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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回黑暗,囚笼星火 麻醉针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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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针擦着肩胛钉进墙壁的瞬间,塑料尾翼的震颤声还在耳边,殷鸿轩的身体已本能侧转,指尖的细铁丝刚要刺出,手腕就被一双粗粝的大手死死扣住。
“逮到你了,小野种!”黑狗的狞笑贴着耳边炸开,下一秒,电击棍就狠狠抵在了他的腰侧,滋滋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疼,细铁丝应声落地,指尖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黑狗一拥而上,反剪他的双手,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后背,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下巴磕在地面,磨出细密的血珠,白大褂的衣角被扯得凌乱,沾着灰尘与血渍,像极了他此刻被碾碎的尊严。
“带走!”为首的黑狗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张医生说了,抓活的,留着还有用!”
拖拽的力道粗鲁,金属手铐勒进手腕,磨破皮肤,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路过实验室走廊时,殷鸿轩的视线越过黑狗的肩膀,死死盯住了不远处的身影——许言站在医生身边,一身干净的白大褂,与这满是血腥的走廊格格不入,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看着殷鸿轩的眼神里,有慌乱,有愧疚,还有一丝殷鸿轩读不懂的偏执,像攥紧了什么,不肯松手。
那眼神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殷鸿轩的心底,疼得他指尖蜷缩,却又生出一股更烈的冷戾。
他张了张嘴,想喊出那句藏着怒火的质问,却被黑狗狠狠掐住下颌,只能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唧,喉咙里的血腥味翻涌。
最终,殷鸿轩被关进了实验楼最深处的隔离室。厚重的钢化玻璃隔绝了内外,密不透风,房间里只有一盏惨白的顶灯,光线刺目,却照不进半点温度,空气中弥漫着镇静剂的甜腻气味,熏得人头晕。他被按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被特制的固定带锁死,勒得皮肉生疼,动弹不得,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困兽。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门传来轻响,是许言。
少年依旧穿着那件干净的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脚步放得极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小心翼翼地凑到他面前,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声音糯糯的,像淬了蜜,却又裹着一丝颤抖:“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都怪我,没看好路,让他们把你抓回来了。”
他说着,便伸手想碰殷鸿轩的脸颊,想替他擦去下巴上的血渍,可指尖还没碰到皮肤,就被殷鸿轩猛地偏头躲开。
殷鸿轩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从前面对许言时的依赖、信任,甚至是下意识的亲近,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疏离,冷得让许言浑身一颤。
许言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换上委屈的神色,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也微微发酸,放下牛奶,声音带着哭腔,像被受了天大的委屈:“哥,你怎么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是我不好,我不该没提前跟你说清楚……但我也是为了你好啊,医生说要是我不配合,他就对你用更狠的神经试剂,那会让你彻底变成傀儡的,我不想让你变成那样,哥,我们马上就能成功了,你别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哽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可怜又无助,换做从前,殷鸿轩定会心软,定会伸手揉他的头,说一句“没事,我知道”。
可现在,殷鸿轩只觉得恶心。
“别叫我哥。”
殷鸿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像一块被冻透的冰,砸在许言心上,“我没有弟弟,也不需要你这种假惺惺的‘好心’。”
许言的脸色瞬间白了,毫无血色,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他伸手想拉殷鸿轩的手,声音带着哀求:“哥,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殷鸿轩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嘲讽,笑意在眼底却半点未达,“被逼着精准地告诉我通风管道的位置?被逼着在强光测试时恰到好处地掩护我?被逼着一次次在我身边提醒,替我铺好所有后路,让我彻底信任你?被逼着把我当成傻子,一步步引向医生布好的陷阱?”
他每说一句,许言的脸就白一分,身体就颤一下,到最后,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死死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
“那些所谓的‘同伴’情谊,那些‘一起逃出去’的约定,全都是你按剧本演的戏,对吗?”殷鸿轩的目光死死锁住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眼底翻涌着狠戾与失望,“你是医生的眼线,是他放在我身边的棋子,是一条用来操控我的狗,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有变过,对不对?”
最后一个字落下,许言的身体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殷鸿轩,眼里满是绝望,却依旧摇着头:“不是的……哥,不是这样的……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心意?”殷鸿轩笑了,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弄,“你的心意,就是把我推去当医生的实验品?就是看着我被神经试剂折磨,变成没有自我的傀儡?许言,你的心意,还真是廉价又恶心。”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进许言的心底,许言想伸手去拉殷鸿轩的手,想解释,却被对方猛地甩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玻璃墙上,发出闷响。
“滚。”
殷鸿轩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厌恶,“我不想再看见你,也不想再和你说任何一句话。”
许言站在原地,看着殷鸿轩冰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厌恶,心底的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疼惜。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殷鸿轩那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咬了咬唇,转身缓缓走出了隔离室。
玻璃门关上的瞬间,殷鸿轩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弛了一些,可心底的怒火与疼意,却翻涌得更烈。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开始飞速梳理那些被他强行记下来的实验记录碎片,一字一句,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实验体56号,A-17试剂注射效果显著,对虚假记忆的接受度达98%,依赖对象‘许言’(实验体73号)忠诚度稳定……
实验体56号,童年记忆植入完成,‘母亲’形象(护工李梅)认知固化,可通过该形象进行情绪操控……
实验体56号,对‘理想国’的执念已形成,可利用其逃离欲引导至指定区域,便于后续观察……
实验体73号(许言),卧底任务执行良好,需密切监控其与56号的情感联结,防止出现叛离倾向……
原来他的依赖是假的,他的执念是假的,就连他以为的“逃离”,都是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那些看似温暖的瞬间,那些软乎乎的陪伴,全都是为了让他更听话、更顺从而铺设的诱饵,他像一个跳梁小丑,在医生和许言的剧本里,演着一场自以为是的反抗。
他开始冷静分析自己的处境:隔离室的固定带是特制的合金材质,需要特定的门禁卡才能解开;房间里的顶灯是声控的,一旦停止发声超过十分钟就会自动关闭,陷入黑暗;通风口被厚厚的铁皮焊死,从里面根本打不开;唯一的出口是那扇钢化玻璃门,却被最高级的电子锁锁着,需要医生的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
插翅难飞。
可他没有慌,也没有绝望。在这栋地狱里待了这么久,他早就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而能帮他的,只有一个人——张壹诺。
她是唯一敢反抗医生的人,是唯一把他当成“殷鸿轩”,而不是“实验体56号”的人,是唯一愿意伸手帮他的人。
可她现在被关在哪里?她刚才被黑狗架走时,有没有受伤?医生会不会对她下手?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殷鸿轩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张壹诺塞给他钥匙时的温度,那是他在这片地狱里,唯一感受到的真实,也是唯一的光。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等到张壹诺来救他。他必须挣脱这副枷锁,亲手撕碎这虚伪的牢笼,亲手报复所有欺骗他、伤害他的人。
尤其是许言。
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
与此同时,隔离室上方的观察室里,巨大的单向玻璃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三个人站在玻璃后,看着里面沉默的殷鸿轩,神情各异。
医生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玻璃后的少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看来,我们的56号已经彻底清醒了。可惜,晚了一步。”
许言站在医生身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不敢看玻璃里的殷鸿轩,也不敢看医生,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身体微微发颤。他能感觉到医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不自在,背后的冷汗浸湿了白大褂。
“张医生,他现在拒绝和我沟通,也不配合治疗……”许言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忐忑和不易察觉的慌乱,“会不会影响后续的神经诱导实验?”
“影响?”医生轻笑一声,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恰恰相反。”
他抬手,指向玻璃里的殷鸿轩,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疯狂:“当一个被操控的傀儡,突然拥有了自我意识,开始反抗,开始愤怒,开始执念于‘找回自己’,这才是这场实验最有价值的观察样本。他的反抗、他的愤怒、他的执念,他对73号的复杂情绪,这些都是最珍贵的数据,都是我们完善A-17试剂的关键。”
站在另一侧的张壹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被粗糙的胶带勒出红痕,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死死盯着玻璃里的殷鸿轩,眼底满是担忧。听到医生的话,她猛地抬头,看向医生,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像一把出鞘的刀:“你们根本不是在做实验!你们是在篡改他的人生,摧毁他的灵魂!他不是你们的实验品,他是活生生的人!”
“活生生的人?”医生转头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像在看一个无知的孩子,“壹诺,你太天真了。我们最终的目的,不也是为了找回真正的殷鸿轩嘛。只不过,是用我们的方式,让他以最‘完美’的姿态,重新活过来。”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张壹诺面前,弯腰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冰冷,带着一丝压迫感:“你以为你偷偷拿走实验记录,偷偷给殷鸿轩塞钥匙,就能改变什么?你以为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就能打破我们布下的局?壹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能。”张壹诺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眼底燃着倔强的火焰,“我已经找到了你们试剂的漏洞,也找到了你们篡改记忆的破绽。56号已经清醒了,他不会再任你们摆布,很快,就会有更多人知道你们的罪行,你们逃不掉的!”
“漏洞?破绽?”医生嗤笑一声,直起身,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观察室的巨大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数据,还有一段段殷鸿轩的生理监测曲线——心率、血压、脑电波,甚至是情绪波动,全都在正常范围内波动,哪怕刚才经历了激烈的争吵,情绪激动,也很快恢复了平稳,没有丝毫失控的迹象。
“你看。”医生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指了指屏幕,“他的情绪虽然有波动,但核心认知并没有完全脱离我们的控制。A-17试剂的效果,远比你想象的要好。就算他清醒了,就算他知道了所有真相,也只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再怎么挣扎,也翻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许言看着屏幕上的曲线,看着那些冰冷的数据,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殷鸿轩冰冷的眼神,想起他那句“别叫我哥”,想起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厌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知道,自己和殷鸿轩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他是实验体73号,从出生起就被打上了标签,被医生抓进这栋楼,他的命运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他要么配合医生,保全殷鸿轩的性命,要么反抗,看着殷鸿轩被更狠的试剂折磨,彻底变成没有自我的傀儡。
他没得选。
“医生。”
许言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他抬起头,看向医生,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能不能……能不能别再伤害他了?我会更配合的,我会看好他的,会引导他接受实验,不会再让他惹麻烦,不会再让他反抗的。只求你,别再用狠的试剂对他,别再让他疼了。”
医生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叮嘱:“很好,73号,你终于想明白了。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你的任务。你的命运,和56号紧紧绑定在一起。他的成功,就是你的成功;他的失败,就是你的失败。别让我失望。”
许言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蜷缩,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张壹诺看着这一切,看着许言的妥协,看着医生的得意,眼底的担忧更浓了。她知道,殷鸿轩现在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许言的妥协,只会让医生更加肆无忌惮。
但她没有放弃。
她紧紧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