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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雨夜 ...

  •   雨夜过后,临江城终于迎来久违的晴天。

      连日的阴雨将整座城市冲刷得一尘不染,柏油马路泛着湿润的光泽,道旁的香樟树叶绿得发亮,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可这样难得的好天气,却没能完全驱散临江城刑侦支队大楼里那股若有似无的紧绷感。

      上一桩命案刚告破不久,整座城市还未从那场血腥噩梦中彻底挣脱,支队里的每一个人,都还对那段昼夜颠倒、压力爆棚的日子记忆犹新。

      而如今,一切看似回归正轨,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警员们低声交流案情的声音交织如常,茶水间时不时飘出咖啡的香气,一切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变化。

      他们那位永远冷静淡漠、眉眼间自带疏离感的首席侧写师谢卿,身边,从此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人。

      男人名叫傅烬,来路不算透明,背景干净得近乎诡异,却在最关键的案件里,以一己之力布下天罗地网,精准掐住凶手的命脉,连一向脾气火爆、只认实力的支队长赵诚,都不得不心悦诚服。

      如今,他以“特聘顾问”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留在了刑侦支队,对外宣称是协助心理侧写、处理各类隐秘难破的悬案,对内,他就是寸步不离守在我身边的影子。

      没人敢多问一句,也没人敢多瞧一眼。

      支队里的老警员都还记得,傅烬刚出现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与危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沉默,却极具压迫感。

      他看旁人的眼神总是淡漠疏离,唯独落在我身上时,才会化开一层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种温柔,不是刻意讨好,不是故作亲近,而是深入骨髓的珍视与守护,是黑暗里走出来的疯子,唯一愿意俯首称臣的软肋。

      此刻,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斜斜洒进办公区,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
      我正垂眸翻看一叠厚厚的案件卷宗,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安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指尖捏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尖时不时轻轻点在纸张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是习惯性地思考着什么。
      我的侧脸轮廓清隽柔和,皮肤偏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明明是身处最血腥阴暗的案件中心,却自带一种干净澄澈的气质,像寒冬里未被沾染的落雪。

      办公区里的警员们各司其职,目光却总会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往那个方向瞟一眼,然后迅速收回,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早已从最初的震惊、诧异、窃窃私语,变成了如今的习以为常。

      谁能想到,那个在案发现场冷静得近乎冷酷、在审讯室里能一句话击溃凶手心理防线、在黑暗里摸爬滚打满身锋芒的男人傅烬,在我面前,能温柔到这种地步。

      脚步声轻轻响起,不高,却足以让整个办公区的声音都下意识地轻了几分。

      傅烬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走过来,玻璃杯壁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口,也不会凉掉,显然是精心试过温度。
      他走到我桌边,没有丝毫打扰的意思,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轻轻将杯子放在我的右手边,刚好是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放下杯子的瞬间,他的指尖顺势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

      我的指尖微凉,傅烬的指尖温热,短暂的相触,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别一直看,休息一会儿。”傅烬的声音压得很低,低沉磁性,带着只有我能听出来的纵容与心疼,“眼睛会累。”

      我这才缓缓从卷宗里抬起头,撞进傅烬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覆着寒冰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柔和,像深夜里唯一的光。
      我的眼底也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马上就好,剩下几页。”我轻声回应,声音清润,像山涧泉水。

      “我等你。”傅烬没有强求,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守护。

      这一幕落在远处警员的眼里,早已波澜不惊。

      有人偷偷在聊天框里打字:【习惯了习惯了,谢老师和傅顾问这相处模式,比情侣还自然。】
      【主要是傅顾问也太宠了吧,除了谢老师,谁能让他这么低声细语?】
      【上个案子傅顾问那气场,我都不敢喘气,现在看他给谢卿递牛奶,我人都傻了。】
      【别议论了,好好干活,小心被傅顾问盯上,吃不了兜着走。】

      几句无声的交流,快速消失在聊天框里。
      办公区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阳光静静流淌,岁月静好得仿佛能一直持续下去。

      可所有人都忘了,刑侦支队,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平静。

      “砰——”

      会议室的门被匆匆推开,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安稳。

      赵诚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爽朗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凝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严肃得吓人。
      他身上的警服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急促与压迫感。

      整个办公区的气氛,瞬间紧绷。

      所有警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过去,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赵诚的目光直接锁定在窗边的两人身上,语气急促,不带一丝多余铺垫:“谢卿,傅烬,来活儿了。”

      我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笔尖稳稳落在桌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我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神情瞬间从刚才的温和,切换回工作状态时的冷静淡漠,眼底最后一丝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专业的沉稳。

      “什么情况?”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城郊云顶别墅区,十分钟前刚接到报案。”赵诚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心底的震惊与不安,语速极快,“一家三口,全部死亡,现场……很诡异。”

      “诡异在哪?”

      傅烬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侧半步,眸底原本的柔和瞬间冰封,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锋芒,像瞬间出鞘的刀,寒意逼人。
      他对“诡异”“死亡”这类词汇,有着天生的敏感,尤其是在我身边,任何潜在的危险,都会让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赵诚脸色更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死者姿态整齐,面带微笑,像是自愿死亡,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外伤,法医初步勘察,没有任何中毒反应。”

      无挣扎、无外伤、无中毒迹象。

      一家三口,面带微笑,整齐死亡。

      这话落下,整个办公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根本不像普通凶杀案,甚至不像正常的意外死亡、自杀。

      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仪式。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上一桩案子,是人性深处的嫉妒与扭曲,是看得见的疯狂与血腥;而这一桩,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宗教般的诡异、冰冷与虔诚。

      凶手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完成”什么。

      “现场保护好了吗?”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我越是冷静,就代表案情越是严重。

      “已经第一时间封锁,现场一丝未动,技术队正在外围待命。”赵诚重重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这案子不简单,绝对不是普通案件,我需要你们立刻跟我去现场,侧写、分析,必须第一时间跟上。”

      傅烬没有丝毫犹豫,自然地伸出手,稳稳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将我微凉的指尖完全包裹,力道适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一起去。”傅烬语气淡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指尖相触,温度稳定而安心,像一根定海神针,稳稳扎在我心底。

      从前那些独自面对黑暗、独自剖析凶手心理、独自扛着压力的日子,终于彻底结束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浅,却无比安心。

      无论下一场是无尽黑暗,还是万丈深渊,这一次,我都不会再独自面对。

      因为我身边,站着傅烬。

      ……

      半小时后,城郊云顶别墅区。

      这里是临江城最顶级的别墅区之一,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家家户户都是独栋别墅,安保严密,原本是有钱人避世安居的地方,此刻却被浓浓的阴霾笼罩。

      警戒线一圈圈拉开,红蓝交替的警灯无声闪烁,穿着制服的警员严守各个入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却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清冷诡异的香气,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感,压抑得让人窒息。

      周围不少住户都被惊动,隔着窗户偷偷观望,脸色发白,窃窃私语,却不敢大声。
      谁也想不到,在这样安宁富贵的地方,会发生如此恐怖的命案。

      我和傅烬一前一后走进案发别墅,赵诚紧随其后。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精致,欧式风格,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看得出来,屋主是极其讲究生活品质的人。
      客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尽数引入,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明明是温暖明亮的场景,却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阴森寒意。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凌乱的物品,一切都井井有条,完美得像一个样板间,而不是一个刚刚发生命案的现场。

      一家三口,并排躺在客厅中央的浅色地毯上。

      中年夫妻居中,姿态端正,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安静地靠在父母身侧。
      三个人双手都交叠放在腹前,双腿并拢,身体摆放的位置、角度、姿态,整齐得像经过严格排练,没有一丝偏差。

      而他们的脸上,都挂着一抹极其安详、平和,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微笑。

      不是强装的,不是痛苦的,不是恐惧的。

      是真正发自内心,像是得到了终极解脱、奔赴圆满的微笑。

      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没有挣扎,甚至连一丝对死亡的畏惧都看不见。

      我缓缓蹲下身,动作轻缓,避免破坏现场。
      我没有直接触碰尸体,只是目光平静而锐利地扫过三人的神态、手势、摆放位置、衣着细节,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我的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指尖轻轻攥起。

      “不是强迫。”良久,我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也不是普通的药物控制或精神催眠。”

      “他们从始至终,都心甘情愿。”

      这是最恐怖的地方。

      不是被人杀害,不是被逼死亡,而是自己主动走向终结。

      傅烬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冷冽地扫过整个空间,从天花板到地面,从家具摆放到细微的气味,一字一句,低沉而冰冷,像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口:“这不是杀人。”

      “是献祭。”

      “有人在用一整个家庭,做一场‘圆满’的仪式。在他眼里,这不是死亡,是救赎,是归寂。”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警员脸色发白、脚步慌乱地跑过来,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白色卡片,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谢老师,赵队!在孩子手里发现了这个!孩子握得很紧,我们费了点力气才取出来!”

      我站起身,伸手接过卡片。

      纸张干净洁白,质地精良,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一丝血迹,完美得像刚刚拆封。
      卡片正中央,只有一行用黑色钢笔写下的字,字迹工整、冷静、优雅,笔画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疯狂,没有愧疚。

      【世界肮脏,唯有归寂。】

      短短八个字,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与偏执。

      仿佛在凶手眼里,整个世界都是肮脏不堪的,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洁净与归宿。

      傅烬低头,目光落在那张白色卡片上,深邃的眸底寒意一点点加深,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盯着那行字,像是能透过纸张,直接看到躲在暗处的凶手。

      “这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抬眸,与傅烬对视一眼。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眼神暗示,只是短短一瞬的交汇,两人就已经彻底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警惕。

      上一场案件,是人心深渊,是极端的占有与毁灭。

      这一场,是披着“救赎”外衣的连环邪教式杀人。

      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冷静、克制、智商极高、信仰极端、心理扭曲。
      他不觉得自己在犯罪,不觉得自己在杀人,他觉得自己在超度,在拯救,在带领那些“肮脏”的人,走向所谓的“圆满”。

      这种凶手,比普通的连环杀手更难抓捕,更难揣摩,也更加危险。

      因为他有信仰,有逻辑,有耐心,有章法。

      他会一直做下去,直到他认为“世界洁净”的那一天。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明亮的阳光,眼神清淡却无比坚定:“他会继续作案。”

      “下一次,用不了多久。”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正在注视着我们,注视着这个现场,甚至在为自己的“作品”感到满足与骄傲。

      傅烬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揽住我的腰,动作自然而亲密,带着不容侵犯的守护欲。
      他微微俯身,在我耳边低声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没关系。”

      “这一次,我陪你抓。”

      “无论他藏得多深,藏得多好,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阳光依旧明亮,透过落地窗洒在冰冷的案发现场,照在三具带着微笑的尸体上,照在那张写着诡异文字的白色卡片上,也照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温暖与冰冷,光明与黑暗,在此刻交织。

      新的棋局,悄然拉开。

      而上一场的硝烟未散,这一场的噩梦,已经接踵而至。

      这一次的对手,比上一场,更黑暗,更隐蔽,更疯狂。

      一场关于“救赎”与“毁灭”的较量,正式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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