄成这副德行?你的剑呢?”

      君不见低头一看,腰间只有那一条光秃秃的布料临时充当的腰带,半尺一连剑带鞘不知何时丢了。他愣了愣,一眨眼,这才想起来昨夜雪哥一扇子切断了他的腰带,剑鞘应声落地,后来又只顾着救裴迟,竟是连佩剑都丢了,也不知现在还来不来得及回去找。

      “不当心丢了。”他挠了挠脑袋,还挺难为情的。

      李奶妈叫了一句苍天啊,横眉竖眼地瞪了他半晌。君不见缩着脑袋,像只等着秋后问斩的鹌鹑,一声都不吭,他打小就是这个奶妈带大的,也不把她当奴仆看,这奶妈不仅敬职敬责,养孩子更是一把好手——君不见还挺怕她的。谁想李奶妈只是看了他半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啊……人没事就成,瞧瞧现在这幅样子,哪有当官的体面呀?快些进屋歇着,我去使唤人烧水,你洗洗换身衣裳。”

      君不见点点头,跟着她往屋里走。正房的陈设已经布置妥当,他本想换一座宅子避避晦气,如今这样看来其实也没什么必要,这娉婷还算得上一个福星,给他引了这么多人出来。

      眼前是一水儿的梨花木家具,案上摆着一枚青瓷宝瓶,瓶子里还插着几枝半绽的桃花,也称得上雅致。可君不见并不喜爱这种文人风景,走来走去只顾着咋舌这副装腔作势,顺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

      这不是陛下赏给秦子休的东西吗,怎么落到自己手里了?这小秦大人何至于此,自己离京他就这么高兴吗,连压箱底的东西都送过来了。

      他坐上了床沿,这床比裴迟房里的硬,比春觞楼躺过的软,正是他最习惯的那一种。看着李奶妈亲自端着碗热茶进来,他又连忙起身伸手接过,吹了两口便分两回喝下了。

      李奶妈看着他喝了,这才絮絮叨叨地开口:“我听三七那小子说说你本来要什么赤镇,中途怎么又折了回来……不是老奴啰嗦,只是担心……”

      “没事,”君不见一笑,出言打断,“奶妈,水烧好了吗?”

      李奶妈叹了一口气,招呼人推来木桶装满了水,知道君不见不喜他人侍候,便叫人都退下,只留了君不见一人将自己泡进了水里。

      君不见脱衣入水,本来他自觉不算很疲惫,但甫一接触温热的水流就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下来,裸露的背脊上满是细碎伤疤,被水一润,更显出宽阔的肩膀上的一道烧灼痕迹。

      ……

      君不见披了件薄薄的寝衣,也没擦头发,仰面倒在床上。

      床铺是新铺的,被褥松软,带着些阳光晒过之后的味道。他闭上了眼,脑子却不肯消停,昨日桩桩件件走马灯似的转,最终留在裴迟被纱幔遮住的朦胧的双眼。

      可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光怪陆离,最初是一扇窗,反复开阖,不知哪里飘来的花瓣落了他满身。

      他想拨开那些花瓣,却发现花瓣越积越多,越积越密,最后竟化成漫天的白色。

      是头发。

      雪白的头发,将他层层缠绕,越收越紧,他挣扎着想要拔剑,却摸了个空,越来越难以动弹。

      一张朱雀面具从白发的缝隙里露出来,正对着他,那张面具慢慢地、慢慢地裂开,露出后面的脸——

      君不见猛然惊醒,后背一片冷汗。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橘红色的光晕从窗子的缝隙里透过来。他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将军?”是三七的声音,“醒了吗,裴老板那边来了人,说是要见您。”

      他挑眉,应了一声,换了身崭新的衣服推开门,走去正厅。只见一个穿淡紫衣衫的女子立在门口,清秀的脸上蒙着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请冷冷的眼,手里提了个药箱,不是杏仁又是谁?

      杏仁见他过来,也不行礼,只是目光上上下下的,像是在估量一件物件。从披散的头发看到敞着的领口,从领口看到腰间,再从腰间看到脚底,每一处都没放过,看过了就往前走了两步,坦坦荡荡地:“裴老板叫我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君不见低头看看自己,半天也没觉出身上有哪处疼,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事,杏仁却已经自顾自地把药箱往桌上一放,回头看他。

      “坐下吧。”

      这语气不像什么大夫,倒像是官差提审。得亏了自己不是旁的官员,否则就怀安郡这点彪悍的民风,早就要被治一个不敬之罪了。

      杏仁也不客气,伸手就扯了君不见的左手。君不见下意识要挡,杏仁一噎,抬头瞪了他一眼,君不见只得僵着不动,老老实实把手腕递了过去。

      大夫款款落座,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很凉,轻轻压在脉门上。君不见低头看向杏仁的手,这手背娇嫩,女子的手指细些也是正常的,可总觉哪里不大对,又说不出来。

      指节是不是,有些明显了?

      “将军疑心很重啊。”杏仁开口,静静地。又撩起眼直直看向他。

      “没什么事,别想那么多就行。”

      贸然被抓包,君不见轻啧一声,也就把手收了回来,忽然开口:“他叫你来,你就来了?你们这群人算什么……组织?”

      杏仁收拾着药箱,闻言手上也没停,只是平静回应着:“我是大夫。仔细论来,也是他扶植起来的大夫,他叫我给谁看伤,我就给谁看伤。”

      君不见哦了一声,意思意思起身相送,又被杏仁白了一眼。

      ……

      过到第二日,裴川与陈芙悦来到他宅子了。

      君不见正坐在廊下发呆,见他二人进来,懒洋洋地招了招手。青青红红端上来两盏茶,陈芙悦一屁股坐下,没什么形象地灌了一大口,才道:“孙兆英那事,妍姑知道了,而且还有一桩新事呢。”

      “哦?虽说纸终究包不住火,早晚的事而已,不过居然这么快?”这将军乐得听个热闹,就差叫人上一盘瓜子了。

      “就昨晚,我听见兄长出事赶到春觞楼……”裴迟道。

      陈芙悦抚着心口“吓死小女子了,深更半夜的,青河前脚刚走,妍姑自己一个人跟女鬼似的走到大牢门口,哭着叫着非要见孙兆英,我拦不住呀,只好让他俩见了一面。”

      “谁想到那孙兆英中邪了一样,把什么都跟妍姑说了。妍姑听了之后哇哇哭,手里还拎着饭菜,这一闹就把饭菜全撒了,你猜怎么了...菜汤往地上一撒,冒起了黑烟!我再一验,里头下的是砒霜,但凡孙兆英沾着一星半点儿都要当场身死了,妍姑吓得脸都白了,现在被我拘起来了,还喊着冤枉呢。”

      “我倒是相信妍姑真是冤枉的,除非她那天的懦弱、胆小,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蒙骗我们做出来的假象,实际上是个游鱼教里下毒不眨眼的女魔头。”君不见随口应了一句。
      “那要查个清楚吗?”裴迟问道。

      君不见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下的毒,那她买菜去过的每一个摊贩,去过她家里的每一个人,明里的人、暗里的人,包括我们厉害的陈仵作——都有嫌疑。没必要在这上面费时间,就算真的查出来也无非是一个教众落网,还不如先商量一下,下月初一怎么对付游鱼教的集会。”

      话音刚落,就见三七又引来一个人,这人眼下青黑,很是憔悴,正是程兆和。

      只听程兆和道:“有个商队的伙计来报官,说是在城外二十里的水云涧发现了数十具尸体,就被摆在路中,口中都无一例外地含着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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