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新人入宫 ...

  •   福顺从京畿附近找来的新人,入宫的时候悄无声息,既没有内务府的人接应,也没有任何一处要张灯结彩的气息,除了宁杰和福顺寥寥几人之外,旁人根本无从得知,整个场面显得颇为诡异,和那天的天气一样,阴森森的。福顺亲自去京畿接的人。

      五辆青帷小马车在福顺的引领下,辰时从侧门进来,没惊动仪鸾司,没开皇宫大门,倒是太后那边消息灵通,递话给福顺,问是什么事?

      福顺倒也机灵,没有直接回答,直接给来问的人回了一句:陛下吩咐的,老奴只是办差,没敢问!那人在福顺脸上看了半天,悻悻而归。

      太后也没拿这个事儿说事儿,让福顺暗暗松了一口气,宁杰没有着急去见这些新人,他不想惊动别人,只是在新人入宫后,在御书房里,拿着名册随便翻了翻。

      名册上清清楚楚的列着几个人的户籍、出身以及入宫前的情况。

      李氏,年十九,京畿通县人。父开染坊,景安十五年闭业。母早亡,继母携幼弟三人。自请入宫。

      月例二两,全数寄归。

      看完这一页,他冲福顺挤了一个赞许的眼神,那意思是说:你小子办的不错!福顺的心又落下了一半,只要没给陛下搞砸,就算太后怪罪,也多了一分保命的机会。

      福顺年纪轻轻,倒也看透了,虽然不知道宁杰和太后会发生什么,虽然国师和陛下尚未撕破脸皮,但他隐隐觉得,他和国师,绝不会就这么僵持下去,毕竟,那些弹劾她老人家的折子,不是摆设。

      宁杰挥手让福顺回去休息,自己则静静地一页一页往下翻!

      王氏,年十七,京畿良乡人。父为私塾塾师,母早亡。叔父养大,识字,会算账。自请入宫。

      入宫前问叔父:能给侄女留一间铺子吗?叔父答:你有子宫,要铺子作甚。

      宁杰的眉头拧了一下,心说,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就这一句话,就能看出,民间的女子地位仍然急需提高,否则,即便她敢放那七个人出去,也不难想象,她们出去之后依然危机重重,至少目前看来,还不是时候!

      他也很想为那七个人做点儿什么,但一看到中间横着国师和太后,国师还是那种只管杀不管埋的角色,有她在,自己后宫里的烂摊子还会继续加剧,太后在,太后?目前还看不出来要干什么,但从她几次请国师的举动来看,这至少不是一个好兆头。

      自己?只是个工具而已!至于什么时候不是?剧情尚不清楚,朕还不能断言,能不能不重蹈那前几位的覆辙,还没准儿呢!至少在太后的态度没清晰之前,一切尚不明朗!

      “回来,这几个人安排在哪儿了?”

      福顺压根儿就没走,他已经习惯了宁杰随时问话、随时有可能会有新吩咐的习惯,

      “回陛下,暂居永巷北所,离慈宁宫远,离御书房也远。”

      “奴才想着……先让她们学规矩。”

      宁杰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能让她们远离国师的熏陶,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即便如此安排,宁杰依然有一种预感,太后还会叫这些人过去听课,至于讲课的人嘛,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一想到那个人,他就有些怒意,但也只限于怒意,在太后还没有抛弃她之前,怒意也只能是怒意,私下搞这种小动作可以,大张旗鼓的来?在宁杰看来,还不到时候。他收拾了一下思绪,问道:

      “学规矩的人找好了?”

      “找好了。掌事嬷嬷是太后当年的陪嫁,话少,手紧,不该问的不问。”

      “该教的呢?”

      “该教的都教。”

      宁杰把五份名册叠在一起,放进抽屉,和那七张扉页并排,和那九封密奏也并排!然后,继续批他的折子,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干的事。

      新人入宫第三天,福顺兴高采烈的走进御书房,和宁杰禀报了一件事。

      “陛下,染坊那个李氏……今儿领了月例。”

      “嗯。”

      “她把二两银子攥在手心,攥了一下午。”

      “嬷嬷问她,攥这么紧做什么。”

      “她说——”

      “民女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宁杰的笔抖了一下,好在字没有写歪,也没有划掉重新写的必要,继续一笔一划的写那个被他练了很久的“准”字。

      “还有呢?”

      “她把银子收进贴身的褡裢里。”

      “褡裢是她娘留下的,补了三块补丁。”

      “收进去之后,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怕丢。”

      宁杰没理会福顺,继续按部就班的批完一本,等墨干的时候拿起下一本,先快速浏览一遍,然后把那本字干了的折子合上,放在已批完的那一摞,再把浏览过的摊开,写上“准”或者“不准”的字,然后重复循环,直到一天的折子批完为止。

      新人入宫第五天。

      福顺脸上依然带着笑容,通过这么多天的和宁杰的接触,他已经练出了近乎职业式的微笑,虽然这种笑偶尔会被宁杰调侃为“太假”,但他依然保持着,虽然假,但至少不能给皇帝陛下添堵不是。

      “陛下,私塾那个王氏……”

      “她问嬷嬷,陛下长什么样。”

      “嬷嬷怎么答?”

      “嬷嬷说,陛下是天子,不该问的别问。”

      “她又问,那陛下凶不凶?”

      “嬷嬷说,不凶。”

      福顺喘匀了气,一字不改的把那王氏与嬷嬷的对话全部禀报给了宁杰。

      “她松了口气。”

      “说,不凶就好。民女怕凶的人。”

      “还有吗?”

      “她还问,侍寝……疼不疼。”

      “嬷嬷没答。”

      “她自己想了想,说——”

      “疼也没办法。二两银子呢。”

      宁杰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心里说了一句:担心的,还真多啊!对于王氏的问话,他也没有过多评价,一个宫女和嬷嬷的对话,女人间的闲聊,值得他一个皇帝去点评?去发话?那不是说他这个皇帝当得太闲,太没正事干了?

      他把最新的折子翻到最后留白的地方,稳稳当当的写了个“准”字,拿嘴吹了吹,让墨干得更快些。

      新人入宫的第七日,福顺的脸上虽然带着同样假的微笑,但眉头却挤在一起,没那么舒展,他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面色凝重的向宁杰又汇报了一件事,

      “陛下,新人那边……出了点事。”

      “说。”

      “农户那个赵氏,今早领了新裁的宫装。”

      “她没舍得穿。”

      “叠好了,压在枕头底下。”

      “同住的问她,怎么不穿?”

      宁杰没开口,这种问题让他怎么问?问一个新来的,为什么新衣服不穿?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福顺,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她说,怕穿旧了。”

      “以后出宫,带回去给妹妹。”

      宁杰心不在焉的放下笔,把目光转向了福顺刚刚摆在自己面前的匣子上。

      “匣子里是什么?”

      福顺小心翼翼的打开匣盖,里面装着一双旧鞋,鞋底磨得很薄,鞋面洗得发白,但补得很整齐。宁杰很没好气的瞪了福顺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朕这拿?福顺被瞪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解释道:

      “赵氏的鞋。入宫那天穿的,底磨穿了。”

      “奴才想给她换双新的。”

      “她不要。”

      “她说,补一补还能穿。”

      “省下的钱,能给弟买半斗粮。”

      宁杰的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他盯着那双鞋看了半天,突然开口。

      “……给她换新的。”

      “旧鞋别扔。”

      “收着。”

      新人入宫第九天。

      太后宫里的太监,在慈航庵门口站了一刻钟。

      福顺来报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凑到宁杰的耳朵边,嘀咕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第三个人听到。宁杰正在批折子。

      “知道了。”

      宁杰说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在他面前的折子上练习书法,仿佛意料之中,福顺说完,他才问了一句:

      “她什么时候入宫?”

      “……回陛下,帖子递的是后日。”

      宁杰没回话,只是暂停了批折子的动作,把那叠秘折从抽屉里抽出来,户部尚书的、工部侍郎的、刑部侍郎的、太仆寺卿的、大理寺卿的、都察院御史、礼部侍郎、翰林院修撰、某言官的,九封,一封不少!

      户部尚书的那份依然扎眼。

      “此人不宜久留京中。”

      宁杰把九封秘折重新塞回抽屉,轻轻锁上,这才开口。

      “福顺。”

      “奴才在。”

      “新人那边——”

      “让她们先学会怎么活。”

      “再学怎么当妃子。”

      福顺没有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的是,陛下这么说,自然有他的用意。

      宁杰走到大殿外的台阶上,双手插袖,一言不发的看着即将沉入大地的斜阳,心里却在不停的默念:我虽然不知道会不会赢,但我知道,你一定赢不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你的课,漏洞在哪里。

      接下来,只需要干一件事,印证这个漏洞,是你修补不了的,即可!

      他想起了林悦,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了另一个疑问,你,是不是和她,不太一样呢?无人回应,只有微风作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