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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53. 夏夜的十颗 ...


  •   二人吃完饭,何琅拉着嘉荔去做SPA。
      那家店在CBD一栋写字楼的顶层,私密度很高,进门就是淡淡的精油香气,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花草味道。

      两个人换了浴袍,并排躺下。
      两个美容师走过来,一个开始给她们做脸,一个开始给她们做美甲。

      何琅舒服地喟叹了一声,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只晒太阳的猫。
      “舒服。”

      嘉荔笑了一下。
      她闭着眼,感受着脸上那双手轻轻柔柔地按摩。
      指腹带着一点点温度,从额头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下巴,一圈一圈的,把那点紧绷都揉散了。

      美容师在旁边轻声问:“嘉小姐,美甲选什么颜色?”
      嘉荔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色板。

      里面摆着几十个小瓶子,红的粉的紫的蓝的,什么颜色都有。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一颗一颗小小的糖果。
      她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颜色上。

      带着水光的蓝。
      不是那种深蓝,是浅浅透透的,像夏天傍晚游泳池里的水。又像是那天晚上,她脚趾上涂过的那个颜色——珠光蓝,小行星似的。
      她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小瓶子,“这个。”

      美甲师笑了,“嘉小姐眼光真好,这个颜色很适合您。”
      她拿起那个小瓶子,开始给嘉荔涂指甲油。

      凉凉的触感落在指甲上,一下一下的,像小雨滴。

      何琅在旁边躺着,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她闭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
      “车恭延那个人,你是不知道。”

      嘉荔侧过头看她。
      何琅继续说:“昨天我跟他说想喝那家店的芋泥奶茶,他说好,晚上给我带回来。结果呢?带是带了,凉的!他说路上堵车,堵了一个多小时,奶茶都凉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抱怨,“我说你不会买回来自己热一下吗?他说热了就不好喝了。我说那你就不知道买两杯,一杯路上喝,一杯给我?他说那不就浪费了吗?”

      嘉荔听着,忍不住笑了,“何琅。”
      何琅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嘉荔说:“你这哪是吐槽啊?明明是秀恩爱。”
      何琅眨了眨眼,又闭上,“有吗?”

      嘉荔点点头,“有。你那一脸‘我家车恭延虽然笨但是可爱’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何琅笑了,笑声闷在面膜下面,听起来有点滑稽,“行行行,我秀恩爱。”

      她顿了顿,忽然睁开眼,看向嘉荔,“你现在也有男朋友了,也秀秀你的周总啊。”

      嘉荔愣了一下。
      男朋友。
      周总。

      嘉荔想起他热络的嘴唇落在她喉珠上的那一刻,那一瞬间的酥麻,从那个点炸开,窜遍全身。
      还有那个人躺在他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她的手腕。
      她的耳朵有点热。

      何琅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哟,脸红了?”
      嘉荔别开眼,“谁脸红了?”

      何琅没说话,只是笑得更开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家周总,没少在你身上磨吻技吧?”

      嘉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何琅这话说得随意,像是在开玩笑。可那句话落进她耳朵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里那片水面。

      周霁明那么会吻。
      知道什么时候轻,什么时候重,什么时候深入,什么时候退开。每一次都恰到好处,让她舒服得忘了自己是谁。
      他怎么会这么会?

      是不是从前度那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嘉荔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在乎这个。男人有过几个前女友,有什么关系?谁还没有点过去?
      可那是以前,那时候她还没遇到他。

      现在听他亲口说有前女友,心里还是会酸一下。酸酸涩涩的,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果子。

      不是酸那个前女友,是酸那些她不知道的时光,那些她没参与过的、他属于别人的时光。

      还有今天法庭上。
      他答应她要假装不认识,他做到了。

      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没有看她一眼。他在门口朝她点头,像对陌生人那样客气。他上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法院门口。
      那些都是她要求的。

      可为什么看到他那么陌生的眼神,心情还是坏了?

      嘉荔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美甲师正在给她涂第二层指甲油。凉凉的,一下一下的,像小雨滴落在指甲上。

      何琅闭着眼,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还在那儿絮叨,“哎,说真的,他对你好不好呀?”

      嘉荔回过神,她想起这几天,他几乎天天来。

      有时候是早上,等在门口,送她去律所。有时候是晚上,带着吃的,给她做饭。有时候只是过来坐一会儿,抱着伊丽莎白,和她一起看剧。

      他每天都会送花。
      不是那种一大捧的、张扬的花,是小小的、雅致的一束。有时候是瓷玫瑰,有时候是小雏菊,有时候是她叫不上名字的花。插在她家的花瓶里,把整个客厅都染上淡淡的香气。

      他帮她照顾伊丽莎白。
      那只猫现在见了他比见了她还亲。每次他来,伊丽莎白就踩着猫步迎上去,蹭他的裤腿,仰着脑袋等他摸。

      他接送她去律所。
      那辆黑色的大G,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她楼下。她坐进去,副驾驶上总有一杯刚买好的咖啡,热的,糖和奶的比例刚刚好。

      他嘴巴还是坏。总是逗她,总是惹她炸毛,总是让她又气又笑。

      可他说的那些话——
      未来是什么样,全部都可以交给你。
      每一次,都会是真的。

      嘉荔想起他说这些话时的眼神,认真且坦诚,没有一点闪躲。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片酸涩,好像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一点。

      何琅还在等她的回答。
      嘉荔笑了一下,语气淡淡的,“还行吧。”

      何琅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促狭,她没再追问,又闭上眼睛。
      “行吧,还行就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流水一样的背景音乐,和美甲师轻轻涂刷的声音。

      嘉荔看着自己的手。
      美甲师正在给她涂最后一层。那抹带着水光的蓝已经完全覆盖住指甲,亮亮的,透透的,像一小片夏天的泳池。

      然后探照灯移过来,热热的,烤在指甲上,那种感觉很奇怪,凉凉的底色,热热的烘烤。

      一冷一热,交替着。
      像是她现在的心情。

      一边是他的好,暖融融的,把人裹住。
      一边是那些不确定,凉丝丝的,从缝隙里渗进来。

      凉凉的,热热的,在指尖上打架。
      在心里打架。

      嘉荔闭上眼,任由那种感觉蔓延,脑子里浮起他的脸。

      今天法庭上那个陌生的眼神,也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要我假装不认识,我就假装不认识。”

      他做到了,可她还是有点难过。
      但那种难过,好像也不是纯粹的难过,是酸酸涩涩的,却又有一点点甜。
      像那颗荔枝味的糖,凉凉的,在舌尖慢慢化开。

      嘉荔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层带着水光的蓝,在探照灯的热光里,慢慢凝固,像夏夜里的十颗游泳池。
      她心里那点麻酥酥的感觉,也在慢慢凝固。
      说不清是什么。

      *

      不算是伦敦还是纽约,抑或是国内,但凡熟悉周霁明的人,无一不知周公子的风度。

      那张脸生得顶好,不是那种凌厉的帅,是温温润润的,像一块被时光打磨过的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女孩儿们的心都化了。
      偏偏他还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帅,跟谁都能聊几句,几句就能让人如沐春风。

      陈砚跟他认识快十年了,见过太多场面。

      纽约那会儿,有个业内女大佬盯上周霁明。那位女士四十出头,离异,手握几家上市公司,在圈内是出了名的眼光高。她三番五次约周霁明吃饭喝酒,意思明显得很。
      换个人,要么唯唯诺诺地躲,要么半推半就地从。

      周霁明倒好,人家大大方方地去赴宴。
      饭吃了,酒喝了,天聊了,最后全身而退,片叶不沾身。
      不仅如此,还促成了一笔投资。

      陈砚后来拿这个打趣他,“周霁明,你这叫什么?借力打力?”
      周霁明笑着看他一眼,转身又跟人女孩打招呼去了。

      但陈砚他们几个认识他这么多年,心里门儿清。
      这人看着对谁都温和,其实分寸把握得死死的。身边女孩多,那是他的教养和风度招来的。可他从不滥情,从不越界,从不给任何人不该有的念想。

      当初那个ella,金发碧眼的伦敦模特,身材好得能上杂志封面。是ella追的他,追了半年才追上。后来周霁明去了纽约,两个人分居两地,再后来就没了。

      陈砚大概能猜到原因。ella有野心,在投资圈里想搭顺风车,攀上了一个业内已婚的大佬。周霁明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疏远了。

      分手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之后,再没提过这个名字。
      陈砚有时候想,周霁明这人,看着对谁都好,其实心里那根线画得清清楚楚。

      总归,那个风光霁月的周霁明,不会像今天这样。应酬到一半,起身就走。

      今晚这场局不小。中方英方法方,三国业界的人凑在一起,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酒店顶层的宴会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处处都是金钱和权力的气息。

      周霁明站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几个女孩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回应得恰到好处。

      陈砚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目光扫了一眼那几个女孩,又收回来。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你今天不用陪她?”

      周霁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下午在法院门口,他亲眼看着嘉荔上了何琅那宝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下,周霁明抿了一口酒,语气随意,“跟她闺蜜约会去了。”

      陈砚愣了一下。他看着周霁明的侧脸,那副表情,怎么看怎么有点不对劲。
      “怎么回事儿?”他问,“你这语气不对啊。”

      周霁明看了他一眼,笑了,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被你发现了”的坦然。
      “今天第二场了。”他岔开话题,“前一场是跟律师法院那几个人喝的。”

      陈砚愣了一下,“法院那边?”
      周霁明点点头,“我爸滴酒不沾,我妈那边没人敢劝。几杯好酒,全下了我肚子里。”

      陈砚笑了,“行啊周公子,替父母挡酒,孝子贤孙。”
      周霁明笑着摇摇头。

      陈砚端着酒杯,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还站在不远处的女孩。
      “行了,你应付着,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陈砚转身就走,跟躲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周霁明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车流如织。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映着对面楼里那些一格一格的光。
      那些光看起来很近,其实很远。

      几个女孩又凑过来了。精致的礼服,得体的妆,笑容恰到好处。其中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往前走了一步,开口想说什么。

      周霁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他转身,拿起脚就走了。
      女孩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霁明已经走到宴会厅的另一头,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他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干干净净的,微信图标上没有那个红点。
      他点进去,找到那个粉色的荔枝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到了。晚上有应酬,别太想我。】
      发送时间,下午六点二十三分。
      她没回,一条都没回。

      周霁明看着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舔了一下后牙槽,笑容里带着点无奈。

      嘉荔妹妹。
      还真是沉得住气。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里。
      头顶的水晶灯璀璨夺目,照得人眼睛发疼。他眯了眯眼,想起下午在法院门口那个画面。

      她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黑白look的职业装,脸上带着点疲惫。何琅朝她挥手,她走过去,拉开那辆白色宝马的副驾驶门。

      那个过程中,她没有往这边看一眼,一眼都没有。
      他也做到了,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没有看她。
      在门口朝她点头,像对陌生人那样客气。
      上了车,离开。

      都是她要求的。
      他答应了,他做到了。
      可是——

      周霁明闭上眼,靠在沙发里。
      脑海里还是那个画面。她站在那儿,和温侯林握手。她笑着,那笑容很得体,很职业,是那种他第一次在法庭上见过的笑。

      然后他从她身边走过。
      她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她。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在那一瞬间短暂地交汇,又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周霁明睁开眼,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
      旁边有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摆着几杯新调好的酒,“先生,要一杯吗?”

      周霁明看了一眼那些酒杯,抬起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不用,谢谢。”
      侍应生点点头,走了。

      周霁明站起来,拎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转身往外走。

      那边,陈砚正和几个人寒暄。
      其中一个合作伙伴正说到周霁明,“你们那位周总呢?刚才还看见他在那边。”

      陈砚笑着打圆场,“霁明啊,来来来,陈总莅临指导了。”
      他转过身,朝刚才周霁明坐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位置空了,只有一杯没喝完的香槟,孤零零地放在托盘上。

      陈砚愣了一下,然后他讪讪地笑了笑,开始插科打诨。
      “哎呀,可能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就回来。来来来,陈总,咱们先聊。”
      那几个合作伙伴也没在意,继续聊起来。

      陈砚一边应付着,一边在心里腹诽,这个嘉小姐,还是有点本事的。
      能让周霁明应酬到一半起身就走的人,这些年他还真没见过。

      他想起下午周霁明那个表情,明明说着“跟她闺蜜约会去了”,语气却酸得能挤出水来。
      陈砚笑了笑,端起酒杯,继续应酬。

      周霁明已经走到楼下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的暖意,把他身上那点酒气吹散了一些。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亮且圆。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临江仙楼下,她也这样抬头看着月亮。
      粉色荔枝头像还是没有消息,周霁明笑了一下,把手机放进西装外套,远远对司机老苗点了下头。

      *

      周霁明轻车熟路地开了临江仙的那扇门。

      指纹锁“嘀”的一声,门弹开。他最近来这儿的频率,比回自己家都高。那栋楼里的房子,买了快两个月,住的天数加起来不超过一只手。

      倒是这扇门,他现在闭着眼都能摸到锁的位置。

      客厅里暗暗的,只开了窗边那盏落地灯,还有角落里几盏氛围灯。

      伊丽莎白没有像往常一样迎过来。
      那只猫平时听见门响,早就踩着猫步过来了,仰着脑袋等他摸。今天不见踪影。

      但空调开着。凉丝丝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一点点他熟悉的香气,是她家那款香薰的味道,淡淡的,清清爽爽的。

      周霁明站在玄关,打开鞋柜。
      那双香槟色的高跟鞋在,那双白色的小皮鞋也在,还有几双他叫不上名字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那儿。
      人在。

      他换了自己的拖鞋——那双上次来之后就没拿走的,就那么放在她家鞋柜里,和她那双淡紫色的棉拖并排摆着。

      他把手里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岛台前的高脚凳上,然后往卧室方向走。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声音。
      英语,美式英语。
      语速挺快,带着点夸张的语调,像是在演什么。偶尔还有笑声,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

      周霁明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在看美剧。
      他敲了一下,没等回应,直接推开了。

      卧室里灯光更暗。
      只开了床头那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晕落在床上,落在她身上。窗帘拉着,把外面的夜色挡得严严实实。

      嘉荔靠在床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头发随意地披着,脸上敷着一张薄荷绿的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鼻孔和嘴唇。

      身前架着那张小桌板,上面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把那层薄荷绿照得时深时浅。

      她盖着一床薄被子,只露出上半身。两只手露在外面,搁在被子上面。
      周霁明一眼就看见那双手,指甲上涂着新的颜色。
      带着水光的蓝。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他也看着他。

      隔着那层薄荷绿的面膜,她抬起眼,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开口,语气平平的,像平时一样。
      “来了?”
      像是他本来就应该在这儿。

      *

      周霁明坐到她身边。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一点点宴会厅里沾上的香槟气息。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屏幕上。
      “看什么呢?”

      嘉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何琅推荐的美剧。”她顿了顿,“《风骚律师》。”
      周霁明笑了。

      嘉荔看着他,“笑什么?”
      周霁明没回答,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刚从被子里拿出来,有点凉。指甲上那层带着水光的蓝,在床头灯的光晕里泛着莹润的光泽,衬得她的手更白了。
      白得像一小块玉。

      他握着那只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凉的。
      周霁明抬起眼,看着她,“手怎么这么凉?”

      嘉荔眨眨眼,“不知道。”
      周霁明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他沉下脸,语气里带上一点凶,“又光脚了?”

      嘉荔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没有……”
      周霁明看着她那个心虚的样子,就知道有,他眯起眼。
      “嘉荔。”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嘉荔缩了缩脖子,那副样子,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
      周霁明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那点火气又散了。但他脸上还绷着,故意凶巴巴的,“下次再让我看见——”

      “知道了知道了。”嘉荔连忙打断他,“没光脚,真的。就刚才下床拿了一下东西,忘了穿。”
      周霁明看着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点讨好的笑意。
      他叹了口气,算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伊丽莎白呢?”
      嘉荔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没说话,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被子里探去。

      周霁明的手被她带着,穿过被子边缘,探进那片温暖的黑暗里。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腿,隔着薄薄的睡裤,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温热。然后继续往下,小腿,脚踝。

      再往下,毛茸茸的,一团软软的东西蜷在她腿弯处,正在轻轻起伏。
      伊丽莎白。

      那只猫缩在她腿弯里,睡得正香。周霁明的手停在那儿,感受着那团毛茸茸的温暖。

      周霁明挑了挑眉,然后反手握住她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
      他看着嘉荔,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洗手了吗?”

      嘉荔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什么?”
      周霁明看着她,语气淡淡的,“下午在法院,你跟温侯林握过手。”
      嘉荔眨眨眼,“嗯,握了。”

      周霁明看着她,“洗手了吗?”
      嘉荔这下反应过来了,她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笑了,带着点促狭,又带着点“不会吧”的意味。

      “周霁明。”她叫他,笑得更开了,“你别说你吃醋了。”
      周霁明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表情。

      他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承认,嗯,我吃醋。他说得轻,却理直气壮。

      嘉荔愣了一下,笑出声来,笑声带着点沙沙的,又软又甜。
      周霁明看着她笑,嘴角也弯起来,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层薄荷绿的面膜还在,凉凉的,滑滑的。

      “面膜好了吗?”他问。

      嘉荔这才想起来,她仰起头,把脸凑近他,“好了,帮我摘掉。”

      周霁明看着她那张仰起的脸。面膜盖着,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唇。那双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带着点依赖。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面膜的边缘,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往下揭。
      那动作很慢,像是在处理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面膜被揭下来,露出她素净的脸。
      皮肤白白的,软软的,带着刚做完面膜的水润。在床头灯的光晕里,泛着淡淡的、健康的光泽。

      周霁明看着那张脸,素面朝天,却漂亮得不像话。
      他把面膜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然后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
      “伊丽莎白在你腿弯里。”

      嘉荔点点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周霁明看着她,“猫的待遇比我都好。”

      嘉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
      “伊丽莎白能给我暖脚。”她顿了顿,看着他,“你行吗,周总?”

      周霁明挑了挑眉,他没说话,伸出手把她面前的小桌板轻轻合上。
      笔电的屏幕暗下去,美剧的声音戛然而止。
      嘉荔愣了一下,“你干嘛?”

      周霁明看着她,嘴角弯起来,“你不是问我行不行吗?”
      然后他作势要掀她的被子。
      嘉荔吓了一跳,“周霁明!”

      他笑着,手已经碰到被子边缘。
      嘉荔连忙伸手去拦,“你认真的?”

      周霁明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嗯,认真的。”
      嘉荔瞪着他,“你一身酒气!衬衫上都是酒臭味!”
      嘉荔说的是假话,其实不臭。他那件衬衫上,只有淡淡的香槟气息,混着他身上一贯的木质香调。几种味道搅在一起,反而有种说不清的清冽感,让人安神的气息。

      周霁明停下动作。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那我脱掉好不好?”他问,语气懒懒的,带着点哄,“栖栖。”

      嘉荔愣了一下。脱掉?他身上只有这一件薄薄的衬衫。
      脱掉的话,那就是——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但她不想显得自己玩不起。
      于是她扬起下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挑衅。
      “那你脱啊,周霁明。”她顿了顿,“让我看看周总练得好不好。”

      周霁明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素面朝天却漂亮得不像话的脸,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点挑衅的眼睛。
      他笑得带着点坏,又带着点“你确定”的意味。

      他抬起手开始解扣子。
      第一颗,从容不迫的,像是在做什么优雅的事。
      嘉荔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第二颗。
      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嘉荔的睫毛颤了颤。

      第三颗。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怎么,不敢看了?”
      嘉荔别开眼,“谁不敢?”

      周霁明笑了,他继续解。
      第四颗。衬衫敞开,露出胸膛的轮廓。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是薄薄的、线条流畅的一层,在床头灯的光晕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嘉荔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一点,然后她飞快地收回视线,脸更红了。
      周霁明看着她那个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故意放慢动作,第五颗扣子解了一半。然后他的手往下,碰到皮带搭扣,嘉荔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藏在被子底下的脚趾都蜷缩起来了,手指下意识地去抓伊丽莎白,那只猫睡得正香,被她一抓,猛地惊醒。“喵”了一声,从被子里窜出来,跳下床,头也不回地跑了。

      嘉荔手里空了,周霁明看着那只逃窜的猫,又看看她,笑得更开了。
      他的手还在皮带搭扣上,嘉荔忽然紧张了。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促狭,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是藏了很多话。

      她看着他解开皮带搭扣的那个动作——
      “等等!”她猛地坐起来,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搭扣上的手,那只手被她握着,骨节分明。

      她抬起头看着他,周霁明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秒,两秒。

      嘉荔忽然掀开被子,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从床边绕过去,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红着脸就要往外走,“周霁明你这么爱这张床,你睡吧!”

      周霁明看着那个背影,她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眼神一沉。他起身一步跨过去,伸手勾住她的腿弯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嘉荔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他放回床上。
      他俯身压下来,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温热的,痒痒的。

      周霁明的眼睛此刻很重,里面没有笑意了。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很沉,很深,像是压抑了很久。

      嘉荔的心脏砰砰跳,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周霁明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的眼睛。

      他忽然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低低哑哑的。
      “栖栖。”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润过。

      嘉荔的呼吸都停了,他微微退开一点,看着她,嘴角弯起来,“你还欠我一个吻呢。”

      嘉荔愣住了,她想起那天晚上坐在中岛台上,他站在她面前。
      他说,你来吻我。吻到我舒服了,我就答应你。

      她吻了他,一下,两下,三下。
      他都不满意,最后他把她抱到中岛台上,吻了她。
      然后他说,舒服了,但你欠我一个吻。

      嘉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眼底那点笑意,还有他嘴角那个坏坏的弧度。
      她的脸更红了,但她没躲,看了两秒,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他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在看她。床头灯的光晕暖暖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是六月的夜色,很安静,此刻只有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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