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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天见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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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周沉又被人堵在了教学楼后面的夹道里。
这地方背阴，这个点没课，没什么人经过。领头的叫徐锐，隔壁班的，带着三四个跟班，把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周沉，上周让你带的钱呢？”
周沉没说话。
他靠墙站着，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刘海有点长了，遮住半边眉眼，剩下那半张脸瘦削、苍白，唯独下颌线条锋利，像是刀刻出来的。
徐锐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哑巴了？”
周沉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
他还是没说话。
“锐哥，他该不会是没钱吧？”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笑，“就他那样，他妈住精神病院，他爹蹲大牢，能有什么钱？”
笑声刺耳。
周沉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又慢慢松开。
徐锐凑近了，捏着他的下巴往上抬：“长得倒是不错，要不这样，你跪下来求我，我就——”
话没说完，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
徐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拽得踉跄了两步。
“你谁啊？”
林栩挡在周沉面前，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扬起下巴看徐锐，眼睛亮得惊人。
“我？”他指了指自己，笑了一下，“你爷爷。”
徐锐脸色变了。
他认出来了。林栩，年级有名的二世祖，家里有钱得离谱，偏偏人缘好得邪门，老师喜欢他，同学也喜欢他，走哪儿都有人围着他转。
“林栩，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徐锐压着火，“你少管闲事。”
“怎么没关系？”林栩回头看了一眼周沉，然后又转回去，理直气壮地说，“他是我同学。”
“……”
“再说了，”林栩往前走了一步，明明比徐锐矮了小半个头，气势却半点不输，“你们三个人堵人家一个，要不要脸？”
徐锐攥紧了拳头。
林栩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着他动手。
气氛僵了几秒。
旁边的人扯了扯徐锐的袖子：“锐哥，算了，他爸是校董……”
徐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瞪了周沉一眼，撂下一句“你等着”，带着人走了。
夹道里安静下来。
林栩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过身来看周沉。
“你没事吧？”
周沉还保持着靠墙的姿势，垂着眼没看他。
林栩也不在意，凑近了点，歪着头打量他。
刚才隔着几步远，他就看见了这张脸。现在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眉眼很深，鼻梁挺直，嘴唇抿着，颜色有点淡。明明是一张冷淡的脸，偏偏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凌厉，又像是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
好看。
真他妈好看。
林栩看得有点愣神，直到周沉抬起眼，和他对视了一秒。
就一秒。
周沉收回视线，绕过他，往夹道外走。
“哎，你等等！”林栩追上去，跟他并排走，“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林栩，双木林，栩栩如生的栩。你是哪个班的？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新转来的吗？”
周沉没理他，脚步没停。
“你不说话也行，那你听我说。”林栩也不恼，自顾自地说，“刚才那几个傻逼，你是不是惹到他们了？以后他们再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摆平。”
周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栩眼睛一亮，以为他要说话。
结果周沉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底磨得快平了，后跟还有一道口子——然后继续往前走。
“……”
林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风吹过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理人。
行。
他林栩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耐心。
隔天，林栩就找到了周沉的班级。
他站在后门口往里看，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周沉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露出小半截后颈，很白，脊椎骨微微凸起。
林栩眯了眯眼睛。
“林栩？你找谁？”有人认出他来。
“不找谁。”林栩收回视线，笑了一下，“路过。”
他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周沉从教学楼后门出去，打算穿过小树林去食堂。走到一半，就看见前面有个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是昨天那个人。
林栩蹲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专心致志地戳一只蚂蚁。
周沉脚步没停，打算绕过去。
“周沉。”
林栩头也没抬，喊了他一声。
周沉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栩这才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想知道的事，就一定能知道。”
他说着，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周沉面前。
“你去食堂吃饭吗？我也去，一起呗。”
周沉看着他。
这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他垂下眼，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
林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扬声喊了一句：“周沉，我叫林栩，记住了啊！”
周沉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林栩笑出声来。
食堂里人很多，闹哄哄的。周沉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拿起筷子，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林栩端着一份红烧肉，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巧啊，你也坐这儿？”
周沉：“……”
食堂这么大，空位这么多，巧什么巧。
他没说话，低头吃饭。
林栩也不介意，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食堂的红烧肉太甜了，我不喜欢吃甜的，但我妈说食堂的饭菜干净，非要让我在学校吃。你吃不吃辣？我知道校门口有家面馆，辣子特别香，下次我带你去。”
周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下次。
他哪有下次。
他没接话，三两口把饭吃完，端起餐盘就走。
“这么快就吃完了？”林栩在后面喊，“你等等我啊，我还没吃完呢——”
周沉没回头。
他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天已经暗下来了。
校园里路灯还没亮，他走在昏暗的路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人。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声音清亮，像是不知道什么叫忧愁。
跟他不一样。
跟他完全不一样。
周沉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后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沉！”
林栩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周沉回过头。
路灯刚好亮了。
暖黄色的光落在林栩脸上，他的额角有细细的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走那么快干嘛？”他喘着气说，“我差点没追上。”
周沉看着自己被拽住的袖子。
林栩的手还抓在上面，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
他忽然想把自己的手藏起来。
“有事吗？”他听见自己问。
声音有点哑。
林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周沉没说话。
林栩松开他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他。
“周沉，”他说，“你明天还来食堂吃饭吗？”
周沉看着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该回答的。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他听见自己说：“……来。”
林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明天见！”他冲周沉挥了挥手，转身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喊，“明天中午，我等你啊——”
周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有点凉。
他把手揣进口袋，低着头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然后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