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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03. 亲密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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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区人民法院的地下停车场,即使在白天也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味。
灯光吝啬到透顶,勉强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因为是工作日午后,又刚下过雨,车库里空荡得很,脚步声带着回音,更显出一种与世隔绝的沉寂。
嘉荔踩着高跟鞋走到何琅那辆白色宝马旁时,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抽疼。吴饧刚刚絮絮叨叨的声音,一堆杂乱无章的线头,缠在她太阳穴上,越勒越紧。
手机在她手里,从法院走廊出来到现在就一直没消停过。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嘉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皮质座椅包裹上来。她没急着发动,只是把手里那个雾灰色的文件袋和同样色系的手提包一起扔在副驾上,然后整个人向后,深深陷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眼皮底下的黑暗也没能带来片刻安宁。手机又一次在掌心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嘉荔睁开眼,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号码,下面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示——短短不到半小时,五个。
真是锲而不舍。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什么笑意,完全是一种疲惫的嘲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没说话。
“你在哪儿?”高璇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没有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也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冷硬,是她在工作中惯用的、下达指令式的口吻。“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嘉荔把手机拿开些许,又贴回耳边,眼睛望着车窗外不远处一根滴着冷凝水的灰色管道,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发哑,但语气没什么波澜:“高院长,我很忙。没空。”
那头静了一瞬,能想象出高璇不悦地蹙起眉的样子。“忙?忙着处理那个叫吴饧的交通肇事案?”她的声音里带上一种过来人的轻蔑和告诫,“嘉荔,我跟你说了,这种案子吃力不讨好。对方那个林向瑜,我听说过,不是省油的灯,这根本就是借着事故泄私愤。你掺和进去,赢了官司也落不到好。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些,“吴饧那种小地方出来开个小作坊的,能有什么底子?这种当事人最麻烦,付不起律师费是其次,后续执行难,扯皮多,白白消耗你的时间和声誉。”
嘉荔静静地听着,直到高璇说完。车库里的昏黄灯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没什么温度。
“高院长,”她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冷冷的跟冰珠子似的,硌人也冻人,“听您这意思,法院办案,还得先看看当事人出身?掂量掂量对方是‘省油’还是‘不省油’的灯?原来咱们烨城法院系统里,最最公正无私的高副院长,心里也揣着一杆看人下菜碟的秤,分着三六九等呢。”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了。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滞了几秒。高璇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这么尖锐地顶回来,还扣了这么一顶“有失公允”的帽子。
沉默在电波两端蔓延,只有地下停车场深处不知哪里的排风扇,发出单调而巨大的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高璇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气似乎软化了一丝:“嘉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为你好。你刚执业,接案子要慎重。这种充满个人情绪的纠纷,很容易把你卷进去。”
她似乎想缓和气氛,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对了,周末要是没事,带辛河回来吃个饭吧。你车叔叔前几天还问起你。”
李辛河。又是李辛河。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嘉荔心里那团乱麻最烦躁的结上。刚才勉强压下去的火气噌一下,反感、烦躁,以及对这昏暗憋闷环境的厌恶,轰然涌了上来。
她没再说话,甚至没等电话那头的高璇再吐出半个字,直接拇指一按,挂断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彻底安静了。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高璇那句“带李辛河。
李辛河。
那个永远端着、说话滴水不漏、看人时眼神温和却没什么温度的官二代。高璇眼里“合适”的对象,她眼里一块镶了金边的木头。
提他?还不如继续听吴饧念叨奶粉钱。
世界清静了,但心里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嘉荔把手机随手扔在中控台的凹槽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需要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需要新鲜空气,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郁气。
嘉荔深吸一口气,拧动车钥匙。引擎低吼了一声,唤醒。仪表盘亮起幽蓝的光。
她习惯性地看了眼后视镜和两侧,准备倒车。来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个靠边、宽敞的位置,旁边是空着的。可此刻,右侧后视镜里,原本空着的那片地方,稳稳地停进了一辆黑色的车。
是辆迈巴赫,SUV车型。庞大的车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哑光黑的车漆在昏黄灯光下吸收着光线,反而呈现出一种低调又不容忽视的质感。
车子停得规整,距离她的宝马大约还有不到一米的间隙,对于这个宽敞的车位来说,足够了,但莫名给人一种被侵入领地的压迫感。
嘉荔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留了一瞬。很漂亮的车,比车恭延新提的那辆GLE Coupe看着更沉得住气,也更有分量。她心里那点属于律师的评估本能冒了出来:车主应该有点实力,而且品味不差。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就被更汹涌的烦躁淹没了。
她今天已经看够了各种“有实力”带来的麻烦,也受够了各种“不差”的规训。
此刻她只想快点走。
心里憋着火,手上动作就带了些不管不顾的急躁。她挂上倒挡,轻踩油门,方向盘往左打,眼睛主要盯着左侧后视镜和倒车影像。
白色的宝马缓缓向后挪动。
就在车尾即将摆正,她觉得差不多可以转向驶出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右侧后视镜里,那辆迈巴赫的黑色车头好像……近了一点?
不对!
她心里猛地一咯噔,下意识想踩刹车,但脚下因为刚才的急躁,油门给的力道还没完全收回——
“砰!!”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巨响在空旷的车库里猛然炸开,带着金属与塑料扭曲摩擦的、令人牙酸耳胀的吱嘎声。
车身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嘉荔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得向前一冲,又被狠狠拽回椅背。安全气囊没有弹出来,但撞击的力度实实在在地传遍了全身。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声巨响在不断回荡。
白色的宝马,右后侧车尾,结结实实地,不偏不倚地吻上了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左前侧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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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撞上的同一时间。
那辆黑色迈巴赫车内,周霁明正拿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陈砚语速飞快地汇报:
“……对,就是之前你看好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尽调报告有点问题,财务数据有矛盾,但原始凭证和备份只有你纽约办公室的实体档案里有电子密钥关联。对方咬死周五前要最终答复,你看能不能……”
陈砚的话没说完,听筒里骤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霁明?”陈砚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提高,带着惊疑,“什么声音?你那边怎么了?”
周霁明在撞击发生的瞬间,身体本能地绷紧,左手下意识撑住了副驾驶座椅背以稳定身形。巨大的声响让他眉头倏地蹙紧,但他脸上没有出现惊慌,只是眼神骤然锐利,迅速扫向震感传来的左前方。
透过前挡风玻璃,他能看到一辆白色宝马的车尾,正以极其亲密的姿态,嵌在他的车头左侧。宝马车尾的灯光在撞击后还在亮着,映着迈巴赫被刮掉漆、甚至有些变形的左前翼子板和保险杠。
“没事。”他对着电话那头说,声音平稳,不带额外的情绪,但语速快了些,“车被撞了。资料的事我知道了,晚点给你回电。”
他没等陈砚再问,直接结束了通话。手机被他随手放在中央扶手箱上。
无端遭受飞来横祸的人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看了一眼自己车内的状况——一切正常,安全系统没有异常提示。然后,他的目光投向那辆肇事的白色宝马。
宝马驾驶座的车门,似乎动了一下。
周霁明解开安全带,动作不疾不徐。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踩在冰凉粗糙的地面上。皮鞋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直身体,关上车门。地下车库浑浊的空气裹着淡淡的汽油和灰尘味涌来。
抬起眼,目光越过两车相接的已经扭曲变形的金属部位,投向了白色宝马的驾驶座车窗。
车窗贴了膜,颜色不深,但足以在昏暗光线下模糊车内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穿着深色外套的轮廓,似乎正僵硬地坐在那里。
周霁明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焦急。那双深邃的眼睛在车库顶灯昏昧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沉静,也格外具有穿透力。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敲窗质问,也没有查看自己车损的具体情况,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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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那声巨响,像一记闷棍结结实实地砸散了嘉荔胸腔里横冲直撞的郁结火气。取而代之的,是撞击带来的短促耳鸣,以及心脏在肋骨后重重的一蹦。
她定了定神,从方向盘上抬起头。视线穿过前挡风玻璃,落在那辆被自己“亲密接触”过的黑色迈巴赫上。
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身影从车里下来,很高,肩线平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身材管理得极好。
嘉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手重重地搭在方向盘上。
麻烦,但还是得面对。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咔哒”一声轻响,人从车上下去。
周霁明正靠着冰凉的车门站着,一手还握着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金属边框上轻点。目光落在两车相接的、那片堪称惨烈的凹陷处,脸色还算平静。
另一侧,白色宝马的车门被推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踩在亚粉色麂皮浅口鞋里的脚,足踝纤细。鞋子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嗒”。接着,是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腿,包裹在质感垂顺的群青色西装一步裙下。然后,车门一关,整个人从车里出来。
是个很年轻的女性,大概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纤细,剪裁合体的群青色西装勾勒出平直的肩线和窄窄的腰身。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短发,带着精心打理过的、蓬松自然的弧度,发尾微微向外翻翘,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她站直身体,抬起眼——
那一瞬间,周霁明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向上动了一下。
昏暗、布满灰尘和汽油味的地下车库,因这场事故而凝固的尴尬空气,以及那辆被撞得有点狼狈的迈巴赫车头——这一切粗粝的背景,似乎都在她抬眼的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重新调了焦。
她很漂亮。
这是周霁明脑海中掠过的第一个,也是最直观的判断。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很黑,此刻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像湿漉漉的黑葡萄,清亮,但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一种“我撞了车,但这事本质上不赖我”的镇定。
真是奇异的矛盾组合。
周霁明的身体从迈巴赫上直起来。心底那点因为被打断工作而产生的不豫,悄无声息地散了些。
嘉荔的目光也落在了几步之外的男人身上。
那人原本是倚着车门的,见她下车,便直起了身。逆着远处一盏昏黄顶灯的光,他高大的身形先是一个剪影,随着他站直的动作,细节才逐渐清晰。
深蓝色的西装,不是常见的藏青或纯黑,是一种更显质感的午夜蓝。剪裁极其合身,肩膀、腰线分毫不差。脚上一双方头的牛津鞋,擦得锃亮,鞋型优雅。
然后,是他的脸。
一张相当出众的脸。
肤色是冷调的白,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眉毛浓淡适宜,眼睛是内双,眼尾略微狭长,此刻正平静地看过来,目光里没有预想中的怒气或审视,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很标准的帅哥,而且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教养良好、生活在优渥环境里毫无粗糙感的英俊。
嘉荔心里那点因为撞了豪车而提起的小小忐忑,奇异地被这副“精英范儿”冲淡了些。至少,看起来不像会当场发难撒泼的类型。
她没说话,径直绕过车尾,走到两车相撞的地方,弯下腰,仔细查看损伤。
周霁明也走了过来,在她身侧稍后一步停下,同样俯身查看。他靠近时带来一阵淡淡的木质香气,清冽又沉稳,像是雪松混着一点干净的皂感,瞬间冲淡了周围浑浊的空气。
嘉荔的西装外套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向上缩起,露出一小截后腰的肌肤。白皙,线条柔韧,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倏然出现的冷月。
身后的人猝不及防地低头,目光在那片白皙上停留的一瞬间,仿佛被烫到般不动声色地移开眼,重新落回凹陷的车漆和保险杠上。周霁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光影错觉。
看了几秒,嘉荔心里大致有了判断。她直起身,转向身旁的男人,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有些发干,但语气还算平稳:“先生,你看是走保险,还是……”
“走保险吧。”周霁明也直起身,接话很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阴天,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比她高不少,嘉荔今天穿了五厘米的鞋,身高逼近一米七八,可看他的眼睛时,仍需微微仰头。这种身高差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但因为他过分平静的态度,压迫感又转化成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嘉荔闻言,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松。
还好,对方看起来是讲道理、怕麻烦的体面人,没打算纠缠。她暗自松了口气,目光下意识地垂落,无意识地扫过他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
手腕露在外面一截,骨骼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冷白色。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简洁,在昏光下泛着温润的铂金光泽,表带是深棕色的鳄鱼皮。百达翡丽,Calatrava系列。
嘉荔对这款表不陌生,年初车弈云过生日,她选礼物时在专柜见过,最后没选,是觉得那表的气质和车弈云……不太搭。
此刻戴在这人腕上,却有种奇异的契合感,低调,精准,价值不菲,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那只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周霁明另一只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名片是素白的卡纸,质地硬挺,没有任何花纹。上面是简洁的英文:Ming Ji Zhou,下面一行小字是公司名称和头衔,一串英文字母组合看起来是某家国际投行或基金。联系方式只有一个邮箱和纽约的办公室电话。
嘉荔接过,指尖触到名片冰凉的边缘。她快速扫了一眼,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好说话”而产生的松懈,此刻又掺进一丝淡淡的嘲弄。
原来真是华尔街精英,怪不得一副“时间就是金钱、懒得跟你扯皮”的做派。法院这地方,还真是群英荟萃,连这种人物都得屈尊降贵,来这老破小地下车库处理交通事故。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我稍后让我保险公司联系您”,周霁明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安静的车库里有些突兀。
周霁明对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侧过身接起电话。他说话声音压低了,但嘉荔站得近,能听到几个断续的词:“……对,文件在我车里……现在过去?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这边有点事……”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但语速比刚才快。
嘉荔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冰凉的名片边缘。晚高峰快到了,这里离市区不近,等他处理完保险报案、等交警,再等拖车……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她想起自己扔在副驾上的案卷,想起高璇可能随时会打来的下一个电话,心头又是一阵烦闷。
周霁明很快结束了通话,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沉凝。
他开口,刚想问她的电话和名姓——
“你先开我的车走吧。”
嘉荔在他出声前,突兀地开口。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那辆只是车尾略微剐蹭但主体完好的白色宝马。
“你不是有急事?车你先开走,处理事故和修车的后续,我们电话联系。” 她的语气干脆,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利落,心心虚的人这会儿拿出了法庭上快速做出决断。
只是那微扬的下巴和强撑的镇定里,透着一股“我撞了你的车我很抱歉但我现在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所以我们速战速决”,近乎任性又努力显得讲道理的矛盾劲儿。
周霁明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此刻写满“赶紧结束这一切”的眼睛,还有那副明明有点心虚却偏要摆出“我在帮你解决麻烦”姿态的小模样。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弯,蜻蜓点水的一下,还没引起涟漪就散开了。
“好。”他没有拒绝,甚至很自然地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宝马车钥匙。“那就……谢谢了。”
车钥匙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风趣的无奈,“希望我的车,不会给你的车带来‘二次伤害’。”
这话说得巧妙,既接受了她的提议,又隐含了对她车技的某种调侃,但语气轻松,不至于惹人反感。
嘉荔被他这话弄得怔了半秒,随即抿了抿唇,没接这个调侃,转身走回宝马驾驶座那边去拿自己的包和文件。
周霁明没动,就那么抄着口袋,懒懒地靠在自己那辆受伤的迈巴赫车尾。他的目光隔着几米远的昏暗光线落在那个纤细背影上。
看着她拉开车门,弯腰探身进去,先拿出那个雾灰色的文件袋抱在怀里,又去拿副驾上那个同色系的手提包。
西装下摆因为动作向上缩起,露出一段柔韧的腰线,随即被重新拉平的衣料掩盖。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周霁明收回目光,低下头,嘴角的那抹极淡的笑意又无声地加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