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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礼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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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礼貌吗？
江十安警惕道：“你来做什么？”
她扇子一收，望着破烂不堪的江宅，道：“我啊，来找你，当然是有事了。不过，我肚子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正要往里走，突然一只大飞脚横过来，还好身上有功夫，将月抚崖的偷袭化解了。
月抚崖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长勺，像只老母鸡般护住江十安。
“你是甄玉容！你来做什么？”
甄玉容眯着眼睛，道：“是你啊，问题就简单了。江十安，你的心上人是谁？是他还是当今太子。”
江十安拦住月抚崖，道：“姑娘，三日前多谢你出手相救。”
月抚崖震惊！
甄玉容捏着扇柄，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
江十安鼻子动了动，道：“姑娘身上的沉水檀香，确实独特。”
甄玉容知道露馅了，也哈哈一笑道：“我喜欢这个味道，闻着通透。”
江十安还要再问，已经被她拉扯着进了正屋，她揉着自己的肚子，瘫在木椅上，道：“有什么吃的，快些拿上来。”
说到这里，月抚崖突然想到，厨房里的火灶上还煮着豆腐呢。端上来一看，黑乎乎一坨，发出浓烈焦糊的味道，看的三个人全体一愣。
哈哈哈
甄玉容笑地最大声。
“可怜，可怜，十安，你平时就吃这个啊。”
江十安叹气，道：“也不是啦。我再去做些别的吃食吧。”
甄玉容凑过去，道：“油泼面，你会不会做？”
江十安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决定了，道：“今晚就吃油泼面，吃不到，我不走了。”
这······
相国千金，跑到寒门小户里，闹着非要吃一碗油泼面。
真是讲出去，都没有人信。
看到甄玉容埋头苦吃油泼面，还不忘多加些醋，江十安都愣住了，这是平时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吧。
甄玉容放下筷子，连眼神都变了，吃饱饭，该办正事了。
她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到底喜欢谁？江十安。”
江十安正在吃面，听到这问题，是吞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月抚崖不乐意了，问道：“干什么？”
甄玉容点头，道：“你喜欢她，她喜欢太子，对吗？”
月抚崖直接暴走，眼睛都瞪出来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江十安这个笨蛋。”
江十安感到受到了侮辱。
两个人唇枪舌剑中，什么你总是护着她，你还为了她闯入了相国府。你还受了伤。我才没有，我是替天行道，伸张正义。那是你偷袭我。一点，不，是半点都不喜欢。
江十安吃不下去了，放下了筷子，道：“我喜欢盛曜之。”
甄玉容惊讶道：“你喜欢他？盛曜之，是宫女生的，小时候我们见过，他身子弱的连我都打不过，你喜欢他什么啊。”
江十安坚持道：“喜欢就是喜欢，我觉得他很好。”
甄玉容试探道：“不如，我将你送到太子府吧。说不定你还能当太子妃呢。”
月抚崖还未制止。
江十安已经开口：“我不去。”
甄玉容站起来，走到门口，月色下的她，眸光带着一丝清冷肃杀，道：“朝堂之上波诡云谲，盛曜之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想要和他的兄弟争皇位，需要强大的后盾，你帮不了他。他是不会娶你做正妻的。”
江十安低着头，心里堵得慌，道：“我知道。”
甄玉容心下动容，道：“你都知道，如果还是喜欢他，就告诉他。”
说完，她便扬长而去。
月抚崖正在摩拳擦掌，要不是知道甄玉容拳脚上很有些功夫，自己恐怕不是对手，早就将她赶出去了。
但听到这句话，他感到一些惊讶。
她在鼓励江十安，勇敢地说出自己心里的喜欢，努力争取可能得到的幸福。
江十安抬起头，目光已有泪意，道：“可是我很担心，他马上就要沙场征战，万一遇到什么不测，我会一辈子后悔。”
所有遇到她的人都会倒霉。
她不能自私，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欢，让他丢了性命。
月抚崖道：“十安，别怕。你受了那么多磨难，上天一定会怜惜你的。你不是求了平安符吗，交给盛兄，相信盛兄一定会早日平安归来。”
江十安摸了摸眼中的泪，道：“是啊，要早些交给他。”
相国府中灯火如常，四下空无一人，突然响起女人尖利的叫喊声，诡异惊悚的氛围瞬间笼罩。
丁管家气急败坏地冲进祭坛，也是当场吓地双腿发软，声音梗在喉咙里发出来。
只见邪神像，被一分为二，在女人的尖叫声中碎裂开，再次跌落在地，碎成一堆石块。
用来供奉的桃木盒子打开，里面的森森人骨露出来，显得格外渗人。
丁管家连忙磕头道：“请江大人，江夫人饶命。小人给您磕头了。”
甄玉容出现他身后，语气森然，道：“你刚才说什么？父亲设这个祭坛，害了人命对吗？”
丁管家立刻捂嘴，道：“小姐，这些都是方外道士设下的，和老爷没有关系。”
甄玉容拔出手中的剑，道：“你若不说实话，今日就尝尝我的剑。用你的鲜血做最后的祭祀。”
“放肆。”
甄相国出现在祭坛外，一脸怒容，瞪着一双眼睛道：“孽障，还不快放下你的剑。”
相国府的祠堂中，牌位林立，点着一盏长明灯，看似庄严肃穆，今日在甄玉容的眼中却是森森鬼气。
甄相国手中拿着长棍，呵斥道：“是你打翻了神像，毁掉了祭坛，是不是。”
甄玉容隐忍道：“是的。”
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她一声不吭，生生承受，长棍扫过风，让长明灯的灯芯忽明忽暗。
甄相国责骂道：“你个孽障知不知道，为了让你嫁给太子，为父花了重金求了世外方士，多番筹谋才让你得到了机缘。你竟然毫不珍惜，动手毁掉神像，将为父十多年的筹谋毁于一旦。”
甄玉容忍不可忍，道：“爹爹，女儿不喜欢太子，不愿意做太子妃。根本不需要设立什么祭坛，更加不需要陷害忠良，草菅人命。”
甄相国气地脑壳发昏，抡起长棍再次落下，道：“你身为相国府的人，不为你父亲兄长的前程考虑，反而去偏袒外人。你如此悖逆，不孝，今日留下你也没有什么用了。”
丁管家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道：“老爷，手下留情。要是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甄相国热血上头，手中的长棍掉落下来，头晕目眩，眼看就要摔倒。
丁管家连忙扶着他，道：“小姐，你不要再忤逆老爷了，他是你的亲生父亲，怎么会害你呢。”
甄玉容站起来，面容悲戚道：“爹爹，兄长在朝堂中做官，整日游手好闲，没有为百姓做一件好事。你疼爱儿子，却不曾管教，只会让女儿攀附权贵，做你们通往青云之路的垫脚石。女儿做了十几年的傀儡，今日才发现，原来这相国府，竟然如此污秽不堪。”
丁管家劝道：“小姐，你少说两句。”
甄玉容面容冷沉，目光坚毅，道：“今日，我就离开这里。天下之大，总会有一片清静之地。”
甄相国颤抖着手指着她，道：“玉容，你以为你走出了相国府，天下就太平了，你太天真了。江十安必须死，她的父母全都死在为父手中，难道要让她嫁给未来太子，将来灭我们甄家满门不成。我们就算有错，也是为了甄家的列祖列宗，你身上流着甄家的血，以后她一朝得势，难道会不杀你吗？”
甄玉容停下了脚步，一时心中泛起千层浪，她想不到，江十安的父母真是爹爹逼死的。
是啊，江十安成为太子妃，怎么会不彻查昔日江家被抄家的惨案，甄家恐怕也免不了血流成河。
丁管家道：“小姐，我们全都是按照那个方士的要求做的，一步都不敢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灵验了。哎。”
甄玉容简单收拾了行囊，手里握着一把剑，在万家灯火的上元节走出了相国府。
她要为自己寻一个未来，为甄家求一个转机。
江十安站在繁华的御街上，手里握着平安符，望着进出的城门口，目光中满是期待。
盛曜之，答应要和她一起观灯的。
她眼睛都不敢眨，担心在人群中找不到他，耳边熙熙攘攘，行人如织，却一直等不到他。
等到子时将近，洛城最高的城墙上，在人声鼎沸的热闹中，点燃了盒子灯，全城的百姓都被吸引过来。
这是她最期待的灯，心下不免凄然，终究是没有等到他啊。
引线燃尽，掉落下来两个巨型花瓶，插着冷冽的梅花，又下一层，是两层幽幽庭院，盛开着明丽的兰花，再落下一层，是六串连在一起的素色竹叶灯笼，清丽雅致，最后一层，是一副巨大的立体画卷，绘制了绚烂盛放的□□。
在灯火落下之时，一个人影出现在江十安的眼前，月抚崖提着一个白兔灯笼，拿着一个油纸包，望着孤零零的她，眼睛明亮如同皓月。
他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洛城的上元节如此热闹，吃点糯米糕吧。”
江十安失落道：“他没有来。平安符送不成了。”
她还没有接过糯米糕，油纸包已经不翼而飞，连白兔灯笼也被夺了过去，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负剑而立的甄玉容。
还是一身男装，是特别利落的劲装，好奇地瞪着灯笼，将糯米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甄玉容点评道：“这灯笼，看起来寒酸的很。糯米糕不错。”
月抚崖感觉自己要炸了。
你又是从哪里蹦出来？
这都是买给江十安的礼物，你没看到她要哭了吗？
江十安问道：“甄小姐，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甄玉容道：“是啊，我特别来告诉你个消息，西戎扰乱边境，雁北军营已经开拔了，盛曜之今晚不会来见你。”
江十安失落道：“哦。那我就见不到他了。”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两行清泪无声地滑下来。
月抚崖明显有些慌了，安慰道：“你别哭了，盛曜之会平安回来的，他一定不会死在战场上的。你和她是······”
他连忙捂住嘴，差一点就咬掉了舌头，看到脑袋上空的雷云散去，才长舒一口气。
天机不可泄露。
不然一道天雷劈死我。
罪过罪过。
江十安将平安符拿出来，哽咽道：“我想送给曜之，保他平安。可惜还是晚了。”
甄玉容看不得小女儿情态，道：“吃了你的糯米糕，帮你办件事。我要到边境的苍兰，把平安符带给他便是了。”
江十安问道：“一旦两国开战，苍兰一定会打仗的，你为何还要去。”
甄玉容爽朗笑道：“怎么？信不过我？”
江十安看到她坚定的目光，突然领悟到了她的意图，她要去前线，是想要一展抱负，以女子之身保家卫国。
她咬了咬牙，道：“我也去苍兰。”
月抚崖愣住了，连忙站在她们中间，劝阻道：“不行。你不能去，战场上刀剑无眼，要是有个万一，如何是好。你就留在洛城，等盛曜之回来就好了。”
甄玉容道：“你可想好了，去苍兰路途遥远，战局动荡不安，一旦苍兰的城门被西戎踏破，你的一条小命就交代了。”
月抚崖点头，道：“就是，你和甄玉容去苍兰，一路上危险重重，人心难测，我不同意。再说，你就这么撇下我一个人在洛城，孤孤单单无依无靠，你能安心吗？”
甄玉容终究是相国府的千金，和你有血海深仇，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四处无人之处，她会做出什么事。
千万不能听她的。
月抚崖的眼睛狂眨，可惜江十安根本体会不到深意。
江十安道：“我知道，可是我想亲手将平安符送到曜之手上。月哥哥，你可以一直住在江宅，等我们回来。请你不要阻拦我。”
甄玉容道：“好，那我们立时出发。”
两位女子逆着人群的方向，走出了洛城北城门，此时节枝头上已经长出细小花苞，脚下石子路上生出绿苔，她们遥望着北漠的万里风沙，相视一笑。
是女子间的心心相惜，是喋血黄沙的荣辱与共，这一刻开始，她们就是彼此的生死之交。
“等等。”
月抚崖骑着一匹白马走出来，手里还牵着一匹马，道：“你们要去苍兰，一路走过黄沙戈壁，万里之遥，我陪你们。”
朦胧的夜色褪去，一轮红日从天边跃起，红霞满天中，三个人两匹马的身影一路向北，身影逐渐淡去。
完结。
番外
正是上元佳节，军营中也点起了篝火，煮了些汤圆，送给每一位离家在外的将士，慰藉他们的思乡之情。
盛曜之刚下值，在营帐之中换上常服，打算到洛城中去赴约。他的一碗汤圆，热气腾腾放在桌子上。
行军床上，放着一个沉香木盒，校尉李常靖走过来，卸下手臂上的护腕，随手扔在桌面上。他将自己的一碗汤圆吃完了，招呼都没打，将盛曜之的那一份也一起包圆了。
“你又出去啊。上次你带回来的绒花，我分给几个已经成家的弟兄了。他们最近正在写家书，准备寄回去。”
盛曜之点头。
“这木盒挺精致，原来还有一支啊，正好，有个兄弟没拿着绒花，还委屈上了，说不知道怎么和夫人交代，我拿给他去。”
盛曜之阻住道：“这支绒花不行。”
李常靖问：“咋了？你再买一支便是。那小姑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等改天，帮我妹妹也带一支。”
盛曜之伸手，道：“说了不行，快还给我。”
李常靖眯着眼睛，八卦道：“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小姑娘了吧。你不是说，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总被欺负，你才时不时去探望嘛。情况有变，动心了？”
盛曜之乘人不备，一招将沉香木盒夺过来，重复道：“这是，她送给我的。”
李常靖还未反应过来，他一个大男人要什么绒花啊，还当宝贝一样藏着，此时军营响起嘹亮的集合哨。
“西戎进犯，所有人马上集结北上。”
李常靖催促道：“曜之，报国的机会到了。动作快点。”
盛曜之将沉香木盒放进随身的衣袋中，抱起自己的甲胄和佩剑，没有半点迟疑，冲出了军营。
一刻钟之后，一支英勇无畏之师在夜色中奔驰，只有点点星光，却照耀了整个洛城的天空。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