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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屋顶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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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遗迹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在秘境边缘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一座废弃的小院，几间破屋，院墙塌了一半，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叶清寒布下禁制，两人各自找地方休息。
苏念却睡不着。
她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盯着头顶漏风的屋顶，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那些画面，那些记忆，那些藏了两辈子的心意，此刻像潮水一样在脑海里翻涌。
叶清寒说，她每次看到自己笑，心里就会亮一下。
叶清寒说，她只敢远远看着，像躲在暗处的飞蛾。
叶清寒说，她在ICU外站了一夜，从天黑到天亮。
苏念想起那幅画面——叶清寒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着再也不会睁眼的自己。没有人陪她，没有人知道。她就那么站着，从天黑到天亮。
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她闭上眼，又睁开。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
她爬起来，推门出去。
月光很好。清冷的银辉洒满院落，落在那些残垣断壁上，给破败的小院镀了一层温柔的光。她四处看了看，视线落在那座塌了一半的屋顶上。
她爬上去。
屋顶不大，勉强能坐两个人。她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坐下，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月亮发呆。
身后传来轻轻的声响。
苏念回头。
叶清寒也上来了。她站在屋顶边缘，月光落在她身上，白衣如雪，眉眼清冷。风吹起她的衣袂，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鹤。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睡不着？”
叶清寒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近到能感受到她周身的温度。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落在她们之间，安静得像一池水。
过了很久，苏念忽然开口：“叶清寒。”
叶清寒转头看她。
苏念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远处的月亮，但嘴角微微弯着：“你知道吗，我前世想过很多次，如果有机会和你坐在一起，我要说什么。”
叶清寒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念继续说：“我想了很多。问你工作怎么样，问你最近在忙什么，问你喜欢吃什么……可真的坐在一起了，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转过头，对上叶清寒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清亮，温柔，倒映着漫天的星光。
苏念忽然想起什么，笑了一下：“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很冷。”
叶清寒微微一怔。
苏念说：“就那次，电梯里。我跟你打招呼，你只‘嗯’了一声，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我回去想了好久，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叶清寒的睫毛颤了颤。
“后来每次见到你，你都躲得远远的。”苏念看着她，“我以为你就是那样的人，生人勿近，谁都入不了你的眼。”
叶清寒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苏念凑近一点，轻声问：“所以那时候，你都在想什么？”
叶清寒低下头。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在想……你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
苏念愣住。
“在想你演讲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叶清寒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很轻，“在想你是不是注意到我了，不然为什么总往我这边看。”
苏念心跳漏了一拍。
“在想那个总在你身边的人，是不是你男朋友。”叶清寒的声音有点哑，“在想……我要是能走过去，跟你说一句话就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念。
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弯着。很小，很淡，却很认真。
“可我不敢。”她说，“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很奇怪。”
苏念看着她，心里软得发疼。
她伸手，轻轻握住叶清寒的手。那手有点凉，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叶清寒。”她喊她的名字。
叶清寒看着她。
苏念说：“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也在想。”
“想什么？”
“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要是我能像她一样就好了。”苏念笑了，“想她看我的时候，眼神好像没那么冷，是不是我的错觉。想……要是能有机会和她说句话，该多好。”
叶清寒的眼眶更红了。
苏念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说：“我们两个，真是傻到一起去了。”
叶清寒的眼泪掉下来。
苏念伸手，轻轻替她擦去。指腹划过她的脸颊，温热湿润。
“现在不傻了。”苏念说，“以后都不傻了。”
叶清寒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月光下慢慢融化，变成另一种东西。
苏念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对了，你前世那些……都是看了幻境才知道的？”
叶清寒点点头。
“之前一点都不记得？”
“不记得。”叶清寒说，“只是偶尔会觉得空，像缺了什么。看到你的时候，心里会跳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
苏念愣了一下。
她想起擂台上那一剑。想起叶清寒看自己的眼神。原来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身体却已经先认出了自己。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酸酸的，涨涨的，还有点疼。
“那你现在……”她顿了顿，“都记起来了？”
叶清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从高中开始？”苏念问。
“从那张照片开始。”叶清寒说，“你站在领奖台上，笑得特别好看。”
苏念愣住。
她想起那张照片。大一那次竞赛，她拿了一等奖。照片被发在校园论坛上，下面一片恭喜。
她从来没想过，那时候叶清寒就看到了。
“后来每一次。”叶清寒继续说，声音轻轻的，“论坛上你的帖子，竞赛里你的名字，图书馆门口你抱着书走过去的样子……我都记得。”
苏念听着，眼眶有点热。
“所以你一直在看我？”她问。
叶清寒点头。
“可我每次都躲开。”她说，“我以为你不知道，以为你不会注意到我。我告诉自己，看看就好，别靠近。”
苏念看着她，忽然笑了。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
苏念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点还未散去的泪光，忽然想起幻境里那个画面——ICU走廊，叶清寒一个人站着，隔着玻璃，看着永远闭上眼的自己。那一眼，是永别。
而现在，自己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她的手被自己握着，她的温度就在身边。
苏念忽然明白她刚才为什么会掉眼泪。
不是难过，不是害怕。是失而复得，是不敢相信，是以为永远失去了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苏念心里软得发疼。
她慢慢凑过去，很近。近到能看清叶清寒睫毛上还挂着的一点湿意，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里的轻颤。
叶清寒没有躲。她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有月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问，这是真的吗？
苏念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捧住叶清寒的脸，然后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那泪是温热的，沾在指尖，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然后她靠过去，在叶清寒湿润的眼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叶清寒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苏念没有停。她又吻了吻她的眉心，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角。每一吻都很轻，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许诺什么。
“叶清寒。”她轻声喊她的名字。
叶清寒看着她。
苏念的唇贴着她的唇角，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
“是真的。”她说，“我在这儿。”
叶清寒的眼泪又涌出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低头。她就那么看着苏念，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任由月光落在她们之间。
然后她伸手，把苏念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像要确认她真的存在，真的在自己怀里。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回抱住叶清寒。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安静地照着。
过了很久，叶清寒的声音从苏念肩上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苏念。”
“嗯？”
“我好高兴。”
苏念愣了一下。
这话是她想说的。没想到被叶清寒抢了先。
她笑了，把脸埋进叶清寒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这话该我说。”
叶清寒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又过了很久，苏念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叶清寒的眼睛还湿着，但嘴角弯着。很小，很淡，但确实是笑。
苏念看着那个笑，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叶清寒的耳朵又红了。
苏念笑出声，靠在她肩上，懒懒地说：“叶清寒，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叶清寒没说话。
但苏念感觉到，她把自己握得更紧了。
月光安静地照着。
两人依偎在一起，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苏念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叶清寒轻轻说了一句：
“睡吧。”
苏念嘴角弯起来，往她怀里缩了缩。
“嗯。”
月光温柔地照着。这一夜，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