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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46. 栖栖,你不 ...


  •   不知过了多久。嘉荔抱着伊丽莎白窝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云。
      那些云慢悠悠地飘着,一团一团的,被风扯成各种形状。有时像猫,有时像船,有时什么都不像,只是一团白。
      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远处的楼顶,落在窗外的树上,落在她身上。

      伊丽莎白在她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嘉荔没动,就那么看着,心已经痛麻了。
      那种感觉她很熟悉。太多次了,和高璇吵完架,就是这样。一开始是疼,尖锐的、刺痛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搅。然后是麻,钝钝的、沉沉的,像是心被冻住了,感觉不到什么。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空。

      什么都没有的空。
      她有时候会觉得,这种吵架反而会带来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把所有压抑的、憋屈的、说不出口的话,一口气倒出来。像把积攒了太久的脏水泼出去,痛快。
      可痛快之后呢?
      还是空。

      痛苦就是痛苦。它不会因为被发泄了就变成别的什么。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从尖锐的刺痛,变成钝钝的闷痛。无法消解,无法逃避。最后只能自己受着。

      嘉荔把脸埋进伊丽莎白的毛里,蹭了蹭,伊丽莎白轻轻“喵”了一声,用脑袋顶她的下巴。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还在的时候,每次她不开心,爸爸就会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他膝盖上,问她“我们栖栖怎么啦”。她就趴在他肩膀上,什么都不说,就那么趴着。爸爸也不催,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后来爸爸不在了,再后来,她学会了一个人扛着。
      习惯了。

      这时电话响了。
      嘉荔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找手机。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在玄关柜上,离沙发有好几米远。她不想动,但电话还在响。
      伊丽莎白被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从她怀里跳下去,踩着猫步走了。

      嘉荔只好站起来,走过去翻包。
      她以为是姚磊,或者是哪个客户。手指划开屏幕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
      周霁明。

      嘉荔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挂断键上。
      她不想接,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尤其是他。
      可是那三个字一直亮着,一下一下地闪,像是在催她。

      嘉荔想起刚才在楼下,他站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想起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时那个淡淡的笑容。想起他刚才在车里那句“栖栖”。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叫这个名字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到这三个字,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挂断键就在指尖,但她没按下去。
      电话还在响,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嘉荔咬了咬嘴唇,嘉荔划了接通。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懒懒的调子,“嘉荔?”
      嘉荔“嗯”了一声。
      “在听。”
      那头又沉默了一秒,然后周霁明开口,语气还是那样漫不经心,但好像比平时软了一点,“朱慧灯给你带的食盒,落我车上了。”
      嘉荔愣了一下。

      “现在给你送过来。”周霁明继续说,“开下门。”
      嘉荔的脑子还是很清晰的,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周霁明怎么会知道她的楼层和门牌号?
      她没出声,那头也没挂断,就那么等着。
      安静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像一条细细的河。嘉荔能听见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还有一点点风声,像是在户外。

      嘉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那头等了一会儿,周霁明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低了一些。
      “嘉荔,开下门。”

      嘉荔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周霁明,你走吧。”她顿了顿,“食盒你吃掉吧。”

      那头没说话,嘉荔以为他会挂断,但电话还通着。
      她听见那头轻轻笑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出来。
      然后周霁明开口,还是那副懒懒的调子,但话里的意思却不一样。
      “嘉荔,开下门。”
      还是那句话。

      嘉荔没说话,周霁明也不催,就那么等着,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电话,谁都没挂。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嘉荔身上,暖融融的。伊丽莎白在她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汽车声,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飘上来,模模糊糊的。
      一切都那么正常,只有她的心,不正常地跳着。

      “栖栖。”
      那两个字从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什么。

      嘉荔的睫毛颤了一下。
      “开门。”周霁明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嘉荔张了张嘴,想说“你走吧”,想说“我不需要”,想说“别管我”。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头沉默了两秒,周霁明开口,声音恢复了他一贯的漫不经心,带着点懒懒的笑意。
      “嘉荔,你信不信——”他顿了顿,“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给我开门的?”

      嘉荔愣了一下,这话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头已经开始数了。

      “第一。”
      “食盒是你朱大哥亲手做的,用的是他外婆传下来的方子。他说了,必须交到你手上。不然他就不认我这个弟弟。”
      嘉荔:“……”

      “第二。”
      周霁明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懒懒的,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伊丽莎白昨晚吃的猫粮是上次我买的,今天早上她应该饿了。你不开门,她怎么办?”
      嘉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睡得正香的猫。
      饿了?它刚吃完一盆好吗?

      “第三。”
      周霁明顿了顿,“你现在肯定光着脚。”
      嘉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好嘛,还真是光着的。
      “女孩子不能光脚,陈医生说的。”那语气,一本正经的,好像在引用什么权威论断。
      嘉荔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

      “第四。”
      周霁明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现在肯定抱着伊丽莎白,不想动。所以我就在门口等着,等你愿意动的那一秒。”
      嘉荔没说话。

      “第五——”
      周霁明顿了顿,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你刚才叫我走,但你没挂电话。”
      嘉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栖栖,你不想让我走。”

      那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头,精准地落进她心里那片最深的水域。
      嘉荔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可她说不出来,因为她确实没挂,她确实——

      “第六。”
      周霁明的声音又恢复成那副懒懒的调子,带着点哄小孩的意思。
      “我数到三,你再不开门,我就——”他顿了顿,“我就开始敲门了。”
      嘉荔:“……”

      “一。”
      周霁明开始数。
      嘉荔没动。

      “二。”
      嘉荔还是没动。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周霁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
      “三——还没数呢,给你留点时间。”

      嘉荔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笑声很轻,带着点沙哑,带着点哭过的痕迹,却是真的笑了出来。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把伊丽莎白轻轻放到沙发上,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秒,然后她拉开门。

      周霁明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圈光晕里。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木制的食盒。

      他看着嘉荔。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落在她散开的领口上,落在她赤裸的双脚上。
      那一眼很短,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周霁明也没等她说话,他往前迈了一步,很自然的一步,像是进自己家一样。
      嘉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已经进来了,反手带上身后的门。
      “砰”的一声轻响。走廊的光被隔绝在外,客厅里的阳光重新笼罩住两个人。

      周霁明站在那儿,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气息。他把食盒放在玄关柜上,然后低头看着她。
      嘉荔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伊丽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跳下来,踩着猫步走过来,仰着脑袋看周霁明,轻轻“喵”了一声。
      周霁明低头看了它一眼,又看向嘉荔,“它饿了?”
      嘉荔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很浅且带着点无奈,带着点“你怎么还记得这茬”的意思,“它刚吃过。”
      周霁明点点头,嘴角弯了弯,“那就是想我了。”
      嘉荔:“……”
      这人。

      周霁明已经弯腰,把伊丽莎白抱起来。那只猫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眼睛。
      周霁明抱着猫,看着嘉荔,目光很静,静得让人心里发软。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软了一点,“哭过了?”

      嘉荔别开眼,没说话。
      周霁明也不追问。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点湿的睫毛,还有她散开的领口下面那截白皙的锁骨。

      周霁明把手里的食盒放在玄关柜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双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一看就没穿过。
      他又看了一眼嘉荔的脚,光着的,脚趾头微微蜷着,踩在冰凉的瓷砖上。

      周霁明没说话,只是弯腰,把那两只拖鞋拎起来,放到她脚边。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她。目光很静,却让嘉荔心里那点强撑的东西又松了一点。

      “穿上。”
      那两个字,不是商量,是陈述。
      嘉荔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又抬头看着他。她想说点什么,想问他怎么知道她在家不穿鞋,想问他怎么知道她的楼层和门牌号,想问他为什么回来。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乖乖地把脚伸进那双拖鞋里。
      周霁明看着那个动作,嘴角弯了弯,他直起身,从玄关柜上拿起那个食盒递给她。

      周霁明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调子。
      “朱慧灯的桂花糕,是他自己做的。用的桂花是他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结的,每年秋天收一次,晾干了存起来。他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做这些东西倒是细致得很。一层桂花一层糖,要腌整整三个月。”

      嘉荔听着,没说话。
      周霁明继续说:“他让我带给你,说是给你赔罪的。”
      嘉荔抬起头,“赔罪?”
      周霁明点点头,“早上那瓶蓝莓酱,他忘了告诉你很酸。害你吃了那么大一口。”
      嘉荔愣了一下,她想起早上那片吐司,想起那股酸得让她眯眼睛的味道。
      她张了张嘴,但忽然又不知道说什么。

      周霁明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弯,“他让我转告你,下次来做客,他亲自下厨给你赔罪。”

      她抬起头看着他,忽而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层哪号?”
      周霁明挑了挑眉,“周霁明想知道的事,还需要问吗?”
      嘉荔:“……”
      这人真是。

      周霁明看着她那副无语的样子,笑了,“物业问的。”
      嘉荔愣了一下,“物业会告诉你?”
      周霁明眨眨眼,“我说我是你男朋友,来送东西的。”
      嘉荔瞪着他,“周霁明!”
      他笑着往后躲了一下,“开玩笑的。我说我是送快递的,她信了。”
      嘉荔:“……”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抱着食盒转身往客厅走。
      周霁明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嘉荔忽然停下,回过头。周霁明也停下,看着她。
      嘉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只是看着他看了两三秒,然后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周霁明看着那个背影,弯了弯嘴角,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轻轻的脚步声和伊丽莎白偶尔的一声“喵”。

      *

      周霁明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上那个人。
      她抱着伊丽莎白,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点没干透的水光。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散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在阳光里白得有点晃眼。
      他看着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嘉律师。”语气懒懒的,带着点促狭,“不给客人倒杯水吗?”
      嘉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下巴朝茶几上一扬,“那儿,自己来。”
      周霁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茶几上摆着一只杯子,里面剩着半杯凉透的水,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渍。

      他挑了挑眉,没动,只是走到茶几边,在嘉荔对面坐下。然后用食指关节在木制餐盒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的一声,不重,却让嘉荔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

      “朱慧灯的桂花糕,”周霁明说,“要不要试试?”
      嘉荔看了一眼那盒子,又看了他一眼。她本来没什么胃口。刚才那些话,那些眼泪,把胃里塞得满满的,什么都装不下。

      但她看着周霁明那副样子,坐在那儿,姿态松散,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什么——她忽然明白过来。
      他在哄她,这个人,在用他的方式哄她。
      嘉荔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点。于是她松口,“好。”

      周霁明看着她那副勉强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然后他把餐盒往前一推,“不吃了。”
      嘉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周霁明靠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懒懒的,“你那个表情,像是要英勇就义。我吃不起。”

      嘉荔瞪着他,这人!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那个餐盒够过来,打开。
      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混着桂花的幽香和糯米的清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淡黄色的糕点,每一块都小小的,方方正正的,上面撒着几粒金桂,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嘉荔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丝丝甜意从舌尖化开,软软的,糯糯的,不腻。那股桂花香在嘴里慢慢散开,像秋天的风忽然吹进了六月的客厅。

      她眯了眯眼睛,周霁明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他没说话,目光凝在她身上。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光晕里。她坐在那儿,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睫毛微微垂着,嘴角还沾着一点点糕屑。
      周霁明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还有嘴角那一点点淡黄色的碎屑。随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那个动作太突然,嘉荔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周霁明蹲在她面前,仰着头。这个角度,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眉眼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她能看清他眉尾那颗小小的痣,还有眼底那点淡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眼睛滑到鼻尖,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就在鼻尖侧面,浅浅的一点,像不小心沾上去的墨。
      他笑了笑,唤她的名字,“嘉荔。”
      “你是不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嘉荔愣了一下,然后别过眼,无可置疑的口吻,“不是。”
      那两个字说得飞快,像是条件反射。
      周霁明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漫上来,低低沉沉的,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不是?”
      他顿了顿,开始数。
      “明明不爱吃酸,却能接受柠檬。”
      嘉荔的睫毛颤了一下。

      “葡萄黑莓塔,明明喜欢葡萄,偏要说喜欢黑莓。”
      嘉荔抿了抿嘴。

      “明明不喜欢高跟鞋,却每次踩得咚咚响,好像谁不知道你穿了似的。”
      嘉荔瞪着他。

      周霁明不躲,就那么仰着头,用眼神去捉她的眼睛。嘉荔那双眼睛在阳光里显得格外亮,带着点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周霁明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笑了,“嘉荔。”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她看着周霁明,周霁明也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伊丽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怀里跳下去了,踩着猫步走到阳台边,趴在那儿晒太阳。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霁明看着她,一字一句,“你喜不喜欢——”
      “不喜欢。”
      那两个字几乎是同时出口的,快得像条件反射,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嘉荔别过眼,不看他。
      周霁明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笑了。那笑声很低很沉,从胸腔里漫上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愉悦,像是夏夜里酒杯里的泡腾片,在水里慢慢化开,发出细碎的声响。

      嘉荔听着那笑声,心里忽然有点慌。她转回头想说什么,可她已经来不及说了。
      周霁明抬起头看着她,抬手用食指关节轻轻勾住她的下巴。动作很轻很慢,他的手指微凉,带着一点点阳光的温度,就那么托着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光,有笑,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看着嘉荔,眼里的笑慢慢溢出来,“那我当你说的是反话了。”

      话音刚落,他微微仰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落在她唇上,轻轻的,柔柔的,像是怕吓到她。他的唇带着一点淡淡的檀香,还有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说不清的味道。

      嘉荔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
      她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都想不了了,只有心跳,咚咚咚的,震得耳膜发疼。

      周霁明没有深入,只是那么贴着,像是在等什么。等了一秒、两秒。
      然后他微微退开一点,睁开眼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点笑意,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温柔。

      周霁明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哑哑的,“闭眼。”

      那两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嘉荔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周霁明笑了,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吻住她。
      这一次,不再是轻轻的试探。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伊丽莎白在阳台边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窗外的银薇花开得正好,一蓬一蓬在风里轻轻晃着,在六月的微风里簌簌作响。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心跳声,咚咚咚的,分不清是谁的。

      *

      嘉荔对于接吻,向来没什么热衷。
      不是没试过。沈嘉贺吻她的时候总是很急,像赶时间似的,嘴唇刚贴上来舌头就急着往里探。她不喜欢那种感觉,觉得疼,觉得被侵犯,觉得自己的嘴唇像一块被人抢着啃的骨头。
      后来她就不怎么让他吻了。
      每次他凑过来,她就偏开头,让他只能在她嘴角贴一贴,浅尝辄止。沈嘉贺也不恼,反正他有别的去处。
      嘉荔知道,但她不在乎。
      她本来就不喜欢。

      可是眼下——
      周霁明的吻是软的。
      像云朵,像棉花糖。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点点桂花糕的甜,还有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说不清的味道。
      不是那种急切的、侵略性的吻。
      是在等,是在问。
      是在说:我可以吗?

      嘉荔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点点须后水的清凉。那味道很淡,更多的好像是他本身那种气息——男性的,清冽的,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只是一种感觉。
      像是阳光晒过的白衬衫,像是雨后竹林里的风。
      像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嘴唇很软,软得让她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周霁明的手轻轻扣在她的后颈上,不是钳制,只是托着。他的手指微微凉,指尖带着一点点薄茧,蹭在她后颈的皮肤上,痒痒麻麻的。

      他没有急着深.入。
      只是那么贴着,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唇瓣,像是在喂给她一颗糖。那颗糖在她唇边慢慢化开,甜甜的,引诱着她张开嘴。
      嘉荔觉得自己像是被施了咒,她居然真的张开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周霁明感觉到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漫上来,带着点得逞的愉悦,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然后他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舌尖探进来,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探索什么珍贵的东西。不是那种横冲直撞的入侵,而是一点一点地撬开,一点一点地品尝。

      嘉荔尝到他嘴里的味道。
      桂花糕的甜,还有一点点茶的微苦。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却让她想起昨晚在登香阁喝的那杯茶——温热的,清冽的,一点点从舌尖滑下去,暖到胃里。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衬衫。那件的衬衫被她攥出了褶皱。她能感觉到布料下面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手心。

      周霁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
      他又笑了一下,这次没出声,只是嘴角弯了弯,贴着她的唇。然后他的手从她后颈滑上来,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捧什么易碎的东西。

      嘉荔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空白的,什么都想不了。只有感官还活着——嘴唇上他的温度,舌尖上他的味道,后脑勺上他的手指,还有鼻尖萦绕着的那股清冽的气息。

      她觉得自己像一艘小船,在茫茫的海上飘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只是随着海浪轻轻地晃。
      而他是那片海。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感觉到那一点点温热落在眼皮和肩膀上,落在攥着他衬衫的手背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和唇齿相依的细微声响。
      伊丽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阳台边走过来了,蹲在沙发脚边,仰着脑袋看他们。那双蓝眼睛圆溜溜的,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困惑。
      没人理它。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小会儿——周霁明慢慢退开。
      他的嘴唇离开她的,额头却还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近到她能看清里面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有一点笑意,像是藏了很多话,却什么都没说。

      嘉荔也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还有他嘴角那一点点还没散去的笑意。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

      周霁明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上来,带着点促狭,又带着点餍足的慵懒。
      他开口,声音低低哑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润过。
      “嘉律师。”他叫她。
      嘉荔看着他,他笑了,鼻尖蹭了蹭她的。

      “你刚才——”他顿了顿,“闭眼了。”
      那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点坏坏的得意。

      嘉荔愣了一下,然后她反应过来,刚才他说“闭眼”,她真的闭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

      嘉荔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透透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瞪着他,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可脑子里还是空白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周霁明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得更开了。

      周霁明没有再逗她,又低下头,在她嘴角轻轻啄了一下,那个吻很轻,无关风月,像是盖章。
      然后他直起身,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嘉荔的脸埋在他胸口,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气息。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传来,咚咚咚的,和她的一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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