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阿渊 闻鹤依 ...
-
闻鹤依着沈令书的部署,乔装入宫任职。
宫道之上,他一身青衫,身姿挺拔,却掩去了原
本的面容与声线,化作一副陌生模样。
“在下白迟归,见过贵妃娘娘。”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恰到好处的疏离让旁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沈清浅在007的提示下认出他,没有戳破。
而侍立在她身后的倚云,在听到那声音的刹那,指尖猛地收紧。
纵然声线刻意改变,那份藏在语调深处的熟悉感,却如惊雷般在她心头炸开。
师父……
沈清浅浅浅颔首,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白公子不必多礼,你是父亲举荐之人,本宫亦
要敬重三分。倚云,带白公子去惊鸿殿安置。”
玉溪宫布局精巧,三殿鼎足而立。
正殿芳华殿雕梁画栋,是她的居所;东厢房揽月殿清雅别致,归岑郁居住;西厢房惊鸿殿静谧清幽,暂由贺寒烟住下。
007满是困惑地在脑海中追问:“宿主为什么要将岑郁与贺寒烟分置东西两殿?”
沈清浅在心中暗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便是欲擒故纵的道理。太过轻易得到的往往不被珍惜,若即若离的拉扯,才最能磨人心性,让情愫在煎熬中愈发浓烈。”她瞥了眼贺寒烟的住处方向,补充道,“你瞧那贺公子,近来魂不守舍,揽月殿的门槛都快被他踏平了,这般光景,不正是我想要的?”
“白公子,请。”倚云强压下心头的激荡,抬手指引方向,目光掠过贺寒烟的房门时,带着几分复杂。
闻鹤缓步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欣赏沿途的宫景。
可那目光,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毫不掩饰地落在倚云的背影上,带着深切的思念与眷恋,几乎要将她的衣衫灼穿。
沈清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对007笑道:“啧,你说他俩有戏吗?这般眼神,藏都藏不住。”
007直言不讳:“没戏。原书中慕修并未离世,最终与贺寒烟携手浪迹天涯,相濡以沫,这是既定的剧情走向。”
沈清浅知晓慕修尚在人世,却因系统禁制无法言说,心中满是惋惜:“可惜了我的小奶狗,难道就这么没归宿了?”转念一想,她眼中又泛起兴味,“不过‘年上师父+虐恋+爱而不得’的设定也颇具张力,成年人不做选择,两条支线我都要!”
“要不要打赌?就赌他们最终能否走到一起。”沈清浅兴致勃勃地提议。
“不赌。”007果断拒绝,语气毫无转圜的余地。
“小赌怡情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就赌一千积分如何?”沈清浅不依不饶。
“不赌!”007态度坚决,显然是吃够了打赌的亏。
“抗议无效!”沈清浅打定主意要让这铁公鸡系统出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势必要达成“只有007受伤的世界”。
行至惊鸿殿门前,四周静谧无人。
闻鹤抬手,缓缓揭下人皮面具,露出那张倚云刻骨铭心的脸庞。
他凝视着她的背影,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颤抖:“十一。”
倚云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眶瞬间泛起热意,她缓缓转过身,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师父。”
简单的两个字,却承载了太多的时光与情愫。
相认之后,两人相对而立,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化作了长久的相顾无言。
殿外的风声轻轻掠过,更添了几分寂寥。
良久,闻鹤率先打破沉寂,目光中满是关切:“十一,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很好,劳师父挂心。”倚云垂下眼眸,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诉说旁人的故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心头的酸涩如同潮水般涌来,酸麻的滋味悄然蔓延,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曾几何时,他们是这世间最亲密的师徒。
他手把手教她写字,一笔一划,耐心细致;日夜陪伴她习武,一招一式,倾囊相授。她生病时,他彻夜守在床边,亲手端上药碗,将甜甜的蜜饯送到她嘴边;闲暇时,他陪她看日升月落,伴她走遍大越八荒,看遍世间风景。
可她从未察觉,这份朝夕相伴的师徒情谊,早已在他心中悄然变质,滋生出别样的情愫。
这份深藏的心意,是在行鞭刑那日,叶音竹在她耳边亲口告知的。
那一刻,倚云如遭雷击,至今仍觉恍惚。
她不敢深想,他是在何时、何地,又为何对自己动了这般心思。
面对这份沉重的情感,她能做的,唯有逃避。
如今闻鹤近在咫尺,那张熟悉的脸庞清晰可见,她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的阿修。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曾许给她无数美好的承诺。
明明第二日便是她的生辰,他说要送她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可她最终等到的,只有一支染血的桃木簪。
这个骗子。
她在心中默念,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她根本不想要什么珍贵的簪子。
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他平安啊。
闻鹤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疏离,心中一痛,苦笑道:“你我师徒十载情谊,难道真的回不去了?”
明明,他比慕修更早认识她,更早将她放在心上。
他坦然承认,自己嫉妒慕修。
嫉妒他能得到十一毫无保留的喜欢,嫉妒他能陪在十一身边。
有那么几刻,他甚至想杀了慕修,将十一留在自己身边。
可他更清楚,十一那般喜欢慕修,若是他真的做了什么,十一一定会恨他,而他,也会彻底疯掉。
倚云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微凉:“物是人非。师父,你变了,我也变了。情谊仍在,却早已回不去了。”
时光流转,经历了太多的变故与伤害,那些纯粹的过往,早已被岁月尘封。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两人静静地对坐着,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直至倚云实在无法承受这份压抑,寻了个由头:“天色不早了,我先回芳华殿了。”
离开前,贺寒烟回来了。
倚云无意间瞥见贺寒烟领口的一抹嫣红,心中微动,想来是岑郁留下的痕迹。
她简单为闻鹤与随后出现的贺寒烟介绍了彼此,便匆匆离去。
两个大男人相对而立,气氛一时颇为尴尬。
贺寒烟轻咳一声,率先找话题:“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正好。”
“确实不错。”闻鹤淡淡附和,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倚云离去的方向。
“白公子气质斐然,在下自愧不如。”贺寒烟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
“贺公子玉树临风,在下才是惭愧。”闻鹤亦礼貌回应。
一番商业互吹后,贺寒烟率先按捺不住这份尴尬,起身告辞回房。
闻鹤则静坐原地,目光灼灼地望着倚云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开。
倚云回到芳华殿,刚踏入房门,便见岑郁正紧紧抱着沈清浅,脸颊羞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可以啊,胆子不小,撩了就跑?”沈清浅拍了拍她的后背,打趣道。
岑郁急忙从她怀中挣脱,连连反驳:“我那是情不自禁!实在是没忍住。”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19岁的纯情大学生,从未经
历过这般心动的滋味。
面对贺寒烟那般温润儒雅的男子,动心本是人之常情。
半个时辰前,岑郁与贺寒烟从火药基地出来。
冬日的暖阳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大地,驱散了些许寒意。
岑郁一时兴起,提议去御花园的芰荷湖畔看花,不由分说地拉着贺寒烟一同前往。
芰荷湖畔,湖面平静如镜,湖中的锦鲤早已沉到水底避寒。
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带着淡淡的水汽。
两人并肩漫步在湖畔的石子路上,路边的梅花竞相绽放,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一片顽皮的梅花瓣随风飘落,恰好落在岑郁的发间,她浑然不觉,依旧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湖景。
贺寒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抬手轻轻为她拂去发间的花瓣。
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发丝,带着微凉的触感。
刹那间,岑郁的心跳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脸颊瞬间染上红晕。
人在心慌意乱时,总爱装作忙碌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她连忙低下头,随意折下一枝低处的梅花,以此掩饰心中的慌乱。
“进士及第者,皆以簪花为庆。小木头,你虽志不在功名,却研制出火药,立下大功,我想为你簪花,不知可否?”岑郁的声音温柔似水,带着几分忐忑与期盼。
话音刚落,贺寒烟便顺从地低下头,姿态恭敬而温柔,如同为公主俯身的骑士。
岑郁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将手中的梅花枝轻轻插在他的发髻上。
在他抬头的瞬间,她鼓起勇气,飞快地在他唇畔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而后如同受惊的小鹿般,逃也似的离开了,竟未察觉自己的嫣红口脂,悄然蹭到了他的衣领上。
“怎么办,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岑郁依偎在沈清浅怀中,语气中带着甜蜜,又夹杂着几分深深的负罪感。
他那么好,若是知道她并非原来的岑郁,该有多伤心啊。
“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好纠结的。”沈清浅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剧情早就偏离原轨十万八千里了,多一对少一对情侣,也无妨。”
“站着说话不腰疼!”岑郁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心中的纠结丝毫未减。
“我这可是坐着说呢。”沈清浅笑着反击,随即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说真的,你就没对咱们丰神俊朗、身份尊贵的陛下动过心?”
虽说萧烬渊平日里有些装腔作势,人格魅力欠佳,但胜在颜值出众、权倾天下,放在现代,也是顶级的富家公子,无数人趋之若鹜
此时,殿门外,正要入内通报的常胜海,被悄然前来的萧烬渊抬手拦下。
他示意常胜海退下,自己则悄然伫立在门外,目光复杂地望着殿内,想要听听她的答案。
“当然……”沈清浅刚要说出“不爱”二字,脑海中突然响起007急促的警告声:“宿主!男主在门外听墙角,情绪波动明显,好感度有下降趋势,请小心作答!”
“爱!”沈清浅反应极快,立刻改口,脸上瞬间换上深情款款的表情,语气真挚地说道,“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今年的雪下得这般大,正应了‘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这句话,能与陛下相伴,是臣妾此生最大的幸事。”
岑郁听得目瞪口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险些将午饭吐出来。
太恶心了!
这还是那个对萧烬渊避之不及的沈清浅吗?
可门外的萧烬渊,却颇为受用。
【叮~男主好感度+1000,当前好感度-5789】
“姐,你要是被夺舍了就吱一声,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岑郁凑到沈清浅耳边,压低声音吐槽道。
她太了解沈清浅对萧烬渊的态度了,这番深情款款的情话,实在反常得令人难以置信。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陛下这般轻易就被蒙骗,真是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休要胡说!”沈清浅生怕萧烬渊不悦,连忙打断她,补充道,“我与陛下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无人能及。若神明在上,定要保佑他江山无恙、平安顺遂,此生与他白头偕老,恩爱绵长。”
【叮~男主好感度+1000,当前好感度-4789】
007提示音再次响起。
沈清浅心中暗喜,没想到说几句违心话就能轻松涨好感度,实在太值了!
她暗自腹诽:“神明在上,求我早日穿越回家,一夜暴富,变瘦变美,哪怕用萧烬渊二十年寿命来换也心甘情愿!”
“陛下驾到~”常胜海的声音穿透玉溪宫的庭院,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沈清浅松了口气,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换上温婉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臣妾参见陛下。”
萧烬渊在她屈膝行礼的瞬间,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你我夫妻一体,无需多礼。”
“陛下是君,臣妾是臣,礼不可废。”沈清浅坚持道,语气恭敬。
“朕亦是你的夫君。”萧烬渊凝视着她的眼眸,目光深邃,“爱妃心中,莫非仍有芥蒂,不肯与朕亲近?”
007连忙在脑海中提醒:“宿主,男主好感度有降低风险,请注意言辞!”
沈清浅在心中暗骂一声,随即抬起头,眼眸灵动如银河繁星,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陛下所言极是,臣妾明白陛下的心意,日后定会与陛下好好相处。”
他不让行礼,她正好乐得省事,省去了诸多繁琐礼节。
萧烬渊凝视着她的眼睛,心中却总觉得,她的话语中带着三分疏离,并非全然的真心。
“这般寒冷的天气,仔细冻着。”萧烬渊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入怀中,用自己的披风将她裹住,传递着温暖。
倚云与常胜海见状,连忙识趣地领着殿内的下人悄悄退下,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烬渊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女子,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唤道:“清清。”
“臣妾在。”沈清浅心中满是疑惑,他今日的态度格外温和,这般亲昵地唤她,不知有何用意。
“以后,像从前那般唤我,可好?”萧烬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忐忑。
从前?
唤他“阿渊”吗?
沈清浅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原主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陛下,臣妾从前唤您‘阿渊’,您却说此举有失皇家威严,勒令臣妾不许再提。”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苦涩,“如今时过境迁,何必再提旧事?”
那是上一世,萧烬渊刚登基不久,南方便爆发了严重的水灾。
百姓流离失所,灾情紧急。他心系苍生,亲自南下赈灾,随行的有苗欢容、秦落雁、叶音竹和她。
彼时的清清,心中满是对他的爱慕与崇拜,总有说不完的话想对他说。
小到路边悄然绽放的枝桠,大到灾区的灾情与收成,她都一一与他分享,一口一个“阿渊”,语气中满是依赖与甜蜜,幸福得如同浸在蜜糖中。
可他却眉头紧锁,语气冰冷地说道:“身为贵妃,当恪守宫廷礼仪,谨言慎行,如此以下犯上,不成体统。”
清清闻言,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头,唯有沉默。
她最终在漫天夜色中,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了他的要求。
那一夜,他歇在了苗欢容的住处,而清清独自枯坐于房中,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窗外,几只流萤飞舞盘旋,似有感应般落在她的掌心,微弱的光芒,成了那个不眠之夜唯一的慰藉。
后来,清清真的变成了他口中的样子,识大体、顾大局,言行举止皆符合贵妃的身份,再也没有唤过他“阿渊”。
可他,似乎又不满意了。
情到深处时,他总逼着她唤他“阿渊”,求她亲近自己。
她不肯,他便百般折腾,半哄半骗,用尽了手段,可清清始终没有妥协。
那是她对他唯一的倔强,经历了那次的伤害,她不愿再因满心的喜欢,而被他肆意践踏与伤害。
萧烬渊曾连续召她侍寝一个月,而后又将她彻底冷落,整整一个月未曾踏入她的宫殿。
宫中之人向来见风使舵,捧高踩低。
那段日子,她在宫中过得十分艰难,受尽了旁人的白眼与冷遇。
最终,还是她先低下了头,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主动向他服软。
先低头的人,从来都是输家,她在这段感情中,输得一败涂地。
萧烬渊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满是悔恨与愧疚,语气带着深深的歉意:“不重要了,先前是朕的错,是朕不懂珍惜,委屈了你。”
“陛下言重了,臣妾自然明白陛下的心意,过往之事,不必再提。”沈清浅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恭敬地应道。
她如果是真的明白,真的放下了过往,便不会再这般生疏地称他为“陛下”,恪守着君臣之礼。
萧烬渊心中清楚这一点,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怨自己前世的薄情寡义,怨自己亲手将她推开,将那份纯粹的爱恋伤得支离破碎。
回不去了。
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