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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 特别谢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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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荔在老城区旁边的那家酒店住下了。
酒店不大,门脸也旧旧的,但走进去倒还算干净。前台的小姑娘挺热情,帮她办入住的时候还多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叫醒服务”,嘉荔摇摇头,拿了房卡上楼。
房间在五楼,推开窗能看见老城区那些低矮的屋顶和远处那条绿幽幽的江。窗帘是浅灰色的,看起来洗过很多次,边角有点毛了,但没什么异味。
嘉荔把行李箱放倒,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掏出手机下了一单闪送。
一次性床罩、枕巾、被套,还有几样她习惯用的东西。平常出差她都会提前准备好,这次因为伊丽莎白的事情,节奏全乱了。
等东西的间隙,她在床边坐下,打开手机。
微信图标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
她往下滑。
姚主任的,问她出差顺不顺利。方桃的,说车子她开回去了。还有几个客户的消息,有的问案子,有的约时间,还有两个纯粹是闲聊天。
她一条一条地回过去,回着回着,手指停住了。
下面那个头像,蓝色海洋。
不系之舟。
嘉荔点进去,然后她炸裂了。
早上上飞机前,她给他编辑了一条消息,“伊丽莎白拜托你了,谢谢。我到地方了跟你说。”
——没发出去。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打了这几个字,可能是着急登机,可能是信号不好,可能是手滑了……反正,没发出去。
然而对方。
从早上开始,一条一条地给她发照片。
七点四十五,一张。伊丽莎白趴在猫窝里,精神比昨天好。
九点二十,又一张。伊丽莎白在吃东西,旁边还有一只修长的手。
中午十二点,再来一张。伊丽莎白在晒太阳,阳光下那身白毛亮亮的。
下午三点,又一张。换了个猫窝,看起来是新的。
四点,一张。她在睡觉。
五点,一张。她在玩逗猫棒——等等,逗猫棒?那东西哪儿来的?
六点,又一张。
……
最后一张,是十五分钟前。
伊丽莎白趴在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猫爬架上,歪着脑袋看镜头,蓝眼睛圆溜溜的,精神状态比昨天不知道好了多少。
照片下面没配文,就一个简单的表情符号,:P。
嘉荔目光在那个颜文字上停留了一秒,瞬间笑了。
她看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划过去。从早上七点四十五,到现在,将近十二个小时。
他发了十几张照片。而她,这个当主人的,一条都没回。
嘉荔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看上去不怎么样的男人,对伊丽莎白比她想象的上心多了。那些照片,那些时间点,还有那些看起来不便宜的新猫用品——逗猫棒、猫爬架、一个新的猫窝。
他什么时候买的?
他怎么会知道伊丽莎白喜欢什么?
嘉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起周霁明那张脸。
帅是真的帅,那种帅带着点不靠谱的感觉,让人天然想保持距离。可今天这些照片,还有昨天的那些事——她光着脚,他把西装外套垫在地上;她抱着猫站在夜色里,他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她愣神的时候,他蹲下来一条一条数她的顾虑……
她想起他蹲在她面前时,眉尾那颗小小的痣。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语气轻松,却把她心里那些担忧一条一条接住了。
嘉荔在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盯着天花板,有点郁闷。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那么多消息,她一条没回。人家说不定以为她故意的,以为她没礼貌,以为她……
嘉荔又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她坐起来,深吸一口气,拿过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她看着那些照片,又看看自己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框,删掉,重新打。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她打下几个字:“你……方便接电话吗?”
发出去。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心跳有点快。
窗外,老城区的夜晚很安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不知道哪家电视里飘出来的模糊声音。
嘉荔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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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D附近的一栋单身公寓,二十三层。
装修很简洁,灰白调子,家具不多但每件都像是仔细挑过的。客厅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像碎掉的星星。
周霁明刚从浴室出来。
头发半干,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洇湿了肩上的深灰色浴袍。他踩着拖鞋走到客厅,随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
一条微信。
嘉荔的粉色荔枝卡通头像。
他点开,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
“你。”
“方便接电话吗?”
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周霁明看着那行字,忽而笑了。
这猫主人一天不回信息,一条消息都没吭声。他发了十几张照片过去,从早上七点四十五到晚上八点多,事无巨细地汇报,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这会儿一开口,直接要求通话。这风格,确实非常嘉荔。
他低头打字。“方便。”
刚发出去,微信电话就拨过来了。
周霁明接起来。那头沉默了一秒。两秒。
他能想象嘉荔在那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嘉律师?”周霁明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一天不接电话,现在找我是有什么事?”
那头立刻炸毛。
“我、我那不是没看见吗!你发的照片我都看了,谢谢谢谢,特别谢谢——”
周霁明听着那头语速越来越快的声音,嘴角弯起来。“特别谢谢?”
“对啊!”嘉荔理直气壮。
“那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谢?”
那头噎了一下。
周霁明走到窗边,一只手插在浴袍口袋里,看着窗外那片灯火。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凉凉的,带着初夏的气息。
“伊丽莎白今天精神不错。”他说,语气恢复了正经,“早上吃了东西,中午晒了会儿太阳,下午玩了新买的逗猫棒。”
那头没说话。
“你那个逗猫棒,旧的我看快坏了,顺手买了个新的。还有猫爬架,她挺喜欢,上去趴了一下午。”
那头还是没说话。
周霁明顿了顿,换了个姿势站着,“睡着了?”
“……没有。”声音有点闷。
周霁明没追问,只是继续汇报。“陈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你要是明天回来,正好接她。”
那头终于开口了,“周霁明。”
“你不用上班的吗?”
周霁明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头立刻警觉起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那个笑听起来就不像没什么。”
周霁明靠在窗边,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上班啊。”他说,语气淡淡的,“上着呢。”
“这么晚了还在上?”
“嗯。”他顿了顿,“我的班在纽约。”
那头沉默了。
三秒后。
“……周霁明!”
周霁明笑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但又忍不住笑出来。
“你这个人——你说话能不能别老这样!”
“哪样?”
“就、就——让人接不住话!”
周霁明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弯着,“接不住就不接。”
那头没说话。他能想象她在那边翻白眼的样子。
过了几秒,嘉荔开口,语气软下来。
“今天谢谢你。”
周霁明“嗯”了一声。
“伊丽莎白的照片,我都看到了。你费心了。”
“不费心。”
那头又沉默了一下,“周霁明。”
“嗯。”
“你……为什么对一只猫这么好?”
周霁明没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片灯火,想了想。
“因为答应了。”
那头没说话。
他继续说:“答应了就会做到。”
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说,“那……你对人也是这样?”
周霁明听出她话里的试探,他笑了一下,抬眼看窗外的灯火,“看对谁。”
那头没接话。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温凉的,吹开他的的头发。周霁明忽然觉得,今晚这通电话,好像有点长。
但他不想挂。
嘉荔居然也没有挂断电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百公里,沉默了几秒。
周霁明顺势往后一靠,倚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放松了一些。窗外的夜风涌进来,吹着他半干的头发,凉丝丝的。
他想了想,轻松的语气朝那头,“明天有人去机场接你吗?”
话问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他没说的是——我想去接你。
那五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咽回去了。
他想起了那位车医生,那个在医院地库里揉她脑袋的男人。
周霁明问完之后,没等她回答,又很快接了一句。“明天几点的航班?我去接你。”
那头沉默了一秒。
嘉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意外,“你……刚才不是问接不接的?”
周霁明笑了一下,“刚才说的是有没有人接,现在说的是我接。”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两件事。”
那头又沉默了。
周霁明能想象她在那边翻白眼的样子。过了两秒,嘉荔开口,语气倒是没扭捏。
“明天下午五点二十到,烨城机场,T2。”
周霁明应了一声,点了下头,“好。”
那头又顿了顿,叫他的名字,“周霁明。”
“嗯。”
“今天……谢谢你。”
“谢谢”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周霁明没说话。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把他的浴袍领口吹得微微扬起。
“晚安。”他说。
“……晚安。”
电话挂断,周霁明握着手机,站在窗边。
夏夜的晚风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属于五月的味道。远处那些高楼灯火通明,一格一格的像无数双明亮的眼睛。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她的声音,她最后那句“谢谢你”。
周霁明忽而笑了一下,想到刚刚电话里嘉荔的语气,她现在叫他的名字,越来越自然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白色痕迹,是常年戴表留下的印子。那块表他戴了很多年,深灰色的表盘,运动款,和他前些天在车医生手腕上看到的那块很像。
他又想起那位车医生。
还有那天在漾水,花惊澜问他“喜欢嘉荔”时,他说的那句话。
——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还没无聊到去撬别人墙角。
周霁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灯火。他忽然想笑。
他最近在做什么?
接她下班,送她去医院,帮她照顾猫,现在还要去机场接她。
每一件事,都不在他“不撬墙角”的原则范围之内。
他想起他爸周陵。那个一辈子讷言敏行的男人,沉默寡言,但对老婆林向瑜好得没话说。林向瑜五十多岁了,还会撒娇,还会耍小性子,周陵就默默受着,用行动宠着。
如果周陵知道他儿子现在在琢磨“撬墙角”这种事,大概会打断他的腿。
周霁明抬手,捏了捏眉骨,那颗小小的痣的位置。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被夜风吹散。
他靠在窗边,看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粉色荔枝的头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