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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捕风捉影 他盯着那簪 ...

  •   “我的确有难言之隐,但你我的目标难道不是一样的吗?未来总有时机成熟的那一日,届时要杀要剐自然悉听尊便。”裴迟如此说道,眸中却闪过一丝冷然。他头上那两根素银簪子闪着光,簪头刻着极简的云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色泽,晃得君不见眨了眨眼,仿佛被蛊惑了心神一般。

      他盯着那簪子看了片刻,忽然想起自己连裴迟的来历居然所知甚少,只晓得他是个商人,有个弟弟叫裴川,在江南做着天大的买卖,与黄金台有着仇怨。可这人谈吐间的底气、处事时的从容,还有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见惯风浪的淡然,又哪里像是常人家里养出来的?更何况他这自幼失怙的身世......

      可君不见终究没再追问。他只是闭了闭眼,将那点好奇咽进肚里,决定再信他一次。

      “那你要去吗,这所谓的及冠礼?”君不见闭眼缓了缓,又坐回去问道。

      裴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脸上滑过一丝不屑,那不屑里头还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像是猫儿瞧见了送到嘴边的老鼠:“他还能有几个儿子?我只听过一个今年三十多岁、娶了二十几房小妾的独苗,每日为非作歹,不知怎么回事在自己卧房里头被人打断了腿,早已足不出户了。这什么及冠礼,多半是托词。”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笃笃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不过,转运使大人既然肯给我这个下九流的商贾人家面子,那岂有不去的道理?如此送上门来的机会,我都不好意思放跑这条大鱼,不知又会有多少金子入账呢。”说到“金子”二字时,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的玩笑,“况且,这缘由也不一定就是我们猜测的那样,他们对我也不该有什么恶意。所以,这所谓的冠礼对我而言,算是百利而无一害。你呢?”

      君不见想了想,还是点头应道:“自然是要去的,总得看看这李孚打的是什么算盘,再写份折子上去。”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江南道转运使,管着半个东南的漕粮盐铁,若真有什么异动,朝廷不能不知道。”

      话音落下,只见裴迟一挑眉,垂眼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串佛珠,半晌才接着开口:“可此事如果是真的,只有我一人,那大可抽身而去,左右我也没什么路子上达天听,大不了就假意上了他们的贼船。可若是换了悬镜你——你有没有想过如何脱身呢?”

      君不见略一踌躇,唇角扯出一点不算多真心的笑意:“裴老板,你这是担心我呢?”

      裴迟也没急着回答,似乎在脑中仔细思量了一通才开口:“虽然这么说出来更好听,但我实际上是在担心自己。毕竟若是决定和你同往,这条命可就要和你绑在一条绳上了。”

      君不见唔了一声,竟觉得这话像是来求庇护的,顿时肩上一重,英雄气概油然而生。只见他站起身来,煞有介事地一理衣襟:“你大可放心,明枪暗箭都由我挡着就是了,你就负责跟紧我。”可这威风还没逞完,一抬眼却见裴迟没什么表情,双目依然是浅淡的,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说大话的孩子。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感动,只是平静得过分,平静得让君不见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像是说给空气听的。他这雄壮的誓言竟像喂了狗一般,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他作势发怒,眉头一拧,正要开口。裴迟这才如梦方醒,仿佛刚从什么遥远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尴尬一笑,应了声好。那声“好”轻飘飘的,比君不见他哥答应他娘出门打酱油那一声还敷衍。

      窗外妖风一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几丝凉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裴迟肩头一阵瑟缩。他想必是受不得这样的寒风,拢了拢衣襟,这便要更衣入睡了。可他也没给君不见下逐客令,只是朝里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想必他还有容人的雅量,不介意与人同处一室。君不见眨了眨眼,也不客气,从善如流地去了。

      ……

      人生海海,良宵苦短。

      这几日君不见倒也没有闲着,一边盯着裴川他们将游鱼教的线索梳理归档,另一边又提了孙兆英再审,审完之后,便把妍姑放了出去。

      那妍姑也是个刚强的女子,虽说香云阁那日看着是柔弱甚至分外懦弱的,可这一回真蹲了大牢,竟硬是眼泪都没掉下来一滴。出来时黄娘子在门口等她,反而是泪汪汪的很是担忧的模样,妍姑却挽着她的手往前走去,连头都没回。

      孙兆英这头,君不见将那剩下的半截簪子也还了他。这位少爷如今一身皮包骨头,已经刮不下二两肉,就那么单薄一片,像个纸糊的人似的,风一吹就要倒。他将那几截簪子捂在心口,手指攥得发白,低着头半晌不语。瞧着感情算是十分丰沛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忍着什么。可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除了他自己也无人知晓了。

      这事未了,虽然已经知道了女尸身份死因,却还有一件大事不大明朗——娉婷与黄金台是什么关系?那玉芙蓉与雪哥怎么都似乎与她十分熟识?君不见翻来覆去地想,将这些日子收集到的线索拼在一起,却总觉得缺了什么关键的一块。

      可再审孙兆英也没审出个子丑寅卯来,那人只会捂着他的断簪子,问什么都只是摇头,偶尔开口也只是喃喃自语,说的尽是些“是我负了她”“我该死”之类的话,翻来覆去,毫无用处。

      本想再关上几天让他长点教训,让他尝尝牢狱的滋味,可谁想到孙夫人在那头急得头顶冒火,一天三趟地往县衙跑,一张又一张的银票往县衙里送,几乎要变卖家产来赎儿子了。那夫人养得富贵,珠翠满头,此刻却急得披头散发,跪在县太爷面前哭天抢地,说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有什么好歹,她也活不成了。县太爷被缠得没法,只好来找君不见商量。

      这事非要找个人头当犯人也没个证人去指认孙兆英。可惜这傻姑娘娉婷没个依靠,就这样不明不白被个男人间接害死。官府这头也只能将孙兆英痛批一顿,再任凭他魂不守舍地回家去了。

      两女一男,两段孽缘,三条路途,各自归去。

      ……

      四月初一,转眼便至。

      本就要早去两日,从永乐城到金华府又要两日,所以君不见与裴迟只好三月二十五便套了车,将细软收拾齐整。裴川本也是要跟着的,他放心不下他们——主要是兄长去赴这鸿门宴,拧着眉头说了好几回。但君不见说水云涧那处也不能轻易放下,游鱼教的线索才刚刚理出头绪,不能半途而废,就将三七、阿山都拨给了他听候差遣,又对程兆和耳提面命,让他们盯紧了水云涧,一有风吹草动就飞鸽传书。况且据他经验,这种教派定然不止这一处据点,现在瞧着人丁稀少,无非是托了黄金台屠戮过后的福,那些教徒死的死、死的死,可谁能保证他们没有别的藏身之处?这事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至于那江南道转运使府上,他也暗中调遣了几名亲信潜入打探。那领头的叫做九七,轻功极好,五感也比常人敏锐,是他爹自小就养给他的。他领着命令去了,在金华府蹲守了两日,回来时脸色不大好看,只说是那李孚府上这两日进出频繁,除了寻常筹备宴席的仆从,搬着桌椅碗筷进进出出,还有许多人混入其中——那些人腰悬刀剑,步履沉稳,每人都蒙着面,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进去,看着并不像普通护院。

      “都是些练家子,下盘稳得很。”九七一身常服,直接跃进院中,落地无声。他这张脸是一种平平的英俊,浓眉大眼,养眼是养眼,但却没有什么辨识的特点,扔进人堆里转眼就找不着了。他附在君不见耳边低声报着,一双眼睛四处看了一圈,警惕得很,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还撞见了几个人,似乎也是探查李孚消息的,一行大概两三个人,个个轻功了得,尤其是领头那个,穿一身藏蓝色的衣裳,看不清脸,身形细条。若非我五感异于常人,闻到一丝烧焦的味道,甚至都不知还有他们在。那味道很淡,像是香灰味,不知是从哪儿沾上的。”

      君不见点点头,眉头微微皱起。他正要接着说话,却见裴迟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九七看了主子一眼,领会那眼神里的意思,也不多言,飞身跃起,几个起落便翻过墙头,顷刻间不知所踪。

      裴迟抱着个绣着竹子叶的橘黄色暖炉,他今日倒是没有刻意打扮过,半披着头发,只用一根素色的带子在脑后松松系了,穿一身白衣,衬得眉眼愈发清艳,竟有几分出尘的意味。他见着九七行迹无痕,轻功如此了得,十分赞赏地一挑眉,开口问道:“我竟不知悬镜身边还有这种人物呢,方才是在说什么?”

      君不见于是将九七讲的前一半都尽数说了,到了后边那半却一个字都没再提。裴迟笑了笑,知他有意隐瞒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了句对方决定怎么办。

      君不见叹了一口气,他心里有数得很,这李孚多半是不含好意了,既然敢递请柬必然是有所准备,只是不知道这准备是要“款待”他,还是“了结”他。只是这话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就像是自乱阵脚,算了,人这一生无非不过三尺微命,死活不死只在一瞬,冲就完了。

      出发时,偏偏天公不作美。一早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君不见披着一身蓑衣,骑马行在最前头,阿别的马蹄踩过青石板,又逐渐行进泥泞里,蹄声倒是依旧清脆的。遥遥不过几匹马的距离,一辆马车缀在他身后,车帘垂得严严实实,乌木的车身,青绸的车帘,轮轴上还包着铁皮,走起来稳稳当当,里头坐的当然是裴迟。
      他本想劝着君不见一并坐马车,外头风大雨急,何必受这个罪。可前两日君不见刚将那柄“一丈半”从裴迟的库房里搜罗出来,现在正背在身上,被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日夜抱着睡,所以这人无论如何都不想上车,生怕把枪磕着碰着。

      行了约莫大半个时辰。雨势渐渐弱了,从倾盆变成细雨,又从细雨变成若有若无的雨丝。君不见隔着几粒雨丝回头看了一眼,那马车仍然不紧不慢地跟着,车辕上赶车的是个穿黑衣的汉子,身形壮实,戴着顶斗笠,雨水顺着笠沿滴下来。这人君不见记得,正是那日送裴迟去赤镇的那一位。

      可他看了眼那表情阴沉的汉子,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一日的人,有这样宽阔的臂膀吗?可脸分明是一模一样的,方脸浓眉,下颌宽厚,连脸上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他“嘶”了一声,勒马慢行,等马车赶上来了,便抬手敲了敲车壁。

      小小的车窗搭上一点如玉的指尖,随即露出半张出尘的脸。

      “怎么?”裴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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