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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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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责任
隆新机械厂开始了清算倒计时,厂门口停了一辆检察院的车,看起来格外显眼,厂里再也没有往日机器的轰鸣声,和职工们的喧哗声,静悄悄地,死一般寂静。
办公楼上厂长办公室里,沈忠义面对检察官,没有半点胆怯。
“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面对询问,沈忠义淡定地摇了摇头。
“有人向法院告发了你,说你挪用公款,涉嫌贪污。”一个胖胖的穿制服的检察官用钢铁般的声音朝沈忠义喊道。
沈忠义依然没有半点恐慌,继续聆听着。
“你就没什么说的?”见没吓住沈忠义,诱导到。
沈忠义想了想,慢慢地摇了摇头。
制服检察官朝旁边的人看了看,拿出几张纸来,扔到沈忠义面前,“你看看吧。”说完一脸的得意。
沈忠义赶紧将那几页纸拿了起来一看,原来是由检察官写下来的别人的告发的材料,短短几页说出沈忠义作为一厂之长,在最近几年间如何乱请客吃饭,如何去借款中饱私囊等行为。
沈忠义面对指责,心中十分气愤,用力地捏着这几页纸,狠狠地对检察官说道:“谁举报的?让他出来跟我对质。”
“这举报的人,肯定是知情的人,你就针对人家举报的内容,向我们好好说明说明吧。”
沈忠义怕进入圈套,“不行,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们检察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凭什么给我乱扣帽子?”
“这不是写着了吗?”穿制服的有点急眼了,面对沈忠义的不上道,有些气愤。
面对沈忠义的沉默,瘦一点的制服男劝解道:“沈厂长,你看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有人检举我们就要来调查,不是给你扣帽子,我们只是来调查,请你配合一下。”
沈忠义听到这些话瞬间觉得也没什么了,“这位说得还有些道理。我可以配合,但没有真凭实据,少跟我上纲上线,我不吃这一套。”
面对沈忠义的强硬,胖制服有点憋屈,但又不敢发火。
一个上午,沈忠义将某人检举的事项都沈卓一做了解释说明,瘦制服也做了详细的记录,谦虚的态度让沈忠义印象深刻。
例行完公事,瘦制服跟沈忠义握了手,微笑着向他告别。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像在哪儿见过?”待检察官走后,沈忠义地望着那瘦制服,努力地尝试想了想,可就是想不起来。
回到办公室,沈忠义坐到椅子上,墙上的锦旗,还有多年的被嘉奖的牌匾,面对曾经的辉煌,心中感慨万千。
“咳咳”几声咳嗽声,打断了沈忠义的思绪。
“忠义啊,你怎么还在啊?”原来是孙书记来到门口。
“书记,你怎么来啦?”沈忠义疑惑地问道。
“听说检察院的来了,我来看看。”孙书记一脸严肃。
“哦,刚走。”沈忠义无所谓地说着。
“没说什么?”
“能说什么?”沈忠义面对质疑反驳道。
“嗯,咳咳。”孙书记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孙书记,你找我有事?”
“哦,倒也没啥事,这厂子成这样了,我也该来看看。没事,没事就好,我,我就先走啦。”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书记,”沈忠义叫住了正想离开的书记。
“什么事?”
“我们这账,不是有问题吗?我想请个专业的审计来查一查账。”
“问题,什么问题?请专业的来还不是那样。再说啦,马上清算组就到了,你就不要固执啦,放手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面对墙倒众人推的局面,让沈忠义心灰意冷,不知如何是好。
巨额的银行贷款、积压的产品、连续好几个月都没有发放工资了。厂里的机器都开始生锈了。
站在空旷的厂区,沈忠义愁眉不展。
“改制”这成了沈忠义最终的选择。
他力排众议,召开了一次职工大会。当场宣布,各个车间进行承包制,打破原有的吃大锅饭制度,买断工龄,让有经验和技术的人返聘上岗,重新大洗牌,实行多劳多得,计件制,为让企业重新在新的市场下获得新生,靠质量取胜占稳市场的新型经营模式正式开启,同时关闭了原企业附属的学校及餐饮等附属设施,为全力发展生产,开源节流。
沈忠义在厂里实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家里白淑云仍然尽心尽责地照顾着女儿,沈母也通过自己的人脉和渠道为沈忠义出谋划策,出资出力,一家人同心协力地渡着难关。
隆新的历史过去,迎来的是忠义机械厂的诞生。
沈忠义成为了忠义机械厂的新一代掌门人,董事长,带着厂子,顺应时代潮流,顺利地渡过了难关,机械厂在沈忠义的带领下,蒸蒸日上。人们又见证了一个巨人倒下又爬起来的过程。沈忠义在当地成为了一个传奇,成为响当当的企业家。
只是从那以后,他身边就再没有什么亲信的人,因为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在家里,他却是那个最卑微的人。怕老婆孩子,更怕自己的母亲。
“爸,我想出国。”
面对女儿沈卓一要求,沈忠义温和地劝道:“出国玩可以,但读书就算了。”
“为什么?”
“爸不想你跑那么远,”沈忠义说的可是大实话,他可从来没想过要让女儿出远门,甚至连她以后要嫁人,可能也不能隔条河吧。
“奶奶,你说说呗。”沈卓一朝最具权威的奶奶求助。
“卓一啊,这事得听你爸的,不许任性。”奶奶发话了,沈卓一只能作罢。
“妈,今天怎么还不回来?”沈卓一瞅了瞅说不通的两人,转移话题。
“是啊,这都什么时候啦,怎么还不回来。”沈忠义也猜疑地朝门口望了望。
“别看啦,直接打电话。”
沈忠义掏出手机,按着键给白淑云打去电话。
铃声在门口响起,大家都朝门口望去。
白淑云刚拿出电话,一看是忠义打的,立即挂断了。
回到家里,沈忠义赶紧跑过去帮她拿包,拿脱下来的外套,十分贴心。
“快来吃饭。”沈忠义赶紧将准备好的饭菜展示出来。
白淑云洗了手,来到饭桌旁,看了看菜,露出笑脸来,“这都是你做的?”
“爸爸说今天是你生日,不许我偷吃,看着还可以,就不知道味怎么样?”卓一朝妈妈告着状。
“我的丫头等馋了吧,快吃吧,肯定好吃。”白淑云宠溺地夹了块红烧肉给卓一。
“谢谢妈,祝您生日快乐。”女儿的话让白淑云十分温暖,对着卓一笑了笑。
一家人开始吃起了饭。
“妈,我想出国留学。”卓一仍然不肯放弃自己的理想。
“什么?”白淑云不解地问道。
“一一说他想出国。”沈忠义一脸无奈地重复着。
“出国好啊。”白淑云居然没有反对,这让沈卓一十分开心。
“那她的身体?”沈忠义提醒道。
“没问题,她好着呢。”白淑云肯定道。
“真的吗?那这么说我可以出国留学是吧。”见到女儿开心的样子,白淑云也很开心。
“那你,,”
“成绩是吧,”这时卓一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切放在了桌上,
大家一看都惊呆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鬼啦,什么都办理好了才告诉我们。”沈忠义感慨道。当然心中欣喜远远大于不舍。
“一一,妈妈真替你骄傲。”说着白淑云将女儿抱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哎呀这孩子,怎么会先斩后奏啊,这可怎么是好啊。”奶奶担心起来。
“奶奶,你放心,我妈说我行我就行,我的身体我知道,我会自己诊断自己的病情,所以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沈卓一向大人们做出保证。
就这样,这年二十二岁的沈卓一被公派留学前往加拿大多伦多大学金融专业,开始了留学生活。
自从把女儿送出国后,白淑云也迎来事业的高峰,将前往L市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心血管方面学术研讨会,回来后将晋升为医院主任医师。
对于去L市白淑云充满了期待。
沈忠义将准备好的行李箱帮白淑云拎到了车上,并开车前往飞机场。
一路上,白淑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怎么,这么想离开我?!”沈忠义见到欢喜雀跃的白淑云有些意见。
“是啊,我早就想出去走走啦。”身心舒畅的她,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说者无意,可听者有意,沈忠义郁闷起来,一路上显得闷闷不乐,变得很沉默。
临了下车,她独自拉着行李箱,开开心心地朝匝道跑去,在车里的沈忠义感觉自己像个出租车师傅一样被人甩在了路边。
来到L市的白淑云叫一辆出租车,朝研讨会指定的住宿地点奔去。
刚下车,一个熟悉的身影让白淑云眼前一亮,“你,你是张成凤!”
此时被叫住的女人也对眼前这个高雅的女人打量起来。
“怎么不认识啦,我是白淑云。”
“白,淑云。怎么在这儿看到你,真是太意外啦。”张成凤也一脸吃惊地朝白淑云说道。
“哎呀,咱俩可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白淑云开始感慨道。
“那可不是,我记得上次我们见面还是在学校毕业典礼上。”张成凤开始回忆道。
“你,你现在,,”张成凤突然询问道。
“我,我和他结婚啦,有个女儿,现在出国留学啦。”白淑云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这样啊。”张成凤脸上虽然挂着笑,可感觉得到她的羡慕。
“你呢?”
“我目前还是单身,”
“怎么会?!”白淑云简直不敢相信,惊讶道。
“怎么不会,我这些年也没有遇到合适的,就这么单着,”张成凤有些感叹,“不过还挺不错。目前我还在追我的初恋。”
“什么,你这花也开得太晚了吧。”白淑云笑出了声。
“谁让你当年捷足先登,抢走了追求我的人。”张成凤半开玩笑地责怪道。
“你还在怪我?!”白淑云盯着张成凤问道。
“说不怪那是假的,不过我还是要祝福你们。”张成凤露出诚挚的微笑。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冰释前嫌。
“你也来这参加研讨会?”白淑云问道。
张成凤点点头。
“快说说,你的初恋长啥样,帅吗?”两人叽叽喳喳得像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样拎着行李箱朝酒店门口走去。
两人来到酒店大厅,到签到处签了到。
“张教授,这次有幸请到你,真是我们的荣幸啊。”听到主办单位的人员对张成凤的尊敬,让白淑云站在一旁震惊一脸。
开玩笑式的说法,让白淑云瞬间感到了尴尬。
和相关人员谈了几句后,张成凤接到了电话。
看到张成凤接电话时一脸小女人的模样,白淑云猜想一定是她口中所说的初恋。心里忍不住有些好奇。
挂断电话后,张成凤一脸幸福的朝白淑云笑笑,“我待会要去吃个饭,要不一起吧?”
白淑云一看就知道两人约好的,自己怎么好意思去当电灯泡,赶紧摆手拒绝了。
张成凤点点头,“行,那下次我介绍你俩认识。”说完两人朝安排好的房间走去
凑巧的事,两人的房间居然是挨着的,两人笑笑各自走进房间去了。
闲着无聊,白淑云主动给沈忠义打去了电话。
“喂,忠义。”
“怎么,到了吗?”
“刚到。”
“那你注意身体,别感冒啦,晚上睡觉时记得关上窗户。”
听到沈忠义婆婆妈妈的叮咛,白淑云出奇的平静,“行,我知道。”
“知道就好。家里不用担心,妈这段时间总喊心累。”
“是吗?”白淑云警觉起来,“那等我回来,我带她到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行,妈也是这么个意思。”
“那你让妈多休息,不要再操心啦,一一也出国啦,让她别累着了。” 白淑云嘱咐道。
“好,我知道啦。你在那边,,”
“行啦,我知道啦,你就别啰嗦啦,” 白淑云一阵不耐烦,说着挂断了电话。
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似有所思。
吃过晚饭,白淑云在L市的河道边闲逛起来,看到那宏伟的大桥,白淑云的思绪万千。晚风拂面,温柔得像情人的香吻,白淑云缓缓闭上眼睛,享受这幸福而温暖的时刻。
L市的夜晚十分迷人,高速的城市化建设,让这里显得十分豪华高档,那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在星光下熠熠生辉十分夺目。
白淑云顺着河道,继续漫步,缓缓地朝酒店方向走去。
她回到酒店,脱掉外套,拿了浴袍进到了浴室,洗却一身的尘埃,冲刷到内心的烦躁。
洗好后,正在擦被水打湿的头发。一阵敲门声。
“谁啊?”
“是我。”张成凤的声音。
白淑云赶紧打开了门。
“没有打扰到你吧。”张成凤朝房间看了看。
“当然没有。”白淑云肯定道,说着让张成凤进到了房间。
一股酒味,“你喝酒啦?!” 白淑云疑惑地问道。
“嗯,喝了一点。”张成凤已经躺倒在白淑云的床上了,仰望着天花板,喃喃道:“你说我是不是天生不讨男人喜欢的人啊?”
“这话怎么讲?” 白淑云关上房间门,疑惑地问道。
“我今天跟他表白啦,他,他”说着张成凤闭上眼,烦恼起来。
白淑云好奇地坐了过去,开导着:“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这么难打动?”
张成凤一听,立即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一个村的,打小我就喜欢他,”听到张成凤开始敞开心扉,白淑云很好奇,“然后呢?”
“都怪我妈,说他是个孤星,命硬。说什么都不同意。”
“那他呢,知道你喜欢他吗?”
“他当然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告诉他呢?”
“我是女的,怎么开得了口。”说着张成凤也有些后悔。
“后来呢?”
“后来我从学校回去,他就已经跟人家结婚了,还生了孩子。”
“啊,这么快,那你,,” 白淑云顿感遗憾。
“他很不幸,老婆跟孩子在同一天就去世了。”
“怎么会这样?” 白淑云一阵惊恐。
“难产,小孩子也没保住。”张成凤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我本来想第二天去找他,可当晚,他就一个人消失啦。村里人都说他自杀啦。”
“是啊,让我遭受这种打击,说不准也会这么干。” 白淑云同情道。
“后来,我继续深造,在L市医院实习时,我再一次遇到了他,当时我很兴奋,”张成凤说到这里眼里发着光,“可他身旁站着一个女人,”
“怎么,他又结婚啦?”
“应该是吧,我只听到有个男孩叫他爸爸。”张成凤一脸遗憾。
“哎,”白淑云发出一声叹息,“那你现在?”
“后来那女的死在了手术台上,我又一次亲眼目睹他失去亲人。”张成凤已经泪眼朦胧。
“这男的也太倒霉了吧。” 白淑云听后感叹道。
“我决定不再逃避,也不想再错过,这一次我主动找了过去。”
白淑云听到都觉得张成凤好有勇气,顿时有些激动地看着她,听她诉说接下来的发展。
“我俩那晚喝了酒,他向我敞开心扉说明他这段婚姻的来历。”
“什么意思?”
“他说,他当初来到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是这女的和她老公收留了他。让他在厂里做工,因为表现优秀,老板很器重他,没几年就当上厂里的二把手,厂子越来越红火,可老板在一次差旅中出车祸去世了,剩下孤儿寡母,十分可怜。那女的根本不懂经营,纯粹的家庭妇女,孩子又小,厂里面的事全靠他一人打理。有人开始打厂子的主意,他为了保全老板的财产,又抑或是为了保护母子二人不受人欺负,他和那女的结了婚,并签了份协议。”
“协议,什么协议。”
“婚前财产公证。”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他不想让别人以为他是为了财产跟那女的结婚。他要报答夫妻二人的知遇之恩。”
“这男的可以啊。。” 白淑云听后禁不住感叹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被他吸引,他就是那种特别男人的男人。”张成凤一脸的崇敬。
“他今天拒绝你啦?”
张成凤低下了头,没有吱声,眼泪流了下来。
“怎么啦?别哭啊。” 白淑云劝慰道:“什么玩意,让人这么生气呢。”
“没有,他突然接到电话说厂里有事,先走啦。”张成凤一脸无奈地盯着白淑云,心中有些郁闷。
“嗨,吓我一跳,我还想说他倒霉,我怎么感觉你更倒霉呢?” 白淑云直言不讳。
“所以我才这么烦恼,喝了点酒,自己一个人回来啦。”说着眼里一阵迷茫。
“这有什么,再接再厉啊。” 白淑云鼓励道。
“我怕他嫌弃我。”张成凤说着心里话。
“嫌弃?这话从何说起?”
“哎,你是没见着他本人,你要是见到了他,你也会自惭形秽,自愧不如的。”张成凤说得很无奈。
“什么啊?”白淑云一脸嫌弃地盯着张成凤。
“以前在老家,只知道他长得英俊、帅气,可现在人家又是大老板,穿着,气质这块完全像变了个人,我啊,在他面前特别自卑。”
“自卑,你一个教授,这是你能说出的话吗?” 白淑云不服气地反驳道。
“教授?!”张成凤哼了一声“年龄大了,人也老了,我连相亲的资格都没有啦,现在的他,就像仰望的星空般,可望而不可及。”
“什么啊,真是人间极品?” 白淑云不可思议地质疑道。
张成凤点了点头。
“那,你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白淑云为张成凤不甘,看着有些沮丧有张成凤,白淑云灵机一动,“那要不趁热打铁,我陪你,主动出击,直接跟他说清楚,你看怎么样?”
“不行,不行,这么晚了,太冒昧啦。”张成凤又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你看你,关键时候就当缩头乌龟,这事要成才怪了呢。” 白淑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拿来。”
“什么?”
“电话。”
“干什么?”张成凤嘴上不乐意,可还是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了白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