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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这天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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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有不测风雨,说的就是现在。不到一刻钟前,天朗气清,转眼就大雨瓢泼,雨水砸的人睁不开,熙攘的人群瞬时作鸟兽散。
江十安一身狼狈地站在五路财神庙跟前,想起了今日的种种遭遇,顿时心中气愤难当,冲进庙里,将福禄寿喜财神像砸的七零八落,她红着一双眼,指着破碎的泥塑道:“都是假的,欺世盗名,屁用没有。我天天拜你有什么用,你到底有没有长眼睛,为什么天底下倒霉的永远都是我一个人。”
庙里的福禄寿喜财神像摔得四分五裂,骂的狗血喷头,他们云游四海,没有功夫搭理一个心情破碎的孤女,其下弟子八百,最末尾的送福童子月抚崖看到庙中惨况,气愤地显灵了。
他隐身在庙中,刚准备含泪将师傅们扶起来,看到江十安继续哭诉:“你们什么都不干,天天呆在庙里,凭什么受人间香火供奉。今天,我就要拆了你的庙,让大家都看看你们的真面目,一堆泥塑的草包。”
说完,她将已经碎裂的福禄寿喜财神像,扔在街道上,搬起一块大石头,发起狠来砸到石像上,神像顿时成为一堆大大小小的碎片。
月抚崖顿时肝胆俱裂,福禄寿喜财神,可是他的授业恩师啊,每一年的财神节,他都眼巴巴地等着迎接师傅,希望可以得到一点点的夸赞,可是现在五路财神庙却被毁了!
他顿时气的后槽牙都要磨穿了,也不知道是要先跪下去,将自己师傅的神像一点点地捡起来,还是先惩罚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她怎么能亲手毁掉五路财神庙,脑袋坏掉了是不是。
这让我怎么和师傅交代!
完了,799个师兄每年都能出色完成功德,本来他的地盘就香火不盛,这下师傅一定会对我彻底失望了。
他愤怒地望着眼前的女子,顿时恶从胆边生,伸出青筋暴起的双手,准备掐住她的脖子。
敢对神明不敬,你是不是长了一颗豹子胆!
江十安发泄一通,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摸着头上新做的绒花簪子没有了,连忙低着头一路寻找。
这可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新样式,整个洛城还没有人戴过呢,要是弄丢了,失去了老主顾,自己真要饿肚子了。
看着女子发疯了一顿,竟然一走了之,月抚崖气地全身颤抖,想要一口吞了她的心都有了,但他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神仙,不能对凡人下手,只能胡乱捏了个决,指着苍天发誓。
“此女不敬神明,天怒神怨,急急如律令,求降一道天雷劈死她。”
法决还没有念完,呼隆隆一道雷电降下,一路火花带闪电,江十安被精准劈中,整个人外焦里嫩,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月抚崖一个人风中凌乱,不是,他不是法力低微嘛,怎么一出手就杀了一个凡人?
这一刻,他希望被天雷劈中的人是自己。
这下连最末尾的小神仙都做不了了,天庭的天规是,杀人偿命啊~~~~
一切都完了。
月抚崖望着前面的地狱府,每走一步身上的索命铁链都叮呤咣啷,路的尽头站着一位一身黑衣打扮,亮着大肚皮的刽子手,他的心也在一点点下沉。
正在这时,五路财神中的福神显灵,他望着排名第800的弟子,歪着头想了半晌,叫什么名字来着,忘了,喊道:“那个小谁,还认得本神吗?”
月抚崖望着师傅,悔恨交加,立刻抱着他的腿大哭:“师傅,弟子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人的,我当时就是胡乱一指,您是知道的,我的法力一直不太灵光的。”
福神拍了拍他的头,道:“本神知道,但大错已成,你只有想尽办法去弥补了。”
月抚崖将流下来的鼻涕全部吸回去,迷茫道:“怎么弥补?”
福神道:“江十安命不该绝,不会死,不过从今以后,她的倒霉运都要你去承担,只有她找回自己的气运,你才能回到五路财神庙,继续做你的送福童子。”
月抚崖的眼前,出现了江十安在洛城一天中发生的倒霉事。
今日天气晴好,江十安特意在出门前,望着暖洋洋的日头伸了个懒腰。
但出门的时候,还是顺手带上来一把油纸伞。
江十安倒霉了小半辈子,做任何事都讲究一个有备无患。前两天,她的小破屋进了贼,将好不容易存下的一点点私房钱盗走了。
她望着凌乱的房间,已经心如止水,只想着找到新制作的绒花,幸好还在。
有手艺在,就能养活自己。
她刚花完了最后两个铜板,买了一个热乎乎的肉饼子,想着只要卖了绒花,有了些散碎银子,晚上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是饼子还没吃进嘴里,一条疯狗从巷子里窜出来,对着江十安就扑过来,呲牙咧嘴汪汪汪。
她当时都吓傻了,迟疑了一会儿才调转方向逃跑,可还没跑出巷口,她就被水坑拌倒了,一张脸砸进脏水里,手里的肉饼子也飞出去了。
等她好不容易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准备拿回口粮,却发现疯狗早就已经开始风卷残云了。
她委屈地撇撇嘴,用袖子抹干净脸上的污泥,整理了湿漉漉的衣衫和头发,向洛城最大的街市走去。
没关系,一顿不吃饿不死。被狗追罢了,摔水坑罢了,都是小场面。
江十安从小,什么倒霉事儿没遇到,能抗的过去。
她好不容易走到铺面前,将这几日熬夜制作的绒花摆出来,希望可以卖一个好价钱,可以换些大米和青菜回去,这样晚上就不用饿肚子了。
一位小郎君挑选了七八支绒花,扔过来一个小荷包,江十安千恩万谢地接过来。她还没来得及打开看,一位传令兵骑着高头大马一路狂奔,沿路高喊:“六百里军情,不得延误,快让开。”
她来不及收拾好铺面上的绒花,兵荒马乱中掀飞在地被踩坏了许多。正心疼时,低头一下,顿时两眼一抹黑。
小荷包中不是银子,是小石子。
忙活了一整天,竟然是颗粒无收。
等到灰尘落下去一些,江十安如灵魂出窍般站起来,想捡起自己掉落的绒花,刚刚还是一片艳阳天,顿时天降瓢泼大雨,她的绒花全部弄脏了。
她长叹一口气走回铺面,抽出了油纸伞,刚一打开,从天而降一个破花盆,将伞面砸出一个破洞。
“哎呦,不小心,姐姐没事吧。”
一个还在流鼻涕的小弟弟伸出半边身子,喊道。
江十安全身衣服都湿透了,心里拔凉拔凉的,油纸伞也不要了,一个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
画面变暗,消失在阴曹地府。
连福神看完都忍不住直摇头,这丫头可真是倒霉他妈给儿子开门,倒霉到家了。
如此奇葩的气运,也是少见。
福神劝道:“那个小······”
月抚崖汗颜道:“弟子叫小月。”
福神尴尬地咳两声,道:“本神当然知道,小月,江十安实在太倒霉了,所以才会一气之下砸了五路财神庙。你此次回去,一定要查清此女为何有如此倒霉的气运,帮助她重拾对生活的信心。”
月抚崖热血上头,豪气万分道:“弟子听师傅的。”
江十安的小破屋摇摇欲坠,她好不容易醒转过来,感觉全身都火辣辣的痛,不管了,继续睡。
梦里不饿啊。
咚咚咚咚咚咚
真讨厌,谁啊,大半夜不让人睡觉。
年久失修的木门一打开,就咔嚓一声裂开了。
江十安的拳头都硬了,看到一个身形高挑面容清俊的小郎君,笑呵呵地站在她面前。
“你谁啊?”
月抚崖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道:“小娘子,我无处可去,能不能收留在下。”
江十安眼皮一翻,拖着轻飘飘的脚步,回去继续睡大觉去了。
月抚崖喊道:“小娘子,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他欢快地走进小破屋,望着三间低矮的瓦房,除了残腿的木凳和摇摇欲坠的木桌,什么都没有,心中万分感慨,真有人日子过的如此不堪。
那叫一个风雨飘摇,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等到对面的大公鸡叫了,江十安终于起床了,她站在木盆面前,望着自己像鬼般的大黑脸,一时也陷入了沉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又瞧了瞧月抚崖,问道:“难道我还没醒吗?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月抚崖心里也七上八下,问道:“那天你砸了五路财神庙,之后的事情还有印象吗?”
江十安歪着头,道:“想不起来了。”
她简单地梳洗了下,露出来白净秀气的一张小脸,突然看到头上已经焦黑的凤凰朝日绒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月抚崖小心思量着道:“小娘子,你把我捡回来,我可以帮你干活,你每个月可以付给我一两银子,不过看你过得如此艰难,只要50个铜板就好。”
他眨眨眼,一副你看我多贴心的表情。
江十安淡定地吐出一口气,道:“一个铜板都没有,您哪来回哪去。”
她在所有的衣裳里,找了一套还算能看过眼的,提着裙摆就冲了出去。
能不能吃上饭,就看这一次了。
她走之前,将月抚崖从小破屋里拉出来,劝道:“你也看到了,我真的非常穷,连一顿饭都吃不上了,您啊,抓紧找个有钱的主去,再也不见了。”
一路风驰电掣地跑到往日的铺面,果然看到大主顾盛曜之,他今日一身鸢尾兰色的儒服,披着件白狐狸皮大氅,显得一张英气勃发的脸庞,带着些书卷气。
江十安理了理略显散乱的鬓发,悄悄走到他身后,刚打算来一个突然袭击。他已经转过身来,一排白牙在阳光下闪光,黑亮的眼睛比星子还明亮。
“小十安,我们又见面了。”
她脸上有些发烫,上下打量着他,道:“哇,今天怎么这么精神。这大氅看着好气派啊。”
盛曜之不好意思地低头道:“嘿嘿,我借的。对了,你新做绒花呢,快让我看看。”
这下轮到她低头了,将一支黑色的秃毛绒花拿出来,盛曜之也是半晌没说话,只听到一长串倒吸气的声音。
“小十安,你开玩笑的吧。”
江十安立刻双手奉十,讨好地笑道:“曜之,你再给我一天时间,我做一个全新的给你,我就是太倒霉了,好端端地被雷劈了,真不是故意的。”
他百般无奈,最后只能笑道:“你真有这么倒霉啊。上次见面,你被一匹飞驰而来的黑马撞倒,这次更稀奇,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倒霉蛋。”
她有些眼圈泛红,道:“上次多谢你,我请你吃豆腐脑吧,不过可能要你掏钱了。”
他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她连忙挤出讨好的笑容,道:“绒花给你打八折。”
刚走到豆腐摊,一个黑黢黢的拉煤车晃悠悠地迎过来,江十安望着如今洁白如雪的盛曜之,一咬牙一跺脚,闭着眼睛挡在他的外侧。
宁愿变成人形黑炭,也不能害了芝兰玉树的公子哥。
可是却久久没有撞上拉煤车,她缓缓睁开眼,望着少年坚毅果敢的眉眼,腰间的手掌温暖有力,这一瞬间,她心里突然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嫌弃我?
真是一个大好人呢。
盛曜之望着对面摞上了五个空碗,正在吃的一碗也快空了,不由得多吃了两口,这胡同口的豆腐脑有这么好吃吗?
她将最后一点豆腐渣吃掉,腼腆地望着他,笑着道:“我是不是有点太能吃了。主要是见到你了,心情好。哈哈”
他不自觉跟着笑起来,将一碟油条递过去道:“来一根。”
久吃不到荤腥,看到油条,就像看到了金灿灿的金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刚打算来上一大口,看到御道上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撕开了,露出凌乱的里衣,他双眼迷茫中突然有了焦距,喊道:“江十安,你怎么就跑了。你得对我负责啊。”
一嗓子,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大爷大妈已经开始编排上了。
“这青天白日,我都不好意思看了。”一个大妈捂着眼睛,从指头缝中瞧着月抚崖翻出来的衣襟。
嗯嗯,看着身体挺结实的。
“搞这么激烈。瞧着,男的脸都绿了,这小妮子厉害啊。”大爷狠狠咬了两口油条,露出些羡慕的神情。
江十安顿时脸红的像西瓜瓤,一个劲儿地摆手示意,你别过来,我跟你不熟。
月抚崖瞧着一身华贵打扮的公子哥背影,心里也打了个问号,不对啊,她的命定之人,未来的太子,现在的五皇子盛曜之,此时正被老皇帝打发到雁北军营中历练,穷的是叮当响,哪来这么气派的打扮。
不行,一定要拆散他们,他这无敌倒霉的悲惨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想起短短路途上,自己先是被三五只大鹅追了两条街,最后差点栽进一条臭水沟,好不容易抱着歪脖柳树爬上来,还摔了个四脚朝天,衣服都被划破了。
月抚崖人还没到,已经开始了碎碎念,道:“你怎么可以私会外男呢,快给我回去。”
江十安眼睛里开始冒火,如果不是顾忌盛曜之,她一定会将脚下的绣鞋扔出去,打他个眼冒金星人仰马翻。
管闲事,管的姑娘我头上来了,你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她脸上露出无比单纯的笑容,道:“盛兄,我们明日再见。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月抚崖眼看着江十安要借故遁走,一着急被脚下的石块绊倒,噗通一声,五体投地给盛曜之行了一个大礼。
盛曜之也愣了一下,道:“这位仁兄,请免礼。”
免你个大头鬼。
还不快些扶你神仙爷爷起来。
江十安原本是不打算管的,抬起脚刚走了两步,却发现怎么都迈不开步子了。
青天白日的,这倒霉鬼抱着自己的大腿算怎么回事。
“江十安。”
这咬牙切齿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赤裸裸的威胁啊。
再走一步,我咬你!
盛曜之玩味地看着姿势暧昧的两人,道:“小十安,记得我们的约定,我先走了。”
江十安还没张嘴,月抚崖已经抢先回答:“这没你的份儿,下次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
江十安一时百口莫辩,紧张地直结巴,道:“盛兄,我和他素昧平生啊,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真的。”
盛曜之头都没回,只摆了摆手。
独留江十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江宅外,月抚崖还保持着抱江十安大腿的造型,引得邻居们纷纷侧目,有的忍不住上去规劝两句。
“十安,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你不要这么无情啊。”
“对,一日夫妻百日恩啊,都吃干抹净了,你也得负责啊。”
江十安只感到五雷轰顶,她怎么就吃干抹净了,他就是无端出现在她家,怎么轰都轰不走的无赖,好吧。
“十安,我会好好照顾你,我用我的性命发誓。”
月抚崖流下两行悔恨的泪水啊,天,他过了一天这样倒霉蛋的日子,已经去了半条命了,他真的不要再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