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夜 “你应该先 ...

  •   裴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临到了院中,见是两间厢房,东西各一间,还没等那管家出言分配,就先撞进东边儿那间,把君不见晾在了原地。

      那管家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那间本来是备给将军的……这……”

      君不见倒是无所谓,左右睡哪间不是睡,一摆手,索性自顾自走进西厢房了。

      推门入内,观摩四下,见内里空间虽然不大,却也装潢雅致。先迎头来的一股不知从哪里飘过来的香气,闻着是很熟悉的。君不见仔细回忆,反应过来原是与方才去过的李孚所在花厅熏的香是一样的。

      他也不放心李孚,又翻箱倒柜一番,没发现什么九七、俘虏说过的埋伏与火药,不知这位转运使在那处憋着阴招呢。

      可能是这香气有安神之效,也或许是这几日心神俱疲,一路奔波。寻找一番也没威胁之处,一时身心都放松下来,便伸手拆开床褥一抖,竟是毫无顾忌地解衣睡了。

      实在是不设防。是以风吹草动,不知什么银晃晃的刀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脖颈,那道剑尖掀开他被褥,几乎刺入额间。

      君不见靠着一点灵台中的清明骤然转醒,双眼瞪大,抬手二指一合只听铮然一声,硬生生夹着剑尖扼住再翻身滚下床榻。

      武器皆收在床侧此刻实在伸不上手,狭窄小厅指尖一碰触正摸见一方镂空圆凳,哪里顾及太多,反手抄起弓腰一抬便是一个鲤鱼打挺悍然起身。趁那贼人躲闪不及,圆凳镂空架入剑尖发力一转,君不见随即旋身飞起。

      这人手上不稳,被这一转带的手腕裂骨似的痛却还是固执不松手,只是借势斜刺,是以待君不见旋身落地时,那木凳已在这柄长剑上旋了两圈,木屑四散。

      那人见君不见落地没了桎梏。手腕一抖,剑尖偏转,硬生生从圆凳镂空处抽出,脚下一转顺势朝君不见面门刺来。君不见侧头躲过,那剑刃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削下几缕碎发。

      他不再恋战,足尖再点,朝床头的方向掠去。他那半尺一就挂在床头柱上,不过三步之遥。

      只要三步。

      可那人出剑更快,剑尖追着他后心刺来,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劲风。君不见听着剑鸣,身子猛地一矮,那剑身从他头顶扫过,虽未上身,却削断了他束发的带子。乌黑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君不见趁势一滚,抬高了右手,恰好扯下长剑。

      握着剑柄一甩,半尺一应声出鞘,晃出剑光如雪。在暗色中点一些微光明明。

      两柄长剑在狭窄的厢房里撞在一起,铮然一声,火星四溅。那人被震得退了两步,君不见却纹丝不动,趁势欺身而上,剑尖直取那人咽喉。

      那人也是好身手,腰身一拧,堪堪躲过这一剑,却躲不过君不见随之而来的一脚。只见那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将他整个人踹飞出去,撞翻了屏风后又撞上墙壁,再闷哼一声软软滑落在地。

      君不见收剑而立,一头长发散落肩头,喘息尚未平定,目光却已锁住那瘫倒在地的身影。

      那人捂着自己腹部,挣扎了两下都没能起身,手中的长剑也脱了手,叮当一声落在青砖上。君不见走过去,剑尖抵住那人下颌,轻轻一挑遮面的布料——

      二十出头,眉目清秀,嘴唇紧抿,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正死死盯着他。

      他呕出一口鲜血,君不见方才那一脚显然踹的不轻,让这人缓了半晌才直起腰,问了个让君不见愣住的问题:“你不是我要杀的人,你是谁?”

      方才滞涩的招数、奇异的停顿都有了解释。君不见剑尖指着他,皱眉问道:“那你要杀的人是谁?又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不答,只是咬着牙,喉结滚动了一下。君不见眼疾手快,一掌劈在他手腕上,将他探向齿间的手打偏。一粒黑色的药丸从指缝间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墙角。

      “想死?”君不见冷笑,“没那么容易。”

      他撕下那人一片衣角,自产自销塞进嘴里,又扯下自己那条被削断的发带,将人双手反剪绑了。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将军!”是九七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您没事吧?”

      “进来。”

      九七推门而入,一眼看见屋内的狼藉——翻倒的屏风、散落的木屑、地上被绑的刺客,以及站在一片狼藉中央、长发披散、只穿着中衣的君不见。他愣了一瞬,随即单膝跪地。

      “属下来迟,请将军责罚。”

      “起来。”君不见把半尺一插回鞘中,随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外头什么情况?”

      “属下听到动静就往这边赶,路上没遇到阻拦。”九七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李府那些护院,像是……故意没听见。”

      君不见眉头一挑。

      “裴迟呢?”

      “裴老板那边——”九七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那个车夫催澜。

      他倒是从容得很,一手提着盏白纸糊的灯笼,另一只手揣在袖中,慢悠悠地迈过门槛。见了屋里的情形,也只是微微扬了扬眉梢,目光在那刺客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不对吧,这做派怎么跟裴迟如出一辙?

      “老板听见动静,让我来看看君将军死没死。”他说,语气平淡中带着一点不爽,仍是那种在房梁上吊过三天般的嗓音“既然还活着,那我就回去复命了。”

      “他那边没事?”君不见问。

      “一直风平浪静,直到被这边的动静惊醒。”催澜翻了翻眼睛,不太耐烦地说道,也没等剩下的人再问上哪怕一个字就出了门。

      君不见盯着催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硬挺的眉头拧得更紧。他转头看向九七:“把这人带下去,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九七应声,拎起那刺客就往外走。刺客被塞着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手里挣扎几下,被九七像拎小鸡似的拖了出去。

      屋里于是安静下来。

      君不见站在一片狼藉中,只觉得有些头疼,扶额摇头却觉出一点刺痛,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才发现虎口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应该是方才夺剑时被蹭破的,幸好只渗出一线血珠,也不算深。他随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走到床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好,然后推门而出。

      夜里的风带着萧瑟的寒意扑面而来,透露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气息,像是将要下雨了。李府彰显喜气的红灯笼就在廊下晃着,将院子里的花木都照得影影绰绰。他站在门前短廊之下,朝东边那间厢房看了一眼。

      一道人影立在昏黑灯光之中,似是在等人过去。

      君不见自然是自作多情,抬腿便走。

      正要叩门时门却从里面开了。果然,裴迟披着那件鸦青色的披风,内里一袭单衣,头发与他一样也是散着的,只是规整得多了,细瘦的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在氤氲的热气中正站在门槛里头看着他。那双淡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透亮,像是两汪浅浅的泉水,恰好可以映出君不见如今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

      “悬镜,”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却也不减调侃,将君不见问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你现在是人还是鬼啊?”

      “有人摸进我屋里,想取我性命。”身而为人的君不见也没急着自证,将方才的事干脆地说了。

      “人呢?”裴迟问。

      “绑了,让九七看着。”君不见答道。

      “够用吗?要不然让……”裴迟又说道。

      “信他一次吧,那两个活口不见了他一直很着急,好不容易有个活计能戴罪立功。”君不见无奈地说道。

      裴迟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朝里间扬了扬下巴。“进来吧,外头凉。”

      君不见也不客气,抬脚迈过门槛。东厢房的陈设与西厢大致相同,只是没闻着那股奇异的香气。只听裴迟关上了门,步履缓缓走到桌边又倒了一盏茶递给他。“压压惊吧,悬镜。”

      君不见接过来喝了一口,没品出来什么,只是格外觉得裴迟这张脸在烛光下透着一点玉质的温润。

      “他说他要杀的人不是我。”君不见猛地开口。

      裴迟抬了抬眼皮。

      “他说——‘你不是我要杀的人’。”君不见重复了一遍那刺客的话,目光落在裴迟脸上一瞬不瞬。“然后我问他,那你要杀的人是谁。他没答,想咬毒自尽,被我拦了。”

      裴迟垂下眼,指尖在茶盏边缘慢慢摸了一圈。“所以悬镜觉得,他要杀的人是我吗?”

      “不然呢?”君不见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你住东厢,我住西厢,本来应该调转过来的,只是你先占了位,我才不得已去的。他摸进西厢,看见床上躺着个人,以为是你就动了手。结果发现是个练家子,才知道走错了屋。”

      “这个推论倒也很合理。”裴迟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审。”君不见说,“审出来是谁派来的,审出来为什么要杀你。”他顿了顿,“然后找人算账。”

      裴迟摇了摇头,君不见转头看向他,只听他道:“我觉得你最应该先去洗个澡…身上这是什么奇怪的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夜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