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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60. right ...


  •   翌日清晨。
      嘉荔回到自己家里。
      推开门,熟悉的淡淡香气,清清爽爽的,和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伊丽莎白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踩着猫步走到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轻轻“喵”了一声。
      嘉荔弯腰把它抱起来,脸埋进那团毛茸茸里。
      “乖。想我了吗?”
      伊丽莎白用脑袋蹭她的下巴,嘉荔抱着它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打开衣柜,琳琅满目的色彩和质地里,神使鬼差的人拿下了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和白色裤子,是周霁明在登香阁给她选的那一套。
      嘉荔换下衣服又去描了一个淡妆,镜子里的自己素着一张脸,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咖啡机咕噜咕噜响着,面包也烤好了。
      她端着咖啡,站在窗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吐司,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

      想起他在的那些天。
      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闻见厨房里飘来的香味。他站在料理台前,围着她那条碎花围裙给她做早餐。周某人说那条围裙是她家唯一配得上他气质的东西。

      太阳蛋,培根,烤得刚刚好的吐司,外加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她那时候还嫌他烦,嫌他起太早,嫌他把她家厨房弄得全是油烟味。

      现在呢?
      现在只有咖啡机的咕噜声,和自己嚼吐司的声音。嘉荔把最后一口吐司咽下去,喝完咖啡,把杯子放进水槽。

      然后她拿起那只鼓鼓囊囊的包检查了一遍。钥匙,手机,证件,都在。

      手机震了,方桃的电话。
      “嘉律师,今天我去吧?您手上那个并购案不是还有一堆事吗?”

      嘉荔一边夹着手机,一边拉上包的拉链。
      “不用。“我亲自去,律所那头辛苦你盯着,过几天忙完这一摊我请你们吃饭。”

      方桃在那头笑着,好啊,嘉老板这可是你说的。
      嘉荔笑了一下,揿灭了电话。

      电梯下行。她走出去,习惯性地往地库的方向走。
      “嘉小姐。”
      嘉荔转过头。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单元门口,老苗站在车旁,正笑着看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戴着白手套,姿态恭敬又自然。

      嘉荔愣了一下,“苗叔?”
      老苗笑着摆摆手,“叫我老苗就行。不用那么客气。”
      他走过来拉开后座的车门,上车吧。

      嘉荔站在那儿,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黑色的真皮座椅,熟悉的檀香味,还有一点点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她犹豫了一秒,坐进去。

      老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人。
      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老苗看得出来,她没睡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

      老苗脑子里想起昨天周霁明打来的那通电话。
      那头的声音听着随意,但老苗开了二十多年车,什么人什么语气,一听就知道是不是真有所谓。

      “苗叔,我回纽约一趟,大概三四天。”
      “这几天,不管嘉荔去哪儿,只要乘车——”
      “务必寸步不离。”

      老苗当时愣了一下。寸步不离?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好”。

      周霁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像是在解释,又像是随口一提,“她那个人,看着厉害,其实心软。我怕有人趁我不在——”
      他没说完,但老苗懂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知道,吴饧案一审宣判的日子。
      他想起周霁明那句“寸步不离”。
      怕有人趁虚而入?
      老苗大概能猜到周霁明在担心什么。

      老苗又看了一眼后座的人,她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苗叔。”
      老苗应了一声。

      “周霁明走之前,给您打电话了?”
      老苗当即就笑了,这姑娘,聪明。

      *

      “全体起立。”
      书记员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椅子挪动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所有人站起来。

      嘉荔也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审判席上那三个穿着法袍的身影上。赵敏坐在中间,手里捧着一份判决书。那些字一个一个从她嘴里出来,飘进嘉荔耳朵里,又飘出去。

      嘉荔知道自己应该认真听。这是她代理了几个月的案子,从四月到七月,周周折折,那些资料她翻过无数遍,那些论点她说过无数遍。
      可她就是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今天早上,她上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老苗开的车,周家的司机,他的车。
      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相当于公开了她和周霁明的关系。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周家的车接送,周家的司机服务,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懂。
      她不知道林向瑜会怎么想,也不知道周陵会怎么想。
      更不知道此刻坐在原告席上的那两个人,此刻正用什么眼神看着她。
      嘉荔没有往那边看,一眼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赵敏手里的那份判决书上。

      “……经本院审理查明……”赵敏的声音还在继续。

      嘉荔的思绪飘得更远了。

      纽约,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此刻他应该在飞机上,或者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处理那些她不懂的金融业务。
      他说三四天,那就是要错过今天了。
      也好,不然他坐在原告席上,她站在被告席上,那种画面——

      一声重重的呼气声从旁边传来。
      嘉荔猛地回过神,她侧过头看到吴饧站在她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赵敏的方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双眼睛里,全是惊喜和庆幸。

      嘉荔愣了一下,随后她才听清赵敏正在念的那句话。
      “……被告吴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林向庭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共计人民币十五万元……”

      十五万,不是六十二万。
      嘉荔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原告席。
      林向瑜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身旁坐着周陵此刻也看着审判席的方向,目光很静。
      还有几个嘉荔不认识的人,大概是林家的亲友。
      他们没有看她,但嘉荔却如芒在背。

      赵敏还在念判决主文。
      那些话从她嘴里出来,一条一条的,关于赔偿金额的计算依据,关于精神损失费未被支持的理由,关于画作价值认定的说明。
      嘉荔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赢了,作为吴饧的代理律师,她赢了。原本六十二万的诉求,最后只判了十五万。
      吴饧可以继续开他的糖果厂,可以给他老婆买更好的营养品,可以给那两个孩子存更多的学费。
      这是她作为律师应该做到的。
      这是她该高兴的,可她没有。

      “闭庭。”法槌敲响的声音。
      所有人坐下,嘉荔忽而觉得如坐针毡。吴饧在旁边,用力握住她的手。
      “嘉律师!嘉律师!谢谢你!”他的声音有点抖,眼眶都红了。

      嘉荔扯出一个笑,“应该的。”
      吴饧还在说什么,她没听清,因为温侯林已经走过来了,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嘉律师,恭喜。”

      他的语气很平静,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嘉荔也握住他的手,“温律师,承让。”
      温侯林看着她,目光里有点什么,他说,你很厉害。然后松开手,转身走了。

      嘉荔站在原地,耳边有点嗡嗡的。她知道自己赢了,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她极不愿意承认的事。

      有一瞬间,就在刚才赵敏念出那个数字之前的那一瞬间——
      她曾经希望过,希望原告的诉求得到法院全部支持。
      不是作为吴饧的律师,是作为周霁明的女朋友。

      那个念头只有一瞬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它存在过。

      嘉荔站在那里,看着原告席上那些人陆续起身,看着林向瑜被周陵扶着站起来,看着他们往门口走。
      她没有看他们。但他们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以及林向瑜身上那股味道一样,清冽冽的,带着点檀香。
      像周霁明,又不像。

      嘉荔站在那里,吴饧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吴嫂也过来了,握着她的手,说着谢谢。
      她听着,点着头,笑着,可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像隔着一层水。

      *

      英语是嘉荔的一块沉疴。过去很久,她总是会想起想起嘉仰教她英语的时候。

      那也是阳光很好的午后。他拿着一本英文故事书,坐在她旁边,一个词一个词地教她念。他的英文很好,发音标准,语调温柔。

      她记得有一次,她问他:“爸爸,为什么‘正确’和‘右边’是同一个词?”
      嘉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right这个词,有很多意思。”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单词。
      “right,正确的。right,右边的。right,权利。还有——”
      “right,也是‘正好’的意思。比如,你来得正好——you come at the right time。”

      她听得似懂非懂,嘉仰揉揉她的脑袋。
      “栖栖,长大你就明白了。很多事情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哪个面朝下。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做自己觉得对的事。”

      此刻,她做了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可是,嘉荔忘记问嘉仰,
      爸爸,什么是对的事情呢?

      *

      青山区人民法院的副院长办公室,嘉荔不是第一次来。

      十五六岁的时候,下了课,有时候会被车弈云或者高璇的司机送到这里来。那时候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写作业,偶尔有穿法袍的叔叔阿姨经过,会停下来摸摸她的头,说“栖栖又长高了”。法院里很多熟面孔,可以说都是看着嘉荔长大的。
      可后来她自己做了律师,反而很少来这个地方。

      此刻,她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对面那张办公桌后的高璇。
      窗外阳光很好,落在深色的办公桌上,高璇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

      嘉荔以为她要谈案子。
      毕竟今天一审刚出结果,吴饧那个案子,赵敏判了十五万。作为副院长,高璇过问一下,也正常。

      可高璇开口,聊的居然是私事。
      “周霁明带你去溪山医院了?”

      嘉荔有些意外,她看着高璇,没接话。
      高璇的语气很平和,不像平时那种审问式的口吻,“妇科?”

      嘉荔僵了一下,她反问:“你怎么知道?”
      高璇看着她,目光很静,“你哥同事看见的。”
      “你和周霁明一起进的妇科。那人认识你哥,关心的态度,告诉了他。他有些担心,但溪山医院的个人隐私做得很好,他查不到什么。碍于身份,也不好直接问你。”

      高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飘飘的一句,“就告诉我了。”
      嘉荔听着,忽然笑了一下,“看来车恭延工作还是不算太忙。”

      高璇没接这个话茬,她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点,落在嘉荔的小腹上。
      “怎么回事?”高璇问。
      声音还是平的,但嘉荔听出那底下一丝紧绷。

      嘉荔看着那双和自己很像的眼睛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她语气平平,“还是老样子。”
      “他带我去看医生。”

      高璇沉默了一下,那一瞬间,嘉荔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高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语气已经恢复成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吴饧那个案子,我看了。”她说,“判得不错。”
      “十五日上诉期,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对方如果上诉,二审还要准备。”

      嘉荔点点头,“我知道。”
      高璇看着她,“吴饧那个人,看起来挺信任你的。”
      嘉荔“嗯”了一声。

      高璇顿了顿,“一审结束了,后面的事,该放就放。不要节外生枝。”

      嘉荔听着那话,心里动了一下。
      不要节外生枝。
      这句话,她听高璇说过很多次。

      以前是“不要节外生枝”去学小提琴;后来是“不要节外生枝”和沈嘉贺谈恋爱;现在是“不要节外生枝”——
      什么?

      她不知道,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高璇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那我走了。”
      高璇也站起来,送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栖栖。”

      嘉荔停下脚步回过头。
      高璇站在门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太清,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和男人交往,要保护好自己。”

      嘉荔略微一笑,她看着高璇,一字一句。
      “我知道。”

      “周霁明不是沈嘉贺。”

      *

      隔天,从盈科所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嘉荔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抬头看,天还没完全黑透,西边还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有人牵着小狗慢悠悠地溜达。对面的便利店灯火通明,玻璃门上贴着冰镇西瓜的广告,红通通的,看着就凉快。
      嘉荔的目光往路边扫了一眼。

      那辆熟悉的车子泊在老位置。老苗站在车边,正朝这边看着。看见她出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嘉荔走过去,“苗叔。”
      老苗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这姑娘,他越看越喜欢,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对人有礼貌,关键是周霁明那小子上心。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嘉荔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
      这几天,老苗一直开着周霁明的车,车接车送。
      从律所到家,从家到法院,从法院到家。
      有时候她只说一句“苗叔,明天九点要去一趟哪里哪里”,第二天九点,那辆车一定准时出现在楼下。

      她大概能猜到周霁明的顾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怕他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她应付不来。
      那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想到了。

      老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嘉小姐,直接回家?”
      嘉荔回过神,想了想,“去何琅那个小区。”
      车子在前方的路口掉了个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嘉荔忽然想起周霁明。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蓝色的的头像。
      聊天记录停在昨晚。他发了一张照片,纽约的时代广场,满屏的霓虹灯,下面配了一行字:【想你了。】
      她回他:【几点回来?】
      他秒回:【还有两天。】
      她没再回。
      此刻,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弯。打了几个字很快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
      一只白色小猫,趴在月亮上睡觉。

      *

      嘉荔进何琅家的时候,何琅正窝在沙发里打电话。

      何琅最近新养的那只白色小猫,正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打盹。何琅一只手撸着猫,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嘴里正说着什么。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嗯,挂了吧……不用你管,有人来陪我……”

      她瞥见门口的人,眼睛一亮。
      “就这样吧,用不着你了。”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就往玄关跑。
      “来了来了!”

      嘉荔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何琅跑到玄关,接过她手里那两大袋食材、零食、还有两盒她念叨了好久的网红蛋挞。她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嗯,懂事儿。”
      然后转身往里走,边走边回头,“刚下班?”

      嘉荔弯腰换鞋,把那双熟悉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是她的专属拖鞋,何琅专门给她准备的,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
      她一边穿一边说:“刚下班。”
      “何琅,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何琅已经把东西放到厨房岛台上,正在往外掏那些食材。闻言回过头,看着她,挑挑眉,“怎么说?”
      嘉荔换好鞋,走过去,“刚才那电话,车恭延的吧?”
      何琅点点头。

      嘉荔靠在岛台边,看着她,“我这算不算——电灯泡?”
      何琅笑容里带着点促狭,她伸出手,点了点嘉荔的额头,“你还知道啊!”
      嘉荔笑着往后躲了躲。
      何琅收回手,继续往外掏东西,“对了,怎么不陪你周总?”

      嘉荔靠在岛台边,看着她忙活。
      “他出差了。”
      何琅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嘉荔,“出差?去哪儿?”
      “纽约。”
      何琅眨眨眼,“纽约?那挺远的。”
      她转回头,继续掏东西,“去几天?”
      “三四天。”

      何琅点点头,她把最后一样东西掏出来,是一盒肥牛片。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嘉荔,目光审视,“对了。”
      “车恭延跟我说了。”

      嘉荔看着她,何琅走近一步,“医院的事儿。”
      她压低声音,但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芒,“怎么回事儿?”

      嘉荔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何琅,你这一惊一乍的。”
      何琅瞪着她,“什么叫一惊一乍?那是妇科!你俩一起进妇科!车恭延同事都看见了!”

      嘉荔靠在岛台边,看着她,“然后呢?”
      何琅被她这副淡定的样子噎了一下。
      “然后?然后你不得解释解释?”

      嘉荔笑了,原封不动的话照搬给她,“老样子。他带我去看医生。”
      何琅愣了一下,她的表情变了,她走近一步,轻轻拍了拍嘉荔的肩膀,“行啊。他还挺体贴的。”

      嘉荔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动了一下,只是别过眼,去看岛台上那些食材。
      “火锅底料还有吗?”
      何琅回过神,“有!海底捞的,你最爱那个。”

      两个人开始忙活起来。洗菜,切菜,摆盘。电磁炉插上电,锅放上去,底料倒进去,加水。
      雪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踩着猫步走过来,蹲在厨房门口,仰着脑袋看着她们。

      何琅低头看了它一眼,“别想,你不能吃。”
      雪球“喵”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两个人端着菜,坐到餐桌前。
      窗外夜色正好,七月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一点点花草的香气。对面那栋楼里,一格一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影在窗前晃动。

      何琅夹了一筷子肥牛,放进锅里涮了涮。
      “咱俩多久没坐下吃火锅了?”

      嘉荔也夹了一筷子,想了想,“三四个月?”
      “差不多。”何琅忽然想起什么,“上一次还是四月份吧?”

      嘉荔愣了一下。
      何琅继续说:“那天你带伊丽莎白去医院检查,回来的时候下雨,咱俩就在这儿吃的火锅。吃完你开车回去法院,接过当天就——”
      她顿了顿,看着嘉荔,笑得意味深长,“你就在法院地库撞上了人家周总的迈巴赫。”

      嘉荔愣了一下,然后她反应过来,还真是。那天从何琅这儿去法院交立案材料,然后——
      她想起地下车库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他那双眼睛和那张脸。

      嘉荔笑了一下,何琅看着她那个表情,笑得更开了,“你说,我是不是算你俩的月老?”

      嘉荔瞪着她,“何琅!”
      何琅不躲,反而往前凑了凑,“怎么不是?要不是我那辆宝马,你能撞上人帅哥的迈巴赫?”

      嘉荔被她这话堵得说不出话。
      何琅笑得更得意了,她夹起涮好的肥牛,蘸了蘸料,送进嘴里,“嗯,真好吃。”

      嘉荔看着她那副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她也夹了一筷子。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聊着。
      说律所的事,说哪个明星八卦,说车恭延最近又做了什么蠢事,说雪球昨天晚上把何琅的拖鞋叼到猫窝里去了。

      正聊着,嘉荔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周霁明。
      何琅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哟,查岗的来了。”
      嘉荔瞪她一眼,然后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在干嘛?”

      嘉荔看了一眼对面正竖着耳朵的何琅,“吃火锅。”
      那头顿了顿,“和谁?”
      嘉荔抿了抿嘴,“何琅。”

      那头笑了一下。
      “何琅啊。”他顿了顿,“那你好好吃。”
      嘉荔“嗯”了一声。
      那头又说:“别太晚,早点回去。”
      嘉荔又“嗯”了一声。
      那头沉默了一秒,他说:“想你了。”
      那三个字从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却清清楚楚。

      嘉荔的耳朵一下子热了。她瞥了一眼对面正憋着笑的何琅,压低声音,“知道了。挂了。”
      说完,不等他回应,直接挂断,把手机放在桌上。
      何琅看着她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哟——”她拖长了声音,“想你了——”

      嘉荔瞪着她,“何琅!”
      何琅笑着往后躲了躲,“好好好,我不说了。”
      可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嘉荔被她笑得没办法,只能低头继续吃。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腾腾的雾气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何琅又夹了一筷子,忽然开口,“哎,说真的。”
      嘉荔抬起头。
      何琅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认真,“他挺好的。”

      嘉荔笑着点点头。何琅看着那个笑也微微一笑,她举起杯子,“来,敬咱们的月老。”

      嘉荔愣了一下,“月老?”
      何琅指了指自己,“我啊。”
      嘉荔忍不住笑了,她也举起杯子。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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