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整蛊 夫 ...
-
夫妻一体?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她谈什么夫妻一体?
老妹儿,开什么国际玩笑!
更何况,她沈清浅根本不是他的妻,顶多算个受宠的妾。
他的账,轮不到她来背。
沈清浅刚想开口反驳,却被萧岁安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把话咽了回去,赶紧改口:“别气别气,你想要什么?”
“你什么都陪我?”萧岁安眼睛一亮。
“我不……”沈清浅刚想说“不”,就被她打断。
“你先答应我,不然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沈清浅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先说,我尽力而为。”
……
结果,她答应的后果就是,两人鬼鬼祟祟溜到周府后门。
沈清浅东张西望,压低声音:“你确定要弄他?”
“对啊,谁让他惊了我的小白!今天在御书房还不帮我说话?”她愤愤道。
沈清浅欲哭无泪。
她怎么就头脑一热答应了呢?
拜托,周怀叙是谁?
大理寺少卿!
搁现代,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政法系统精英,她惹不起啊!
“小白”,是她那匹纯血汗马的名字。
沈清浅实在想不通,一匹全黑的马,为什么要叫“小白”?
算了,她开心就好。
“这是你逼我的,出了事可别怪我。”沈清浅最后挣扎。
“哼,咱俩小时候干的坏事还少吗?左右皇兄会善后。”萧岁安满不在乎。
理是这么个理,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于是,三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周府。
周府异常冷清,偌大的院子只有几个洒扫的小厮。
倚云一出手,手刀劈晕门口守卫,动作干净利落。
沈清浅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回忆起周怀叙的过往。
他出身苦寒,今年二十三岁。
三岁时父亲病逝,母亲独自将他拉扯大。
十一岁那年,母亲遭人记恨,被打断双腿,不久便撒手人寰。
此后,他流落街头,被同龄人欺辱,甚至与野狗争食。
童年之苦,难以言喻。
可他嗜书如命,立志报国,常常在书塾门口偷听讲学。
一次被夫子发现,他吓得想逃,夫子却并未驱赶,反而将他请入学堂。
那学堂,正是当时最负盛名的“明德馆”。
多少达官显贵挤破头想送子女进去,送礼送钱,都被夫子严词拒绝。
而那位夫子,姓孟,正是先帝的帝师。
恰逢先帝亲临明德馆,身边跟着太子萧烬渊和一众皇子公主。
年幼的萧岁安一眼看到角落里的周怀叙,便拉着先帝的衣袖,脆生生道:“父皇父皇,儿臣喜欢这个小哥哥!”
“长乐喜欢,父皇便喜欢。”先帝笑着抱起她。
孟夫子趁机极力引荐。
先帝连问数语,周怀叙对答如流,言辞清越,见识不凡。
先帝龙颜大悦,当场赐宅,便是如今的周府。
那是周怀叙第一次见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乐公主。
也是他第一次,在心底埋下了一颗名为“妄念”的种子。
弱冠之年,他高中状元,骑马游街,意气风发。
人群中,他一眼便看到了她。
她对他笑了,那是君对臣的、高高在上的笑。
他回以一礼,仰头饮尽杯中酒,酒很辣,心更辣。
“你撞我。”
沈清浅正想得入神,冷不防撞到萧岁安的后背。
“故意的,又怎样?”沈清浅挑眉。
“不怎样。”萧岁安揉了揉胳膊,叹了口气,“走吧。”
“大功告成!”萧岁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门楣上悬着的大水桶,正静静等待着“猎物”。
沈清浅看到那桶水,心里咯噔一下,默默为周怀叙心疼了一秒。
自求多福 。
御书房内,萧烬渊放下手中的奏报,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周怀叙:“爱卿与长乐,是旧识?”
周怀叙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臣惶恐。公主尊贵,臣不敢妄言。”
萧烬渊接过常胜海递来的密信,扫了一眼,唇角微扬:“今日天气有异,爱卿出门,还是带一把油纸伞为好。”
周怀叙一头雾水,只得谢恩告退。
出了宫门,他抬头望天,虽多云转阴,却远未到下雨的程度。
“陛下未免杞人忧天了。”他低声自语。
然而,当马车行至周府门前,他推门而入的瞬间,一桶冷水“哗啦”泼下,浑身瞬间湿透。
他甚至能听见不远处传来毫不掩饰的嬉笑声。
他抬步走向声音来源,正撞见沈清浅和萧岁安。
“公主,贵妃娘娘。”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狼狈,仿佛那桶水只是拂过衣襟的微风。
本以为他会恼怒,见他如此,萧岁安反而有些挫败 。
这人淋了水怎么还这么好看?
沈清浅感受到周怀叙投来的目光,干脆将萧岁安往前一推,笑道:“周大人,冤有头债有主。本宫有事,先行一步。”
谁让她昨晚把自己抛下,今日也要让她尝尝被“背刺”的滋味。
萧岁安被推得一个趔趄,周怀叙眼疾手快扶住她。
一滴水珠恰好落在她的手臂上,冰凉微凉。
她心头一跳,却见他已松开手,神色如常。
“冤冤相报何时了。”萧岁安强撑镇定,“你惊了本公主的马,今日一桶冷水,就算两清了。”
两清?
周怀叙眼底一暗。
他绝不同意!
他宁愿她恨他、记恨他,也不愿她一句“两清”便将过往一笔勾销。
他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时辰不早,公主该回府了。”
“本公主不回,你能奈我何?”萧岁安扬起下巴,挑衅道。
她最讨厌别人命令她。
“既如此,”周怀叙忽然一笑,眼神却愈发幽深,“公主请留步。将近午时,不如一同用膳,权当在下赔礼。”
正合他意。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还能做什么?
萧岁安心想,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周怀叙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周府虽小,却雅致清幽。
他匆匆回房换衣,萧岁安便在院中闲逛。
湖畔一架秋千,一尘不染,显然常有人打理。
她被吸引,走过去坐下,晃悠着小腿,心情忽然轻快起来。
周怀叙换了身干净的青衫赶来,远远便看见这一幕。
少女身着藕荷色衣裙,发髻简单,只簪一根银簪,与落叶、秋千、湖水相映成趣,岁月静好。
他脚步顿住,心头微颤。
“周大人,劳烦你推我一下。”她朝他招手,笑容明媚。
萧岁安总是能轻易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他顺从地走过去,绕到她身后,轻轻推动秋千。
风拂过她的发梢,也拂过他的指尖。
人都是贪婪的。
得到一点,便想得到更多;得不到,便会不择手段。
他也不能免俗。
这一次,他是真的栽了。
午膳时分,萧岁安盯着桌上一盘盘菜肴,眼睛亮晶晶的。
竟全是她爱吃的。
她舀了一勺豆腐,豆腐鲜嫩软烂,搭配西域辣酱,入口绵滑,回味微辣,吃得津津有味。
周怀叙则夹了一筷子鱼,放入碗中,细细挑去鱼刺,确认无误后,才将碗轻轻推到她面前。
萧岁安注意到,他的手也很好看。
又白又长,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她咬了咬唇,心中一动。
她向来对好看的手毫无抵抗力。
想着,她竟伸手握住了他正要收回的手。
触手温润,与想象中一样柔软。
周怀叙浑身一僵,呼吸骤然紊乱,耳根迅速泛红,声音微颤:“公主……”
“周大人,”她却浑然不觉,只笑着赞叹,“你的手可真好看。咦,周大人,你手心好烫……”
他不敢动弹,心中却默默祈祷。
对,就这样,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她偏偏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夹起他挑好的鱼肉,吃得香甜。
她在宫里向来有人伺候挑刺,没想到在这里,竟也有人如此细致。
原本她食不过三碗,今日却破例吃了许多。
“周大人,”她放下筷子,语气轻快,“你的赔礼本公主收下了,多谢今日款待。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找到沈清浅,报今日被推出去“背锅”之仇!
正在街上闲逛的沈清浅,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幻觉,一定是幻觉。”她喃喃自语。
不远处,一个摊贩高声吆喝:“瞧一瞧,看一看!纯手工香皂,不含任何添加剂、防腐剂!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沈清浅愣住:“啥玩意儿?”
香皂?防腐剂?添加剂?
她小小的脑袋里充满大大的疑惑。
不会是……偶遇老乡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按捺不住地兴奋,立刻挤到摊位前。
“这位客官,要买什么?”摊主是个女子,虽穿着男子装束,但沈清浅一眼便认出她与自己年纪相仿。
沈清浅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宫廷玉液酒?”
这可是“全国通用暗号”,若对方真是穿书者,定能听懂。
那姑娘果然愣住,结结巴巴地接道:“一……一百八一杯?”
沈清浅眼睛一亮,继续接梗:“这酒怎么样?”
“听我给你吹!”
“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天王盖地虎?”
“小鸡炖蘑菇!”
最后一个……
“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and you!”
两人一唱一和,眼神交汇,瞬间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他乡遇故知,还是穿书的老乡!
沈清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姐妹,你也是穿书的?从哪儿来的?什么身份?穿成谁了?”沈清浅按捺不住。
“我叫岑郁,身份……你也看见了,一个商人。”岑郁无奈摊手,“你呢?”
“沈清浅,丞相之女,当朝贵妃。”
岑郁瞪大了双眼。
她一下退出二里地:“不会把我剐了喂狗吧!”岑郁指了指沈清浅一旁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的倚云。
忘了这茬了。
沈清浅先将倚云支开,才转向岑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话说回来,你就这么水灵灵地摆上摊了?”
岑郁手掌一摊,满脸坦然:“还能为啥?为了生活呗。”
别人家的穿越女主,不是贵妃就是千金,不是财源滚滚就是貌美如花,怎么到她这儿,就只剩平平无奇了?
太不公平了!
岑郁暗下决心,必须好好抱住沈清浅这条大腿,往后才能人生顺风又顺水。
“你看完那本书了吗?”沈清浅忽然问道。
说到这个,岑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没有,作者还在连载呢。”
“那你有金手指吗?”
岑郁苦笑着摇头:“……也没有。”
沈清浅:“……”
啥都没有,这穿越玩得也太憋屈了。
岑郁也想吐槽,可这话问出口,又能找谁要答案呢?
她明明前一秒还躺在寝室温馨的小床上,听着音乐刷着视频,不过是心血来潮想去关个窗户,一道闪电劈下,再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沈清浅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样子,老成地拍了拍她的肩:“孩子,自求多福,好自为之吧。”
若是岑郁有系统之类的金手指,她们或许还能互相照应、天不怕地不怕;可如今她啥依仗都没有,自己尚且要步步为营才能自保,又怎么护得住这个冒失的同乡?
一听沈清浅这语气是要丢下自己,岑郁顿时急了,“噗通”一声跪下抱住她的大腿:“姐,姐姐姐!我唯一的亲姐!我在这儿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的,你可不能抛下我呀!”
周围路过的行人见状,都用看傻子似的眼神打量着她们。
沈清浅脸色一沉:“起来。”
“我不!”
“老子数到三。一,二……” 话音还没落下,岑郁立马麻溜地起身,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站得笔直端正,连大气都不敢喘。
“姐,你也是四川人?”
“劳资蜀道山”那可是每个四川小孩儿挥之不去的童年阴影。
沈清浅白了她一眼:“走。”
岑郁喜出望外,连忙收拾好身边仅有的零碎东西,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她身后。
到了沈府门前,沈清浅对等候在那里的倚云吩咐道:“从今往后,她便是我的义妹,你去知会父亲一声。”
倚云虽对岑郁的来历心存疑虑,但还是恭敬地应道:“是,小姐。”
一进沈府,岑郁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眼睛都看直了,东瞅瞅西摸摸,对府里古色古香的摆设充满了好奇。
“过来。”沈清浅的声音传来。
岑郁连忙收敛心神,在她对面坐下。
沈清浅神色严肃起来:“我跟你提几个要求,必须严格照做。第一,一个月内把所有规矩礼仪学透,不许让人看出任何破绽;第二,不准仗着现代人的身份胡说八道、胡作非为。”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你之前摆摊卖东西的念头,也别再打了。”
岑郁不解:“为什么呀?我靠自己劳动赚钱,又不偷不抢的。”
“劳动最光荣那是现代的道理,可这是古代。”沈清浅耐着性子解释,“士农工商,商者地位最卑贱,何况女子抛头露面在外做生意,更是为人不齿。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总没错。”
她不是没想过用现代的思维去扭转古代的偏见,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瞬间否决了。
古代封建制度传承了千年,根深蒂固,岂是她一个孤立无援的穿越者能改变的?
若是贸然暴露自己的底细,被人察觉了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她如今能放肆,全是仗着母族庞大的势力,况且自己向来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从未敢真正以命相搏去挑战规矩。
岑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吧。”
沈清浅看得出来,这孩子心里还是没法接受这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不过是三观太正,一时转不过弯儿来罢了。
“多待些日子,慢慢就接受了。”沈清浅暗自叹气,自己这哪是穿越,分明就是一场沉浸式剧本杀,全靠演技撑着罢了。
就像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在马克思主义出现之前,黑格尔的唯心主义也曾是无人撼动、令人深信不疑的主流思想。
唉,人生不易,全靠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