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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师傅,我 ...

  •   师傅,我好后悔啊,当初怎么不一道天雷劈死我呢。

      最后在众人的软磨硬泡下,月抚崖终于爬进了江宅,眼睛红红的,满怀怜悯地望着江十安。

      你这个小丫头的命真是硬啊。

      过了十八年倒霉悲催的日子,竟然还活着好好的。

      要我,早就恨不得找个面条勒脖子了。

      江十安一脸看骗子的目光打量他:“你说吧,你赖着不走,想要什么?”

      月抚崖望着一贫如洗,摇摇欲坠的房屋,无语道:“你四处瞧瞧,你家里穷的,乞丐见了都要摇头。我告诉你,你遇到我,你的人生从此就走上了一条青云路,你知不知道,索性我也不装了,我是神仙,是福神最喜爱的弟子。你撞大运啦。”

      哎呦,轻点,轻点。

      江十安原本正在帮他脱靴子,没办法,脚肿的就像个萝卜,塞得严严实实,实在是只能用强。

      一双微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他愣了愣,听她喃喃自语道:“也没发烧啊,是不是摔傻了。”

      月抚崖表示很受伤。

      江十安将碗里的一根冷硬油条分成两半,塞进月抚崖嘴里一半,端着一盏如豆的油灯,伏在窗前的长桌上,一个个小木盒中摆满了制作绒花的材料。

      她望着融融的月色,浅浅地打了一个哈欠,道:“我要开始忙了,你吃过油条后就休息吧。养好伤之前,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月抚崖望着月光下的她,乌黑的秀发散开,如墨色丝绸光亮柔滑,一张秀气小脸神情专注,橘色烛光洒在她脸上,带着些微醺暖意,一双素手灵巧柔软,上下翻飞间如冲上云间的白鸽。

      白日里平平无奇的小丫头,制作起绒花时,整个人却散发着不一样的光彩。

      他艰难地咽下了口中的油条,视线一直跟随着她,想到她短短十八年受到的磋磨,觉得眼前的少女确实有股韧性。

      如果能帮她找回气运,嫁给命定之人,让她此后余生平安喜乐,也算是一份了不起的功德呢。

      一想到此处,月抚崖顿时心中豪气万丈,马上就要行动,可是法力还没有恢复,现在受了伤连站都站不起来。

      嘶嘶嘶

      他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今夜先歇息吧。

      月色消融,薄暮一点点染上绯色,一轮红日跃上云边。

      江十安看着重新制作完成的凤凰朝日绒花,兴奋地在屋里转圈圈,她就知道她可以做到的。

      在晨曦下的绒花,红色丝线泛着淡淡金光,凤凰眼神锐利凤羽翩然,果然如振翅欲飞的凤凰般姿态昂扬,不可一世。

      她握着这只绒花,虽然熬了一个通宵,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笑容。她兴冲冲地冲出去,又连忙跑回来,仔细梳洗了一番,才早早跑到集市的铺面旁。

      望着街市行人慢慢多了起来,她的凤凰朝日绒花,样式十分喜气,马上就要过年节了,一摆出来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但她都一一回绝了,只售卖了一些普通样式的绒花。

      她要等他来。

      可是从朝阳初生等到日落十分,街市上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还没有等到他。

      今日的生意好了许多,临近收摊时,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支绒花,凤凰朝日分外扎眼,她眼中却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一锭银子落下,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帮我包起来,这只凤凰绒花,我要了。”

      她摇摇头,道:“这是一位故人的,我不卖。”

      “小十安,你看我算这位故人吗?”

      盛曜之今日一身粗布衣裳,用一根发带将头发高高竖起,微微喘着粗气,靴子上还沾着潮湿的泥点,完全和昨日判若两人。

      她的眼睛顿时亮起来,站起来道:“绒花给你,你看,我没有骗你吧,我新做了一支。”

      他举起来绒花看了看,道:“确实好看,我拿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她话到嘴边,又强忍着咽下去,可是看到他马上就要走远,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何年何夕,心里一横喊道:“盛兄,你买这绒花是送给谁啊。”

      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眼眸似雪,道:“心上人啊,等我的好消息。”

      她得到了预料中的答案,心却一点点下坠,仿佛没入了一片黑暗的海底。

      是啊,她在期待什么呢。

      绒花,当然要送给心上人啊。

      她的爱恋,也随着他远去的背影,被直直地斩断了。

      江十安抱着杂货箱,刚走到家门口,听到清脆的一声响,家里仅存的一个茶壶被摔碎了。

      她望着躺在床上的月抚崖,不免带着些火气,他正金鸡独立,伸着手臂打算取些水喝,一整天滴水未进的人,此刻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怨气,委屈和不甘心同时涌上心头,竟然憋红了眼眶。

      “好了,一个大男人,一点小事就哭。”

      她用青瓷碗盛了水递过去,月抚崖干哑的嗓子终于湿润了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看就要摔倒,扭来扭去全身用力地找平衡。

      要脸就站着,不要脸就跳回去。

      这个神仙,当得也太艰难了。

      她将他扶着,望着越来越肿胀起来的脚,叹气道:“走吧,我带你去看郎中。”

      他一边跳,一边问:“那个,你今天挣到银钱了?”

      她沉默地嗯了下。

      他脸上挂不住,道:“要不,你还是不要管我了,去买两件新衣服和胭脂水粉,好好打扮一下吧。我帮你找个好人家嫁了,保你一生富贵荣华,好不好。”

      她看怪物般望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扶着他跳,道:“再说话,我就真不管你了。”

      他:“······”

      他们走到一处宽阔的巷口,看到相国府的金鼎华盖马车驶过,浩浩荡荡的随行人员将御街占了一大半,只好先行回避。

      一位衣饰华美,眉眼伶俐的小丫鬟,早早等在轿门外,一只素白的玉手伸出来。

      听到耳边啧啧的称赞声。

      “是相国府的千金啊。”

      “真是好大的阵仗。”

      “听说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那得好好瞧瞧。”

      江十安听到议论声,也抬起头张望,却看到了一个少年如松竹般傲然临世的风姿。

      盛曜之双拳交握,徐徐拜道:“曜之,见过玉容姑娘。”

      江十安一愣,顿时眼眶有些红,整张秀气的小脸拧在一起,像一根新长成的鲜嫩苦瓜。

      月抚崖咋摸着,盛兄,名曜之,盛曜之!

      盛曜之,是皇帝的第五子,生母的身份是一位卑微的宫女,一直被养在冷宫,年少时险些活不下去,听说在除夕家宴上因为行事鲁莽,得罪了当今圣上,被罚去雁北军营做一位普通军士。

      原来他们两人的缘分早就开始了,只可惜阴差阳错,命定相爱之人认不出彼此,生生错过了。

      甄玉容一时有些惊慌,竟然一个没站稳,险些从马蹬上摔了下来,幸好盛曜之行伍出身,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小丫鬟立时就瞪了眼睛,道:“你这个登徒子,我们小姐也是你能扶的。快松开你的脏手。”

      盛曜之立刻松手,道:“玉容姑娘,在下唐突了。”

      甄玉容长得清雅出尘,一身白衣如凌波仙子,眼尾微微上扬,低头时也仿佛带着三分笑意,温婉可人。

      江十安也怔住了,果然是大大的美人。

      甄玉容轻轻地福了福。

      盛曜之将凤凰朝日的绒花双手奉上,眉眼明亮如炬,道:“玉容,你说过喜欢凤凰,这是洛城最时兴的样子,我特意买给你的。你喜欢吗?”

      一位发福的丁管家嗤笑道:“哼。赶快拿走。相国府什么没有,要你一个穷小子献殷勤。”

      甄玉容抬眼望了望红灿灿的绒花,偷偷打量了下盛曜之,什么话都没有说,身姿盈盈地迈步进了相府大门。

      盛曜之还在追问,将绒花递到她面前:“玉容,你看看喜不喜欢?”

      丁管家直接横插进来,面露凶相,道:“你快走,以后不准再来了。我们小姐是要嫁给当朝太子的,你有几个脑袋敢觊觎我们小姐。什么破绒花,还在这里丢人现眼。”

      凤凰朝日的绒花被摔在地上,还不解气,狠狠地跺上两脚,丁管家从鼻孔里看着他。

      盛曜之心头火气,却强忍着平复下来,眼睛一刻也没离开甄玉容,佳人却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说不失落,都是假的。

      心中的热血也凉了大半。

      江十安心疼落在泥地里的绒花,更心疼被羞辱打压的盛曜之。

      这支凤凰朝日绒花,可是他亲自手绘的图样,让她连日赶做出来的,说是送一位故人的生辰礼。

      周围逐渐响起大家的嘲讽声。

      “相国千金,未来的太子妃,怎么可能要这么寒酸的礼物。”

      “没有乱棍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已经是小姐仁慈了。”

      “哼,做什么白日梦,以为长得英武一些,就能吃上软饭了,可笑。”

      月抚崖站都站不稳,却不影响他看热闹,看着看着,他就将师傅没有讲出来的先因后果捋清楚了。

      江十安的命数原本是嫁给当朝太子,但此太子非彼太子,正是三年后从雁北军营历练归来的五皇子。

      可惜现在没有人看得起身份低微的盛曜之。

      江十安和盛曜之早就相识,只要撮合他们成亲,她的气运就能回归正途,自己也可以回到五路财神庙,做正经的送福童子了。

      机会不容错过啊,盛曜之被当面羞辱,正是送温暖献爱心的好时机。

      他连忙推搡着江十安,道:“你还不快去,我感觉他要哭了。”

      江十安上前走了两步,却迟迟不敢出声,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也担心他的自尊心受挫,不愿意见到她。

      盛曜之咬了咬牙,捡起在泥里残损污秽的绒花,抬头望着相国府三个金灿灿的大字,眼睛里的哀怨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星星点点的火光,最后连成一片火海,熊熊燃烧着,光芒万丈不容直视。

      月抚崖站在后面,急地抓耳挠腮,江十安,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上啊。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江十安却长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去,扶着月抚崖去对面的医馆看郎中了。

      整条巷子里都飘着震破耳膜的嘶吼声。

      “我不去医馆,我脚好着呢,你别管我。”

      “江十安,你赶快回去,快放开我。”

      “我真是,我真是,让你气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月抚崖脚上的膏药终于可以揭下去了,他拿出了精心编写的金牌红娘小册子,卷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他豪情万丈道:“江十安,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帮你相亲。”

      江十安看着他可以活蹦乱跳了,心中略宽,道:“我也决定,从今天开始好好赚银子。”

      他瞧着江十安这四处漏风的小房子,洗的发白的旧衣裳,不知怎么了,突然觉得还是挺认同的。

      平时江十安都是自己到铺面上卖绒花,月抚崖也跟了过来,敲着罗打着鼓地一通吆喝。

      他长得白净清秀,个子也出挑,嘴巴也甜,很快就吸引了一堆莺莺燕燕过来。

      “小姐姐,这个小白兔绒花,最适合你了,特别可爱。”

      “小金桔的绒花,黄澄澄,多富贵。”

      “还有很多款式,大家都可以挑选。”

      江十安一个没注意,再抬头时,发现他被俏姑娘胖大婶围起来了。他手上还举着三四支绒花,叽叽喳喳的声音飞来飞去,最后竟然两个小姐姐争夺起同一只仙桃绒花来。

      “这是我先看上的,你拿来。”

      “是我先交银子的,这是我的绒花。”

      江十安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道:“要不,我再做一支,你们可以明天再过来拿。”

      “不要。”

      两位小姐姐异口同声,她们全都围攻起月抚崖。一个酒窝深深,双手捧脸,娇滴滴:我就要这一只,和我多配啊。另一个挥舞着肉肉的小拳头:你要是不给我,我以后就不来了。哼。

      不来就不来,谁稀罕。

      哼,小郎君,你看,她好凶啊。

      两人唇枪舌剑,月抚崖左右为难中,看到江十安手中新做的雪梅绒花,连忙道:“小姐姐,你们谁要这支新做的绒花,可以打个9折。”

      有福气的小姐姐直接表示:“人家的名字叫白梅儿,这支绒花很适合我,就麻烦小郎君帮我戴上吧。”

      另一个小姐姐还想争取一下,被一巴掌推出去,撩起袖子就往里冲,挤了好久都没有挤进去。

      月抚崖愣了下,长出一口气,道:“别动手,我帮你戴。”

      白梅儿摸了摸发髻上的绒花,笑的福气满满,道:“小郎君,好看吗?”

      月抚崖伸出一根大拇指,称赞。

      白梅儿将随身的小荷包拽下来,一股脑地塞进他手里,豪爽道:“我再多选几支。”

      江十安看不下去了,道:“梅儿姑娘,用不了这么多银钱,你拿回去吧。”

      白梅儿瞪了一眼,道:“又不是给你的。”

      她拉着月抚崖不松手,正在这时,天空中一大片乌云压近,说是迟那是快,顷刻间大雨倾盆,将白梅儿浇了一个里外通透。

      她慌乱地摸了摸脸,发现脸上流下一水的白汤,妆都冲花了,道:“小郎君,我明日再来看你。”

      江十安将绒花全都收进杂货箱里,雨水太大,眼睛都睁不开,手脚有些忙乱,她胡乱喊了一声:“抚崖,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躲。”

      她刚打算冲出雨幕,却被人拉住了胳膊,雨水击打在伞布上,发出咚咚的闷声。

      抬头一望,是月抚崖撑了一把兰草悠悠的油纸伞。

      他靠近她一点,道:“雨天路滑,小心脚下。”

      她捋了捋脸上散乱的黑发,抱着沉甸甸的杂货箱,感受身边人的关心,第一次在下雨天有了一处温暖的落脚之地。

      从她记事起,总是发生一些莫名奇妙的倒霉事,连在家睡个觉,房屋都能被撞出一个大窟窿,一出门不是荷包被偷,就是一块不明物体砸过来,逐渐的,周围人都开始远离她,连个真心朋友都没有了。

      毕竟,倒霉鬼,谁也不愿意遇上,更不愿意沾染。

      可是她还没感叹完,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声感谢,他手中的油纸伞就被大风给吹走了。

      ······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果然魔咒打不破啊。

      他连忙接过她手中的杂货箱,拉着她的手冲进雨中,道:“今天的生意看来做不了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江十安回到家,连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将今天赚来的银钱数了数,哇,够他们两人下一次馆子吃一次肉的。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终于,不用为明日的吃食担忧了。

      月抚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道:“你快去把衣服换了。小心着凉。”

      她的眼睛被热气熏到了,感觉有点发酸发涨,她咕咚咕咚灌下了这碗热姜汤,连鼻尖上都冒出汗来。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黑夜中有闪电划过,整个房间里忽明忽暗,一盏灯火左右飘摇,她有些紧张地望着屋外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风雨,连忙起身要去关窗。

      有股黑乎乎的浓烟从厨房里冒出来,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上眼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厨房着火了!

      “快救火。”

      江十安提着走廊里一桶水,三两步跨进厨房,将烧地正起劲儿的灶台浇了一个酣畅淋漓。

      月抚崖紧跟着走进来,迷茫地望了望,道:“我正在做饭,不可能起火,你一定是看错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江十安揭开锅盖,看到两个黑黢黢的不明物体,锅底的水早就烧干了。

      她噎了噎,搜肠刮肚了一顿,道:“抚崖,我觉得你可能不太适合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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