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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礼重 绒毛簇拥着 ...

  •   君不见正招呼九七等人把那辆独属裴老板的,曾经低调奢华有内涵如今显然有些破烂的马车修理妥当。

      很显然,这群人昔日混的是军营,修理功夫的确不怎么样。

      车壁上一块又一块的补丁是是昨夜被九七用木板钉上的箭孔,虽说不怎么好看,好歹也不怎么漏风了。现下的当务之急是要换一块车帘,君不见转头朝老猎户要了块粗蓝布,虽说厚实得很,把里头遮得严严实实,可这料子怎么看也不应该活络在这架马车上头。

      那可怎么办?得过且过吧。

      忙活了一会儿,众人只见裴迟迈出了门槛,目光溜在院子里晃了好几圈。

      “你的那匹白马呢?叫阿别的那个。”

      君不见脱了衣裳,也不管现下天气还有些凉,脱了破衣裳,这就从包袱里层层剥出一件窄袖的黑灰色劲装套上。

      听了裴迟开口发问,他倒是颇为自得地一笑,一时轻松了许多。想他们君家男儿自小就有一匹常伴左右的马驹,这匹阿别更是打小就被自己一口接一口的好粮草喂出来的,甚至接生时都是自己在一旁搭手,是极其聪慧通人性的,如今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但多半不过一日就能凭着气味找着自己,是绝对不用担心的。

      “不知道,不过它可聪明得很,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自己来找我了。”君不见这话说得很是笃定,手上整理衣服的动作也没停,将领口翻了好几下又压平,亮出一两分将军的气势来。

      裴迟听着他的回答也没什么表情的变化,只是看着君不见这件衣裳的袖口——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口,却是被针脚粗粗缝补的,一小节线头还露在外面,显得歪歪扭扭的,不是很好看。

      “悬镜这衣裳倒是别致,不知是谁给你缝的?”

      君不见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缝补的痕迹,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想是裴迟穿惯了精致的衣裳,乍一看这种绣工多半是不会放进眼里的,这才阴阳怪气的说上了一句,可一抬头却看见裴迟的目光认真得很,没什么揶揄的模样,神色一愣,也想着答了:“我娘亲手缝的,她绣工一向不好,这件不知道缝了多久才送出手,不过我倒是觉得还不错。”

      裴迟似乎对君不见亲娘做的东西很有兴趣,往他这处走了两步,伸出手来摸上他的衣料,眸色暗暗的,似乎又有了些绵雨似的心事。

      他本就比裴迟高些,此刻低下头便览见这人一对细眉微微蹙起,眼里尽是些看不真的情绪。君不见想起裴迟那不知真假各掺了几分的往事,又见这人这等情态,只道他年少失怙,没有母亲为他裁衣,这才面露忧愁,不由抬起手搭上裴迟肩头,罕见地安慰起人来:

      “你若喜欢,年节回京复命,我再向母亲讨一件给你穿就是了,就当是借宿的钱款。就是你这身皮金贵,不知能不能适应这些粗制的料子了。”

      裴迟闻言,本来降下去的眉梢又挑了起来,扯君不见袖子的力气也大了些,见这面料不仅结实,须臾间还润润地浮起一层薄金光,很好笑地开口道:“你这可是皇室赏下来的料子,好奢侈华贵的品味,我若真适应得了才要被降罪呢。”

      君不见表情挂在脸上,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啊?”了一声。

      裴迟见状,扯了他一截袖料,见那裂口处本来该是个小小的“御”,不知被什么手段拆成两截又模糊缝起,这才不显山不露水,被君不见当做寻常衣装穿在了身上,还浑不在意地要送出一套,当真是个丈二和尚。

      君不见抬袖一看,再对光相照,果真见着微光流淌,缓缓勾勒出一股繁复的暗绣织纹出来,款式的确并非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这料子好像还是秦子休送的,他怎么不早说……”君不见虽说与楚璜一并长大,那也只是自幼被养在宫里当个所谓伴读实则质子的,真论亲谊实则还不比那个阴恻恻的秦子休与楚璜的君臣之谊。

      平时心里毁皇帝君权一两句也就罢了,若是真的让他藐视天恩他是万万不敢的,想到这儿他竟觉鬓角的冷汗已经往下淌了几分,呼出一口浊气来。

      裴迟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的了然之意,似乎是达成了什么目的,这就松了手,那截布料软软垂落,又箍上了君不见的手腕。

      “令堂是书香门第出身,最是明理知趣。御赐之物,穿便穿了,若挂在嘴上处处显摆,反倒落了下乘。所以也未同你讲……至于你口中那位秦大人,想必,是觉得你不知道才最好呢。”

      君不见若有所思,似乎正仔细咀嚼着这句话,心头那点无措又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疑惑取代。他看着裴迟,这人的敏锐和见识,一次又一次超出了他对一个“普通商人”的认知。

      “裴老板对御用的规制倒是熟悉得很。”他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提。

      裴迟则眼睫微垂,目光落在自己袖口精细的缠枝莲纹上,闻言也只是极淡地勾了下唇角,那点子笑意未达眼底,还是他用惯了的敷衍模样。

      “做我们这行的,眼睛若不毒,心思若不细,早被人连皮带骨吞了,又哪里攒得下如今这份偌大家业?不过是见得多了,认得几分而已。悬镜莫非是觉得,我连这都要编个故事骗你?”

      他这话说得很是轻巧,甚至带点自嘲的意思,却把君不见后面可能的追问都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君不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也笑了,那点疑虑被他强行按下,换上惯常的爽朗:“哪里的话,我自然信你。只是突然知道自个儿天天把皇恩穿在身上,有点……唔,不太习惯吧。”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劲装,动作却没那么随意了。

      “习惯就好。”裴迟的目光掠过他,望向院子外灰蒙蒙的天际,云层尚且厚厚地压过来,将天光遮得一阵一阵的亮,亟需一阵狂风骤雨来拨云见日。

      “比起衣料出身,悬镜不如再想想,李孚的及冠宴,我们该备些什么礼才合适。空手上门,总是不美的。”裴迟又道。

      这话成功将君不见的思绪拉回了眼前,他眉头一皱:“孩子饿了你知道来奶了?这都走出多远了,我上哪去给他备礼?况且我还想找他问问路上这些‘厚礼’是怎么回事呢!”想起昨夜那场诡异的刺杀,那些死士,那些弩箭……绝非寻常匪类。他眼神骤然转冷,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佩剑,四指搭于剑柄,似乎当真要旋剑出鞘。

      “正因如此,礼才更要备,还要备得‘有心’。”裴迟说道,他声音一遇到这等走心思的事情就陡然变得冷质,仿佛何等的孱弱疾病都不再缠身一般,“他既然敢递帖子,又送了这么一份‘见面礼’,我们若是显得太小家子气,岂不叫人看轻了去?何况,”他微微偏头,山根那点红痣在晨光里艳得惊人,“有些话,有些账,总要面对面,才算得清楚。”

      君不见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李孚此举,挑衅与试探各自掺半。他们若狼狈退缩或勃然翻脸,都会不自觉落了下乘。唯有不卑不亢,甚至反将一军,才有可能在接下来的交锋中占得一丝先机。

      “那依裴老板之见,该备何礼?”君不见虚心求教。论起这些弯弯绕绕、绵里藏针的功夫,他自知远不及眼前这位心思九曲十八弯的病美人。

      只见裴迟轻轻拍手,那不知去处车夫小厮竟从院门口探进头来,三人手里共捧着两个长约两臂宽约一臂的匣子。还有个小厮还有一只手搭着件鸦青色的披风,见了裴迟就往前送了两步,裴迟也不推辞,稍稍一低头就披上了身。

      绒毛簇拥着他尖俏的下巴,显出几分不同于往常的沉肃。一旁的九七等人还在叮叮咣咣,这头的五人却岁月静好,围着两个匣子观摩重礼。

      “我将这东西藏在车底,为的就是防些山贼劫道的勾当,当时遇袭,我就让他们先抱着藏匿起来了。虽说最后发现并不是山贼,但好歹也是保住这两桩重礼。”

      话说着,裴迟一手解开锁扣,向上掀开,一株足有男子一整臂之长的人参便露在君不见眼前,瞧这人参盘根错节,根须不少,偏偏主根粗壮,连带着根须也有寻常小参的粗细,不用细看就知道是难得的孤品。

      这还没完,裴迟又打开另一只匣子,还有数株杯口粗细一拃有余的胖参堆在里头,个个也都是药力充足的模样,可见花了不少心思。

      裴迟二指敲了敲匣子,依次介绍道道:“辽东参王,还有许多老山参,如此滋补之物,赠予这般‘操劳’的李大人怕是再合适不过了,况且这紫檀匣子底下各塞了一千两的银票,也不算辱没他转运使的身份。”

      君不见挑眉,刚要开口,却被裴迟叫止:“并非行贿,只不过探查他除你之心到底有多坚定,若是他收了,那就证明还能好生商谈。假如退回,那不就说明在他心里你我必死无疑?如此还需要有什么顾及呢,悬镜?”

      君不见眸色一动,想着这等品相的山参,价值不菲如此重礼,倒像是他们上赶着巴结,弱了气势。为着面子想再次说话,又只听得几声马蹄轻响,他一回头见阿别也从院外进了门,连忙抛了脑子,伸手摸了几把爱驹。

      那车夫轻哼一声,稍微扬了扬头,声音仍是哑的:“这畜生还算有些灵性,是它一路带着我们过来的。”

      这算是夸到君不见心坎上了,他爽朗一笑,连带看这神秘车夫也莫名顺眼起来,见那边九七也收拾妥当,干脆一踩马镫,翻身利落上马,嘱咐九七给这猎户夫妇几两银钱抚慰,甚至还没商讨完毕,就要去赴那鸿门宴了。

      这边裴迟见了马车新貌,处变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空白,久了才慢吞吞丢下一句话上了车:“再跟你走上两日,我的马车多半要被改成板车了。”

      君不见清了清嗓子,装作没看见裴迟脸上的神情,一夹马腹,这便往金华府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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