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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血梅花 萧云安那条 ...

  •   程兆和正站在裴川不远处,听见如此地动山摇的动静顿时一惊,叫了他一声。这一嗓子把周遭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程兆和抖了又抖,真的是怕这叫黄金台藏在四面八方,或是在这些尸体上下了毒,如今放出毒气才叫裴川难受成这样。

      众人簇拥而上,裴川却摆了摆手,拆了略显凌乱的马尾,转到柱后,嘴里衔着发绳,三两下重新束好,又理了理衣襟,这才转回人前。

      “只是看见尸体不大适应。”他说话时眼皮都没抬,显然是说谎。君不见看了他一眼,正对上那一双飘忽的眼,到底没说什么。

      陈芙悦回到那具特殊的尸体前,又弯下腰去。她手指扣着已经略微僵硬的双颊,掏了舌头细看,又摩挲到齿间,在左侧倒数第二颗牙齿处摸到一处粗糙的凹陷。她“咦“了一声,叫程兆和记上,待又瞧了几具,天色便眼见得快速地黑了下来。

      她环视一圈,见众人或蹲或卧,皆有些劳累之色浮在脸上。索性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把手里的探针小刀往牛皮围裙上一插。

      “不如今天先到这里吧,这些尸体放在这里到了夜间又不会起死回生,变成僵尸跳走。而且我前些日子已经传了信,赤镇那头早就派人回来帮忙了,估计也就这两日也到了。”

      这话说得实在,在场的人脸上都流露出几分松快。君不见将手上的尸体放平,略一踌躇便点头应下。

      “那就散了吧。”他挥了挥手,“三七,留两个人守着,轮流换班。”

      三七应了一声,点了几个人留下。其余人就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着,待走出了处门槛,月亮就已经高高悬起来了,清清冷冷的光流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把每人的影子切的细碎。

      君不见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处隐在梨树林深处的院落,月洞门黑洞洞的,像什么能把人吸进去的深渊。竹叶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像是亡者伸出手在招摇。

      裴川走在他前面几步远,步子还是稳得很,一头浓密的头发并未摇曳,背脊挺的笔直,可君不见懒洋洋地搭眼过去,见他路过那株最大的梨树时仿佛陡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歪着身体彻底倚着,低下头喘息。

      君不见走到他身侧,挥退了想走过来帮忙的几名亲兵。一手拎起他的后领,勉强叫着小子再次站直了。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裴川抿着嘴唇低下头,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往前走去。

      出了院子,众人各自上马。周管事也又骑上他那匹瘦弱的灰马领在最前,马蹄声渐渐消逝在夜色里。风声一掠,数道黑影贯入庄户,留守的两人恍若未闻,一左一右盘腿坐在厅中,渐渐合眼。

      ……

      回到永乐城时,城门已经关了。守城是的士兵认得了君不见的腰牌,慌慌开了侧门让这浩浩荡荡一队人进去。进城后,众人便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裴川一路无话,到了春觞楼门口便翻身下马。把缰绳往跑堂的手里一塞,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君不见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在三楼的栏杆处重新看见了身影,只看他敲了两下裴迟的门,一抹白色衣角露出了门缝,裴川忽地僵在原处,身形一软昏厥过去。

      君不见飞驰而去,待到那门口,就见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已将裴川半抱半搂拖进屋去,他一半衣襟绣着大片红梅,正是萧云安。裴川斜靠萧云安怀中,眉宇间尽是不安,原本健康的面色早就变得惨白,颈上的青筋不住抽动。

      萧云安正转头朝里间张口叫了两声小五,似有所感回首猛地盯见君不见,下一声卡在喉间,面上慌乱滞涩一瞬,嘴里陡然转了个弯改成了“君将军。”

      那珠帘本是一动,此刻又停了。不过几息又被翻了起来,裴迟穿了一身淡红的寝衣走了出来,领口开了半边,那道伤痕仍然被白布包裹。

      见裴川卧在萧云安怀中,也无暇顾及站在门口的君不见。三两步上前,指尖抵在裴川脖颈处一探。

      一双总是半睁不睁的眼此刻蛇似的投向萧云安,带着点疑问和怒意。萧云安皱眉,目光稍微示向门外,裴迟才又敛下目光。君不见倒没见识到他们的暗流涌动,只见裴迟把裴川接了过来,萧云安帮着他一并扶进屋内,于是君不见也跟了上去。

      自从裴川莫名干呕后就一直魂不守舍,他自然觉得古怪,只是这人的嘴巴平时倒是利害,今晚却像上了锁一般牢靠。他一不能威逼二不能利诱,只能跟在这人脚跟后头去找“长辈”告状。只可惜中道崩殂,裴川撑到了家门口就晕了。

      内间中,四人三立一躺,傍着一枚目光冷冷的白玉观音像,一时间面面相觑。不多时又见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进们来。裴迟道了句劳烦,便让开了身位给他,君不见适时向裴迟身边一靠,附耳贴进了,低声问道:“这是哪位,杏仁姑娘呢?”

      裴迟眉眼冷冷的,眼珠滑向君不见,只见着颇有棱角分外英俊的侧脸,想起嘴里那阵本不用忍受的苦意只余心中剩下的一点恼火。他眼神又落回了大夫切脉的手上,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半死不活:“她受伤了,怎么,你很关心她?”

      君不见正想继续追问受伤缘由,却品出几分裴老板的不愿意与焦躁来。只好又转到萧云安身侧,他这才看见萧云安那条衣襟上哪里是什么梅花,分明是喷溅散落的鲜血,在一番折腾下已经暗了许多,干涸在衣料上,将原本独一支的红梅遮掩住了。

      “这是……?”君不见迟疑问道。

      萧云安扶额,很是无奈,又有点后怕,便一指裴川:“是青河吐的。我正和持之商量着几年后再开一条商线去京中扎根,听见门响我就去开门,看见他本来想让他进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突然盯着我不动了,也没过一会儿。吐了我一身血,这就晕了过去。”

      裴迟也转过身来,朝着君不见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他将裴川托给君不见,并不是让他随意驱使,每日拼命查案而糟践身子的。

      君不见看“长辈”目光不善,赶忙双手举起大叫冤枉。这就将裴川突然的干呕和伪装的逞强说了一通,也没人摸得着头脑。

      那边的大夫切好了脉,书起药方:“忧思过重,急怒攻心,怕是个旧疾长长久久憋在心里,今日不知怎么的就被解开了,这才吐血昏迷。我已给他施过针灸,这服药我稍后先给你们熬一副效力强的,日后每两日服一次正常剂量的,并要伴有休息,绝不可再受刺激。”

      裴迟点头称是,自上摸到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是件中衣,没什么银钱给他。萧云安叹声说道我来吧,就送出两枚碎银。几人目送大夫被小厮领出门去了私厨。

      这边裴川闷哼一声,哑着嗓子叫出一声兄长。裴川连忙掀开纱帐,看自己的弟弟此刻面色微缓,唇上也有了些鲜艳的颜色,方才放下心来。坐在裴川床边给他一掖被角,谁料裴川挣扎着坐起身,仍是惊魂未定的模样,扯着兄长一片衣料埋进裴迟身上,肩头细微微地颤着。

      裴迟一手抚着他后背,语气柔柔的:“遇见什么事了,云安和悬镜都是信得过的人,阿川?告诉我吧。”

      君不见眯眼,竟觉得他周身的气度一时像个慈母。

      裴川闷在裴迟怀中,抬头看了另外两人一眼。自觉有些失控,就直起身来低下头,声音沙哑,先吐了一个人名,才断断续续说下去:

      “林青衣,那具尸体的脸,跟林青衣长得太像了。”

      君不见这才想起裴川那本册子里密密麻麻的人像,其中一份似乎与那尸体的脸像了八分。可是不都说黄金台来去如风,裴川怎么还能记得起林青衣的长相呢?

      “我记忆本来早就模糊了,可一看到那张脸,就全都想起来了。当年有一伙游商借宿,为首的说自己叫林青衣,我当时年幼,父亲当时招待客人只叫我去了桌上具体的事情并不知道。晚上我睡着,不知什么时辰又被母亲叫醒。她把我塞进米缸,不知用什么盖上了,让我不要出声……之后我只从缝隙里看到,那个林青衣……”

      裴迟轻拍裴川肩头,很是郑重地安抚。

      “他带着人,杀了我全家。我娘被他刺穿后心,血流的哪里都是,死前还揪着他的衣服不让他靠近我这里,之后就只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人走到我前面了……嘶,我想不起来了..”

      萧云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衣,衣襟上的血迹明晃晃的变成了两个字:连坐。他一叹气,也是颇觉无奈的,开了口满是控诉。

      “小青河,下次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血,我可是比窦娥还冤,方才你兄长那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

      裴川捂着头,显然听不见萧云安叫屈。

      “可如果说他是林青衣,我却有一点不赞同。”

      君不见说着,也在裴川床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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