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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父亲望着 ...

  •   父亲望着她,沉默地摇头,示意她不要出来。

      她的母亲望着死在刀锋之下的亲人,嘶吼道:“皇帝的命令,只是流放江府一家,为何石统领要痛下杀手。”

      石统领冷笑一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江大人,我知道你一向两袖清风,这学子自戕,原本和你没有关系。可是,你挡了别人的青云路,别人自然要买你的命。你是聪明人,不会怪我吧。”

      甄墨砚心中凄然道:“小官,不知道得罪了谁,还望石统领明示。”

      石统领叹口气,示意兵丁放开石夫人,道:“其实,我也不愿意做恶人,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江夫人想要死的体面,我就送个顺水人情,这里有白绫一条,夫人请。”

      江夫人神情激烈,问道:“洛城不是没有王法的地方,你们残害忠良,就不怕皇帝雷霆震怒。”

      石统领脸上戾气渐生,道:“我回去自会禀报,江府一家违抗圣旨,下官不得已,才血洗了江家门庭。夫人,你要怪,就怪你的女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入太子府,堂堂太子也是她能觊觎的?你们成为别人眼中钉,一点都不冤枉。”

      江夫人眼睛通红,双手颤抖地握着白绫,却也只能认清现实,眼泪簌簌而下。

      她的女儿江十安,因为爹爹多日未归家,心中思念的很,年少无知的她就去央求了孔大人。她虽进了太子府,远远地瞧了太子一眼,却并未讲一句话,更没有做出任何逾矩之事,不曾想被有心之人嫉恨,如今家破人亡,只叹天命如此。

      石统领威胁道:“你们不死,你们的女儿就活不成,江夫人,不要再犹豫了。”

      江府大门之内,江夫人一个人走回江府的灵堂,悬梁自尽,江墨砚自有一身文人风骨,宁愿玉碎不愿瓦全,一头撞死在石柱之上。

      耳边响起小女孩尖利喊叫声,伴随着急促狗吠之声,两名兵丁在江府门外的雪松底下发现了江十安。

      兵丁抬脚将小黑狗踢出去,还在死命拉扯着江十安,副将走到石统领身边,道:“那小丫头找到了,竟然躲在门外的雪地里,一起杀了便是。”

      石统领摆手道:“信上交代了,要留她一条命。一个孤女,无权无势,以后能不能在洛城活下去都难。把江氏夫妇的尸体抬走,大家伙收了吧。”

      江十安被拖出来扔在地上,手上和身上都是血迹,她颤抖地走到江府门前,想要进去找自己的父母,石统领派人将江府大门紧闭,门口贴上封条,留下了两个兵丁看守。

      她没有办法进去,哭了整整一夜,等到天还没亮,副将再次折回,放了一场大火,整个江府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她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小黑狗,望着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终于火熄灭了,江府门前的兵丁离开了。

      推开大门,她看到眼前的焦土,心中的悲愤无法言说,只觉得头晕目眩,日月无光,整个人晕了过去。

      江十安才八岁,一个人无依无靠,只能靠乞讨过日,小黑狗也因为伤的太重,两天后离世。洛城的冬季甚少下雪,今年却连下了三场,温度一日比一日低,她要不到吃食,身上的衣服单薄,感觉也快撑不下去了。

      可天无绝人之路,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婆婆停在了她面前,她递给十安一块硬饼,看着十安咬了一口,又吐出来掰成一小块放进小黑狗嘴里,她叹息地摇摇头。

      “这狗身子已经硬了,你救不活了。”

      江十安吸了吸鼻子,道:“也许试一试,就可以救活了。婆婆,我不想放弃。”

      婆婆擦了擦她脏兮兮的脸,道:“天越发冷了,你年纪还小,跟着婆婆走吧。”

      江十安找到了一颗银杏树,将小黑狗好好安葬了,跟着慕容婆婆回到了家,她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饭,只是一碗稀粥,却感动地想流眼泪。

      慕容婆婆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将制作绒花的手艺传给十安,她也聪明伶俐,很快制作出第一朵绒花,每天都走街串巷地售卖绒花,她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攒起来,想要给年迈的婆婆买两个梨子吃。

      这些天,婆婆咳嗽地越发厉害了。

      当她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时,看到慕容婆婆摔倒在家门口,等她过去扶婆婆起来,发现人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才遇到婆婆三个月,婆婆就永远离开了。

      眼泪从眼眶中掉落,一颗颗砸在地上,她哭地伤心不已,两个梨子也早已摔碎。

      周围的邻居听到哭声围过来,却没有人上前来劝导,都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江十安。

      “慕容婆婆的身体平时挺硬朗的,怎么突然就走了。”

      “送什么给老人家不好,送梨,这么晦气。”

      “来了三个月不到,婆婆就去了,我们可要离这个丫头远一点。”

      江十安泪眼婆娑,却将他们恶毒的话全都听进去了,她扶起婆婆,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好生安葬了。

      她真是一个倒霉缠身的人,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

      江十安制作的绒花,样式都十分新颖,每次在铺面上都能得到姑娘们的青睐。

      可是隔壁铺面的生意却惨淡下来,知道她是个孤女,就吆喝上自家的两三个兄弟,将江十安堵在胡同口里。

      他们也不啰嗦,将她的杂货箱抢过来,指着鼻子威胁道:要是再敢抢生意,就揍得她站不起来。

      江十安不认识他们,可是杂货箱是慕容婆婆留下来的,她不能弄丢。她死拽着他们的衣摆,不让他们走,脸上和身上都受了不少拳脚。

      她咬着牙,道:“绒花可以拿走,箱子要留下。”

      “小丫头,你想找死,哥们就成全你。”

      其中一个打手,将杂货箱举起来,眼看就要狠狠砸在她的头上,却发出连声哎呦的惨叫。

      江十安一个眼圈被打肿了,她望着在逆光之中的盛曜之,模糊的视线中,少年的身姿如天神降临。

      “来了一个管闲事的,兄弟们上。”

      四个人混战在一起,最后盛曜之过程颇为艰难地赶走了他们,脸上带挂了彩。

      他扶起江十安,看着她肿起的眼睛,她也望着盛曜之,看着嘴角流下的血,双方都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的伤口,都抱歉地收回了手。

      “啊,疼。”

      “嘶,还行。”

      江十安在厨房里翻天倒柜,终于找出来两个鸡蛋,煮熟了,包着白纱布,给恩公上热敷。

      盛曜之也学着她的样子,举着一个鸡蛋,发现她脸上的伤不少,无从下手啊。他低着头,将鸡蛋壳剥了,递到她的嘴边。

      “饿了吧,我自己来。”

      江十安咧着嘴笑,看起来又可怜又辛酸,还有那么一点搞笑,她第二次被好心人救了,这次的人看着年轻力壮的,一定不会被倒霉运拖累。

      盛曜之拉着她,走到昔日的铺面前,告诉所有人,她也是有靠山的,谁要是欺负了她,他盛曜之一定会帮她讨回公道。

      以后江十安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可是下一次再见到他,他的身上又带着伤,江十安心疼地掉眼泪,怎么问,他就是不说原因。

      江十安的信念崩塌了,她开始怀疑,是自己的倒霉运影响到了盛兄。他曾经救了自己,还一直百般照顾,她真的不愿意,盛兄因为她受到一点伤害。

      她看他的目光依旧真挚热烈,又带上了一些忧愁感伤,每次见到他,心里都是喜忧参半,一些话只能永远埋在心底了。

      月抚崖的神识从她的眉心离开,终于明白了她心中的苦痛,爱在心中有口难言,一时也想不到破解之法,只能烦躁地挠头发。

      自从回到了相国府,甄玉容就彻底放下了做太子妃的执念,每天日子过的逍遥又舒畅,什么繁文缛节全都抛到脑后了。这日从房间里走出来,宝珠惊讶地张着嘴,差一点就不认识她了。

      “小姐,您这打扮,是要做什么去啊。”

      平时里梳妆都要一个时辰,今日用白玉簪子挽了发髻,一身素白常服都走出来了。

      干干净净,如一朵白莲。

      甄玉容在院子里松筋骨,道:“我练练剑法,你去忙你的。”

      宝珠拦着她,道:“您平时都是大晚上偷偷练剑的,要是传到太子耳朵里,对您的印象可就不好了。”

      甄玉容梗着脖颈道:“传啊,谁怕谁。”

      丁管家跪在大堂之中,用衣袖擦着脑门上的汗,不敢抬头看甄老相国铁青的脸色。

      “你说,新的神像已经请回来了,为什么太子还是不喜欢容儿。最近,我瞧着容儿对太子妃也不上心了,平时里太子讨厌什么,她就喜欢干什么。都是你办事不利。”

      丁管家连忙磕头认错,道:“小人该死。小人已经在神像前忏悔多日了,献上更加丰盛的祭品。昨日,小人叩拜神明之时,看到神明显灵,告诉小人一个完全之策。”

      甄相国手里捻着佛珠,问道:“说来听听。”

      丁管家道:“用江十安的心献祭,一定会得到神灵的保佑。小姐成为太子妃,就会顺顺利利。”

      甄相国道:“既然如此,你速速去办。”

      甄玉容在门外偷听,顿时大惊,找来宝珠逼问,亲自看到了绣楼之上的祭坛,神像诡异扭曲,供桌上放着一碗血,白色布条上的梵文,一个是她的生辰八字。

      她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

      宝珠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叩头,道:“小姐饶命啊,要是让丁管家知道,我就没命了。”

      甄玉容想起了江十安这个名字,道:“那个是另一位女子的生辰八字,对吗?”

      宝珠吓得抖如筛糠,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小姐,让您可以成为太子妃。”

      她立刻转身离开,身影隐在暗夜之中,追随着相国府的护卫一路来到了江宅门口。

      江十安依依惜别了盛曜之,正打算回家去,也挂上一串爆竹,蒸上两碗年糕。

      眼前突然出现数个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不容分说地冲过来。江十安望着他们,眨眨眼睛,十分乖顺地将年货送出去。

      “这些财物,你们随便拿。不要伤人就好。”

      黑衣人也是一愣,想来是从未遇到过如此识时务之人,但刀锋还是迎头劈下。

      月抚崖看他们下手狠辣,将她护在身后,道:“看来,他们要的是你的命。”

      江十安一脸震惊,看了看破旧的老宅,自以为打劫这点家当,实在不用如此兴师动众。

      “各位,最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不瞒你们说,我家是这里有名的破落户,连老鼠都从我家搬走了。我再封你们一个红包。你们可以走了吧。”

      月抚崖已经左支右绌,分身乏术,他吼道:“你快跑。十安,千万不要回头。”

      江十安不忍心扔下朋友,道:“可是你怎么办,你明显打不过他们。”

      月抚崖脸上又挨了一拳,语气恶劣道:“他们的目标是你,还啰嗦什么?”

      两个黑衣人摁着月抚崖在地上摩擦,他胡乱召来一个无影金钟罩,听到黑衣人哎呦,哎呦的声音。

      打一拳,手指骨上全是血。

      踢一脚,腿骨头差点折了。

      他好不容易站起来,打算飞奔而至,将江十安护在无影金钟罩里,可没走两步,身上的法力就消失了。

      拳脚再次落在他身上,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月抚崖就差口吐白沫,两眼翻白了。

      他要是还有命在,以后一定勤加修炼,再也不偷懒了。

      江十安被人堵在街口,一个黑衣人翻身落下,刀尖直怼到她鼻子上,她紧张地后退两步,眼看着手起刀落,一条小命就交代与此处了。

      她闭上眼睛,不敢看,突然听到嗖的一声,紧接着是长刀落地的声音。

      黑衣人望着一身白衣,脸覆薄纱的女子,盈盈站在巷口,她的手中举着一把锋利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冽冽寒光。

      白衣女子和黑衣人混战在一处,只见剑意洒脱,身姿如鹤翔于空,一个腕间挽剑,有如夜空花火般绚烂,江十安都看呆了去。

      三两下黑衣人都被打跑了,她站在江十安的面前,一双乌黑的水眸如湖面般,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有探究欢喜,也有感伤自责。

      月抚崖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乱七八糟地走到江十安身边,吼道:“你没脑子,是不是。让你跑都听不懂。”

      江十安顿时炸毛,道:“这些人分明是你召来的,你还说我没脑子,你个大笨蛋,惹事精。我不理你了。”

      他强忍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天地良心,这些人到底是谁召来?

      用脚后跟想,他们也是为了相国府千金的气运而来。

      他气地肝疼,也不愿意再搭理江十安,将目光转移到薄纱拂面的女子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这傲然于世的气度,凌厉的目光竟有熟悉之感。

      甄玉容连忙转身,捂着脸低低说了声:告辞。

      像风一般飞奔而去,了无踪迹。

      年节期间,御街更加繁华热闹,姑娘们有了压岁钱,一个个都张罗着买绒花,将小铺面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可是月抚崖却意兴阑珊,不管是谁问,一概不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人家正在生气,谁都哄不好那种。

      白梅儿拿着三四支绒花,一个个插在头上,眨着弯月般眼睛问道:“小郎君,你看哪一枝更好看。”

      月抚崖转过头去,高冷的很。

      江十安拿着一面小镜子,放在白梅儿面前,道:“你自己看,年节刚过,这一对红灯笼绒花,格外的喜庆呢。”

      白梅儿扭扭肉肉的身体将她挤出去,再次站到月抚崖的面前,抽出熏香的手绢,用力地摇了摇,道:“你今天怎么不理我啊,是不是我这些日子不来,你想我了。”

      江十安无语望天,道:“小姐姐,他脾气怪的很,你还是不要靠近他比较好。”

      月抚崖全身紧绷,像小猫被踩到了尾巴,立刻回怼,道:“小姐姐,她脑子笨的很,你还是早点走吧,小心被连累。”

      江十安瞪着他,双眼冒火,道:“谁笨谁知道,好好活着不好吗?”

      月抚崖也委屈上了,道:“我也想好好活着,这倒霉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江十安突然心软下来,她从小到大,一直过的都是倒霉日子,还连累了身边的亲人。

      看到月抚崖,想到了曾经流落街头无依无靠的自己,想到了慕容婆婆带自己回家的那一刻,再也无法说出苛责的话语。

      江十安拉起月抚崖的手,道:“月哥哥,以后我都听你的,要是再遇到拦路抢劫的贼人,我一定先跑,绝对不管你。”

      月抚崖愣住了,道:“我刚才是这个意思吗?”

      江十安压低声音道:“帮我看一下铺面,我要去为盛兄求一个平安符。”

      月抚崖眼睛一下子点亮了,送给盛曜之的平安符,这是一件大事啊。

      你们早日喜结连理,我的倒霉运就会消失,再次成为五路财神庙里的小神仙了。

      他鲤鱼打挺般站起来,一扫霜打茄子的闲散模样,热情似火地高声喊道:“是哪位人美心善的小姐姐,要买绒花啊。”

      江十安一个人走到金鸣寺,望着不断落下的薄雪,深深地叹口气,她的睫毛上也落了雪,融化时凉凉的,让她想落泪。

      盛曜之就要出征了,踏上沙场,保家卫国,是何等的荣耀。可作为她来说,挚爱之人从此相隔万里,生死难料,是牵肠挂肚,愁绪难解。

      她的一颗心紧紧地揪着,从未感到过片刻的安宁和喜悦。

      一位面容慈祥的法师递给她平安符,笑道:“小姑娘,老衲瞧着你,有心事啊。送你四个字:放下过往,但问前路。”

      “我记下了,谢谢法师。”

      她将平安符贴身放好,望着庙宇中常年不断的香火,一时有些出神。

      盛兄,何时你才能平安回来,我们再到佛前许愿呢。

      江十安回到城中时,已经月落乌啼,巷口的人影都散了,只听到更夫发出的梆子声。

      她看到家门口,亮起了一盏红灯笼,一身的疲惫卸下去少许,刚走了没两步,一个人影从旁跳了出来。

      那人一身青衣长衫,手里握着一把远山纸扇,等到看清面庞,不就是相国府的千金甄玉容嘛。

      江十安有些后怕,担心又是来杀人灭口的,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她一只素手伸过来,捏着江十安的脸,啧啧称赞道:“你的脸是好圆啊,像个大汤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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