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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立夏 林知许单膝 ...

  •   林知许单膝跪在苏堤上,膝盖抵着青石板,有点疼,但他没在意。手里的戒指盒打开着,铂金的圈在 sunlight 下泛着柔和的光,内侧刻着 D&X,和五年前那枚银的一样,只是更重了,更实在了。

      沈渡看着他,没立刻伸手。他的眼睛很亮,有泪光在闪,但嘴角弯着,是那种憋不住的笑。周围有游客停下来看,有人拍照,有人小声说"好浪漫",但林知许只看着沈渡,等他的回应。

      "你先起来,"沈渡终于说,声音有点哑,"膝盖疼。"

      "你答应我就起来。"

      "我答应,"沈渡说,"五年前就答应了,现在只是换只手。"

      他伸出左手,右手还拎着汤圆的猫包。林知许把戒指套上去,尺寸刚好,铂金的凉意很快被体温覆盖。然后他站起来,膝盖确实麻了,踉跄了一下,沈渡扶住他,两人抱在一起,在游客的掌声里,在西湖的风里。

      掌声渐渐散去,游客继续往前走,有人回头再看一眼,但大多数人已经失去兴趣。苏堤上人来人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他们两个还站在原地,左手握着左手,戒指碰在一起。

      "我也准备了,"沈渡在他耳边说,声音闷闷的,"在你包里,左边口袋,你掏。"

      林知许愣了一下,伸手去掏自己的背包,果然有一个小盒子,和他那个一模一样。他打开,另一枚铂金戒指,同样的刻字,只是尺寸小一点。

      "你想让我跪?"他问。

      "不用,"沈渡说,"你跪过了,我们扯平。你给我戴,我给你戴,同时。"

      他们松开一点,面对面站着,在苏堤的青石板上,在荷花池旁边。林知许伸出左手,沈渡拿出戒指,套上去,动作比他更稳,但手指在抖。戒指滑过指节,卡在根部,刚好。

      "好了,"沈渡说,看着两人的左手,两枚戒指并在一起,在 sunlight 下闪着同样的光,"正式了。"

      "正式了,"林知许重复,然后笑了,"我们像傻子,互相准备了一样的戒指。"

      "不是傻子,"沈渡说,"是默契。五年了,该默契了。"

      他们牵着手,往苏堤尽头走。汤圆在猫包里抗议,叫了几声,沈渡把它放出来,拴着牵引绳,让它在草地上走。白猫在绿色的草里很显眼,毛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它低头嗅一朵小黄花,然后打了个喷嚏。

      "它不喜欢花,"林知许说。

      "它喜欢草,"沈渡说,"你看,它在打滚。"

      汤圆确实在打滚,白色的毛沾上草屑和泥土,变得灰扑扑的。沈渡没阻止,只是蹲下来,看着它滚,嘴角弯着。

      "你也不管,"林知许说,"让它脏。"

      "脏了可以洗,"沈渡说,"但它现在开心。猫的一生很短,让它开心比较重要。"

      林知许看着沈渡的侧脸,阳光从上面照下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说"猫的一生很短",但林知许听出另一层意思——人的一生也不长,开心比较重要。这是沈渡式的哲学,藏在平常的话里。

      他们继续走,苏堤很长,两公里多,他们走了四十分钟,不时停下来,看荷花,看湖水,看远处的山。汤圆走累了,沈渡把它抱起来,猫包空着,挂在肩上。

      "重了,"沈渡说,"比以前重两斤。"

      "你称过?"

      "抱多了,感觉得出来,"沈渡说,"就像抱你,感觉得出来你瘦了还是胖了。"

      "我瘦了还是胖了?"

      "瘦了,"沈渡说,"博士最后一年,瘦了十斤。但会胖回来的,工作了,规律了,会胖回来的。"

      他们走到苏堤尽头,在一张长椅上坐下。长椅是木头的,漆剥落了一些,露出里面的木纹。汤圆在脚边嗅来嗅去,牵引绳松松地搭在沈渡手腕上,像是一个安全信号。

      湖面很宽,对岸的楼影模糊,像是一幅水墨画。有船划过,留下一道水痕,慢慢散开,消失。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荷花的香气,很淡,但能闻到。

      "接下来去哪?"林知许问。

      "回酒店,"沈渡说,"拿行李,去车站,回北京。明天要见房东,签合同。"

      "房子定下来了?"

      "定了,"沈渡说,"两居室,离你公司近,离我学校也不远。有阳台,汤圆可以晒太阳。房东是个老太太,退休教师,说喜欢年轻人,租金比市场价低两百。"

      "为什么低?"

      "她说,"沈渡顿了顿,"她说看我们的照片,觉得我们是'正经孩子'。她不知道我们是……"

      "是什么?"

      "是一对,"沈渡说,声音很轻,"她不知道我们是一对,以为我们是室友,或者兄弟。我没纠正。"

      林知许沉默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租房时要不要说明,要不要解释。在北京,他们一直小心,不在公共场合亲密,不在同事面前暴露,像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保护。

      "要纠正吗?"他问。

      "不用,"沈渡说,"低两百也是钱,而且她喜欢我们,这就够了。我们的关系,不需要向每个人解释。"

      林知许握紧他的手。沈渡总是这样,务实,温和,但有自己的坚持。不解释,不等于不认同,只是选择战场,选择值得说的人。

      "沈渡,"他说,"你觉得我们会变吗?"

      "变什么?"

      "变平淡,"林知许说,"变成那种,回家各做各的,不说话,不触碰,只是住在一起的……"

      "室友?"沈渡接上他的话。

      "嗯,"林知许说,"我害怕那个。博士五年,我们已经开始像室友了,各自做各自的,偶尔说话,偶尔……"

      "偶尔□□,"沈渡说,声音很轻,但直接,"确实变少了,但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累。博士累,身体累,心也累。有时候我坐在那里,看着屏幕,看着公式,看着看着就忘了你在旁边。"

      他们走到苏堤尽头,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汤圆在脚边嗅来嗅去,牵引绳松松地搭在沈渡手腕上。湖面很宽,对岸的楼影模糊,像是一幅水墨画。

      "但我们会调整的,"沈渡说,"工作了,时间更固定,我们会找回节奏。不是找回高中的那种,是找新的,适合现在的。我们一起找,像找研究方向一样,试,错,再试。"

      林知许看着湖面,荷花在远处,粉白色的,一簇一簇。他想起高三时,他们在食堂角落牵手,在雪夜里交换糖炒栗子,在颐和园的长椅上拍照。那时候的刺激,现在的平淡,都是真的,都是他们。

      "好,"他说,"一起找新的节奏。"

      他们坐了很久,直到汤圆不耐烦,开始挠牵引绳。起身,往酒店走,牵着手,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音。苏堤上的人渐渐少了,夕阳开始西斜,把湖面染成金色。

      ---

      酒店房间里,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两个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和电脑,还有汤圆的猫包,鼓鼓囊囊,猫在里面打呼噜。

      "先洗澡,"沈渡说,"一身汗,还有猫毛。"

      "一起洗,"林知许说,"省水。"

      沈渡看了他一眼,笑了:"省水是借口。"

      "是借口,"林知许承认,"但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多一分钟是一分钟。明天开始,就要忙了,入职,搬家,见房东,各种事。现在,我想和你单独待着,只有我们,没有别的事。"

      他们进了浴室,狭小,但够两个人。水很热,蒸汽很快弥漫,镜子模糊,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触感更敏锐。沈渡的背很瘦,肩胛骨突出,林知许的手指划过那里,感受到骨骼的形状,像山脉的起伏。

      "你瘦了,"他说,"博士最后一年,瘦了十斤。我能数你的骨头。"

      "会胖回来的,"沈渡说,声音在水声里有些闷,"工作了,规律了,会胖回来的。你也可以数,每天数,监督我。"

      他们互相洗,头发,后背,平时自己够不到的地方。沈渡的洗发水是薄荷味的,清凉,林知许的是无味的,简单。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变成第三种,属于他们的味道。

      没有□□,只是洗,触碰,确认对方还在,还真实,还属于自己。水从头顶冲下来,闭上眼睛,只能感受到温度和压力,还有另一只手,在背上,在肩上,在腰上。

      "沈渡,"林知许说,在水声里,"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说。"

      "我今天在苏堤上,跪下来的时候,"他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很短的,一闪而过。我想,如果五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在这里,向一个男人求婚,我会觉得他是疯子。"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在他的背上画圈。

      "但现在,"林知许说,"我觉得这是唯一正确的决定。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不是因为你陪我走过高三,是因为……因为你是你。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你,即使知道会辛苦,会累,会像室友一样冷淡过,我还是会选你。"

      沈渡转过身,看着他。水从两人之间流下去,蒸汽让一切都模糊,但眼睛很亮,能看清。

      "我也是,"沈渡说,"如果重来,我还是会在食堂递给你那颗橘子糖,还是会等你到深夜,还是会说'我在'。即使知道你会哭,会闹,会关机让我担心,我还是会选你。"

      他们接吻,在水下,在蒸汽里,在毕业后的第一天。水还在流,从头顶,从肩膀,从交握的手之间,流下去,流进下水道,流走,但这一刻停住了,留在记忆里。

      洗完,躺在床上,没穿衣服,空调开着,有点凉,但两人挤在一起,刚好。汤圆在猫包里,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很轻,像白噪音,像某种安慰。

      "明天回北京,"沈渡说,"后天见房东,大后天搬家,下周入职。节奏很快。"

      "嗯,"林知许说,"但我们可以的,并行,不停。"

      "不停,"沈渡重复,然后翻身,看着林知许的眼睛,很近,呼吸交错,"但我想停一下,现在,在这里。"

      "停什么?"

      "停在这个时刻,"沈渡说,"戴戒指的第一天,毕业后的第一天,未来的第一天。我想记住这个感觉,记住你的脸,记住我们在哪里,记住水声,记住猫打呼噜,记住空调的声音。"

      林知许看着他,沈渡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很亮,戒指在左手无名指上,闪着微弱的光。他伸手,抚摸沈渡的脸,从额头到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熟悉的轮廓,五年的记忆,每一寸都认识,每一寸都喜欢。

      "我记住了,"他说,"你的脸,这个地方,这个时刻。我会记住的,以后每天,都会回到这里。"

      他们接吻,很慢,很深,不像年轻时的急切,像是一种确认,一种盖章,一种在记忆上刻下痕迹的方式。然后他们□□,在酒店的床上,在毕业后的第一天,在未来的第一天,在戴戒指的第一天。不是激烈的那种,是慢的,深的,像是要把时间拉长,把这一刻变成永恒。

      做完,他们躺着,汗流浃背,空调的风吹过来,凉凉的。林知许的手指在沈渡的胸口画圈,画到戒指的位置,停下来。

      "紧吗?"他问。

      "不紧,"沈渡说,"刚好。你的呢?"

      "刚好。"

      他们举起左手,在昏暗里,两枚戒指并在一起,铂金的,旧的,但被时间打磨过的,更亮的。

      "五年后,"沈渡说,"换金的。"

      "十年后呢?"

      "换钻的,"沈渡说,"或者不换,就这个,一直戴着,戴到老了,摘不下来,让医生剪断。"

      "吉利点,"林知许笑了,"说点好的。"

      "好的就是,"沈渡说,"我们一直戴着,一直并行,一直在一起,直到医生真的需要剪断的时候,因为骨头变形了,因为肉长在一起了,因为分不开了。"

      林知许觉得眼眶有点热。这种话,沈渡现在说得越来越自然,不是刻意的浪漫,是平常的,实在的,像说"明天见"一样。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嗯,"沈渡说,"睡。"

      他们挤在一起,在单人床上,在空调的风里,在猫的呼噜声里。林知许闭上眼睛,听着沈渡的呼吸,均匀,平稳,渐渐变沉。他也睡着了,没有梦,或者梦了但不记得,只有深深的,踏实的睡眠。

      ---

      第二天,高铁上。

      汤圆在猫包里,偶尔叫一声,但还算安静。林知许靠窗,沈渡靠走廊,中间隔着小桌板,上面放着两杯咖啡,是上车前买的,已经凉了。

      "李教授给我发了邮件,"林知许说,"祝贺毕业,说有个项目,问我要不要参与。校外合作,公司牵头的,做边缘计算的安全芯片。"

      "去吗?"

      "去,"林知许说,"但我会注意,不变成他的附庸。独立署名,第一作者,这些我会坚持。他同意的话,我就做;不同意,我就找别的。"

      "好,"沈渡说,"我也会注意,我的算法,不绑定你的硬件,各自独立,但可以合作。我们一起申请项目,但论文分开写,署名分开署。"

      他们说着这些,像说天气一样平常,但这些是五年前他们不懂的,是周老头教他们的,是博士五年磨出来的默契。不是依附,是并行;不是绑定,是合作;不是牺牲,是选择。

      "沈渡,"林知许忽然说,"我想给周老师烧点纸。"

      "好,"沈渡说,"回北京,去银杏树下,烧给他。告诉他,我们毕业了,戴戒指了,继续并行。告诉他,他的方法是对的,我们做到了。"

      "他会听到的,"林知许说,"他会知道的。"

      高铁穿过田野,夏天的绿色很浓,庄稼正在长,像他们一样,在季节里,在时间里,继续生长。远处有村庄,有河流,有山,都被速度拉成模糊的线条,但真实存在,像他们的过去,像他们的未来。

      林知许看着窗外,左手放在小桌板上,戒指在无名指上,偶尔碰到沈渡的手,也放在那里。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某种秘密的语言,只有他们能听懂。

      "北京要到了,"沈渡说,"准备下车。"

      "嗯,"林知许说,"准备下车,准备开始。"

      他们收拾东西,猫包,箱子,咖啡杯扔进垃圾袋。高铁减速,站台渐渐清晰,人群在窗外流动,像是一幅活的画。

      "知许,"沈渡忽然说,在下车前,在人声嘈杂里,"我爱你。"

      林知许愣了一下。这不是沈渡会说的话,不是在这种场合,不是用这种方式。沈渡的爱藏在"我在"里,藏在"并行"里,藏在每天的行动里,不是这种直接的,赤裸的,三个字。

      但他看着沈渡的眼睛,很亮,很认真,没有躲闪,没有玩笑。这是沈渡选择的战场,选择的时刻,选择的表达方式。

      "我也爱你,"林知许说,"从高三到现在,以后也是。"

      他们下车,在人群里,在站台上,在夏天的热风里。牵着手,戒指碰在一起,箱子轮子在地上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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