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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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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膝行向前,直到膝盖抵住长椅边缘。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景辞忽然伸手,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只觉得心头那股被药性催生的燥热又翻涌上来。失控的感觉,不听话的旧识,真讨厌哇。
景辞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收拢手指,扣住他的咽喉。
沈昭的身体瞬间绷紧,却没有躲,只是呼吸乱了几分。景辞能感觉到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疯狂跳动。
“抖什么?”景辞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有些危险。
沈昭没说话,喉结却滚动了一下。
景辞看着他这副模样,拇指又按了按那处突起的软骨。“你打算怎么帮本殿?”
“属下……任凭殿下安排。”
景辞挑眉,嗤笑一声:“本殿现在难受得紧,脑子早就不转了,哪有什么安排?”
“是你自己说要帮的。那你自己想,你打算怎么帮本殿?”
沈昭愣住。
景辞看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怎么?方才不是挺能说的?这会儿哑巴了?”
沈昭垂下眼帘,睫毛颤得厉害。
“属、属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属下可以……可以帮殿下……”
“帮本殿什么?”景辞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戏弄,“说清楚。”
沈昭的脸更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不说,本殿怎么知道你想怎么帮?”
沈昭的呼吸全乱了。
景辞也不催他,只是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按着那处软骨,感受着掌心下那具身体越来越烫,越来越僵。
过了许久,沈昭才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属下……可以……帮殿下……”
“嗯?”
“……用手。”
那语气里带着羞赧,带着窘迫,也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景辞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松开手。“没意思。”。
沈昭怔住,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还有一丝……失落?
“下去吧。”
“殿下……”
“本殿说了,自己受得住。”景辞打断他,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帮不上本殿的忙。本殿也不需要你帮。只需要——信我。”
沈昭跪在原地,脑子里那点旖旎的念头,忽然间烟消云散。
是啊,他在想什么?
那是太子殿下。七年前他便见识过他的孤傲与坚韧。这样的人,怎会需要他帮?
方才那点担忧,那点“殿下需要我”的念头,此刻想来,简直可笑至极。
可他心里,却没有失落。
只有……安心。
“属下明白。属下……一直信。”
他深深叩首,起身退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景辞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任由那股燥热在体内翻涌。
同一时刻,七皇子的宴席上,刀光剑影正酣。
禁军反应极快,顷刻间便抽刀护在主位四周,与刺客缠斗起来。刀锋相撞的铿锵声震得人耳膜发紧,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刺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全然不顾自身死活,只求能突破防线。
禁军虽人多势众,却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节节后退。
景骁见状,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他一把握住身旁侍卫腰间的长剑,不顾侍从的阻拦便要冲上前:
“狗贼大胆!敢在本殿下的宴会上行凶!”
长剑在他手中虽略显生疏,却舞得气势十足。他横剑挡在圣驾前,怒喝不休:“本殿下偏不让你们得逞!”
然而他毕竟不会武艺,那剑舞得再好看,也不过是花架子。
一个刺客觑准空隙,反手一刀劈来。萧景骁慌忙举剑格挡,却被那力道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还未站稳,另一名刺客已从侧面扑来,刀锋直取他咽喉——
一道黑影骤然撞来,挡在他身前。
是景骁的影卫默。
那刺客的刀锋没入默肩胛,鲜血喷涌而出。默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刺穿刺客胸口,随即旋身一脚将另一名扑来的刺客踹飞。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全然不像受了伤的人。
他横剑挡在景骁身前,目光冷厉如刀。剩下的两名刺客对视一眼,同时扑来。影卫迎身而上,刀光剑影间,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可那两名刺客也倒在了他剑下——一人被削断咽喉,一人被刺穿心口。
直到最后一个刺客倒下,他才单膝跪地,用剑撑住身体。
鲜血顺着他身上数道伤口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他的脸色因失血而惨白如纸,却仍死死撑着,不肯彻底倒下。
“你……”景骁冲上前,一把扶住他,手抖得厉害,“你怎么样?太医!快传太医!”
那影卫抬眸看他,眼底是惯常的沉静。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来。
宴席上的血直到天明才洗净。
可这件事带来的阴影,却远未散去。
次日早朝,御史台弹劾的折子堆成了山。七皇子设宴失察,致使圣驾遇刺;太子提前离席,形迹可疑——两条罪名,把两位皇子都架在了火上烤。
而太子的嫌疑,比七皇子更大。
毕竟,谁会在刺客动手之前离开?要么是提前知晓内情,要么是刻意避开嫌疑。无论是哪一种,太子都脱不了干系。
圣上端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听着群臣聒噪,直到那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
“刺客一事,交由太子彻查。三日之内,给朕一个交代。”
景辞出列叩首:“儿臣遵旨。”
退回班列时,他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好戏的。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烂摊子,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可他能怎么办?
昨夜的药劲刚过,今天就摊上这破事。别说宴会上那些刺客,就是他府上那三个黑影,他都还没查明白呢。
回到东宫,景辞在厚厚一叠卷宗前看了一下午——宴会的宾客名单、侍卫轮值记录、刺客尸体验勘结果、还有前几日潜入府中那三个黑影的审讯记录。
什么都堆在一起,什么都查不出个头绪。
景辞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无意间抬眸,想起昨日有个人跪在脚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用手。
他唇角微微勾起,唤沈昭进来。
“昨天想帮没帮成——今天倒是有个忙,你帮不帮?”
沈昭倏地抬眼。
那双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又紧张起来了,连回话地规矩都忘了,呆呆地蹦出个:“帮。”
景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这一下午的烦躁散了大半。他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昨天你说可以帮,今天也说帮——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帮本殿什么?”
沈昭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还不知道啥事儿呢,这怎么回答。
“行了。”景辞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伸手从案上抽出一份卷宗,扔给他,“不逗你了。昨夜宴会有人行刺,这是相关宾客名单,你先看看,说说你的想法。”
沈昭接过卷宗,垂眸翻阅。
他看得极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偶尔停顿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景辞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过了许久,沈昭抬头。
“看完了?”
“嗯。”
“有什么想法?”
沈昭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份名单上,与七殿下往来密切的有三十七人。其中常出入七殿下府的,有十三人。但这十三人里,真正能在昨夜宴会上动手脚的,恐怕不多。”
景辞眸色微深:“为什么?”
“宴席设在七殿下府上,守卫是七殿下的人。若刺客是外人,想混进来,要么有人接应,要么有人故意放水。”沈昭顿了顿,“能做到这一步的,必是对七殿下府上情况了如指掌的人。”
景辞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刺客五人,当场被诛三人,服毒两人。从行事风格看,是死士。能用得起死士的,必不是寻常人家。”沈昭抿了抿唇,“还有一点,属下觉得奇怪。”
“说。”
“刺客用的兵器,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制式长剑,武功路数也杂乱,像是临时凑起来的亡命之徒——可死士,不该是这样的。”
景辞挑眉:“怎么说?”
沈昭抬眼,目光直直对上他:“死士贵在隐秘,贵在事败后不留痕迹。可这五个人,既没有统一的武功路数,也没有特制的兵器,闹出的动静却这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有刺客似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属下在想,若幕后之人真想杀陛下,为何不派更精锐的人?若他只想制造混乱,又为何要搭上五条人命?”
沈昭看着他,低声道:“殿下,这些人……像是故意来送死的。”
景辞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
“有意思。”景辞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方才那番话,虽不算多么深谋远虑,却这么短时间思考如此全面。若是对朝中局势熟悉起来,假以时日,必是自己的得力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