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疼你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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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周沉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夜。
手术是第二天上午做的，他在手术室门口站着，站了三个多小时。手术灯灭的时候，他腿都僵了，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摔倒。
医生说手术顺利，但要观察。
他就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了。
林栩也在。
他去买了吃的，周沉不吃。他去买了水，周沉不喝。他就那么坐在周沉旁边，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又过了一夜。
第二天傍晚，林栩终于忍不住了。
“周沉。”他喊他。
周沉没动，眼睛盯着病房的门，像是要把它看穿。
林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沉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他。
林栩被他看得心里一紧。
周沉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嘴唇干得起皮，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坐在那里，风一吹就要倒。
“你多久没睡了？”林栩问。
周沉想了想。
想不起来。
“……两天吧。”他说。
“两天？”林栩声音都变了，“你两天没睡？”
周沉没说话。
林栩深吸一口气，压着火。
“回去睡觉。”他说。
周沉看着他。
“不行。”他说。
“什么不行？”林栩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这儿坐着有什么用？你妈在里头躺着，你在外头熬着，你能帮她做手术还是能帮她恢复？”
周沉没说话。
林栩弯下腰，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
“回去睡觉。”他一字一顿地说。
周沉看着他。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为什么？”周沉忽然问。
林栩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让我回去睡觉？”
林栩没回答。
他就那样看着周沉，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看着他坐在椅子上，明明累得要死却硬撑着不肯走的样子。
他看着看着，忽然心里揪了一下。
“因为你这样我看着难受。”他说。
周沉愣住了。
林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
“你两天没睡，你眼睛下面全是黑的，你瘦得跟纸片一样，风一吹就要倒。你坐在这儿，不吃不喝，就这么硬撑着——”
他顿了顿。
“我看着难受。”他说，“我心疼。”
周沉没动。
他就那样看着林栩。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在林栩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发亮。那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太亮了，亮得他不敢看。
他垂下眼。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周沉站起来。
林栩看着他。
周沉没看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那我回去。”
林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我送你。”
周沉没拒绝。
他们一起走出住院部，走到医院门口。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地面照得发白。
林栩停下来。
周沉也停下来。
“回去好好睡一觉。”林栩说，“明天学校见。”
周沉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
“周沉。”
周沉回过头。
林栩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然后他走过来，走到周沉面前，伸出手，抱了他一下。
很轻。
很快。
像是怕他拒绝似的。
周沉僵住了。
他没被人这样抱过。
那个怀抱很暖，带着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属于林栩的味道。
他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栩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笑着看他。
“走吧。”他说，“明天见。”
周沉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笑着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进夜色里。
林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路灯下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笑了一下。
“傻子。”他说。
——
公交车来了，周沉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他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想，又像是什么都在想。
到站了。
他下车，走进那条窄窄的巷子，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
他伸手摸到开关，灯亮了。
还是那个样子。掉了墙皮的墙，嘎吱作响的床，破旧的柜子，空荡荡的屋子。
一个人都没有。
平时也是一个人。
但今天好像特别空。
周沉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很久没动。
然后他把门关上，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户上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条裂缝，盯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很旧了，玻璃上有一道裂痕，从左上角斜着划到右下角。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一个是他，一个是他妈。
那时候他还小，大概七八岁，穿着件白T恤，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他妈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也在笑。
那是他爸还没进去的时候拍的。
那时候他妈还没病。
那时候他还会笑成这样。
周沉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笑着的小孩，看着那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看着那个笑着的女人。
他想起了今天林栩抱他的那个瞬间。
那个怀抱的温暖好像还留在肩膀上。
他又想起了走廊里林栩说的那句话。
“我看着难受，我心疼。”
心疼。
有人心疼他。
他眨了一下眼睛。
眼眶忽然红了。
他又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
他抬起手，用手背挡住眼睛。
但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头发里，流到枕头上。
他没有出声。
他哭的时候从来不出声。
他就那样躺着，一只手挡着眼睛，一只手攥着床单，肩膀一抖一抖的。
枕头湿了一块。
凉凉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他妈护着他的样子，想起他爸喝醉了酒摔东西的声音，想起空荡荡的屋子，想起医院走廊里白得刺眼的灯。
想起林栩站在路灯下，冲他笑。
想起那个拥抱。
很轻。
很快。
但是很暖。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潮湿的霉味，但他没管。
他就那样埋着，让眼泪流进枕头里。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破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小片。
屋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的、压抑的、轻轻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不动了。
他就那样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他的手还攥着那个相框。
照片上，他妈在笑。
小时候的他也在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