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各怀心事 对很多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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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谈殷延带静静去公园狠狠玩了一把以补偿昨天的份后就坐地铁回学校了。
地铁上，他靠着座位，没什么表情地又一次点开了微信里的一个联系人。
从昨天加上好友后，他已经无数次反复点开，无数次在聊天框里打了字又删，无数次点开这人朋友圈又退出来点聊天框。
于奕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画在草地里奔跑的小狗。他的名字就是一个“一”。朋友圈里近一年没发过东西，最新的是一年前发的一张插图，再往下千篇一律，都是图画，他发的不多，很快就到底，他发的第一条朋友圈就是他头像的这个画，配了个“自由”的文案，时间显示是五年前。
那一年谈殷延从高一升高二，于奕从高三毕业，至此，他们再也没有过交集。
谈殷延叹了口气，熄了手机屏，闭上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于奕聊天，他现在对于奕的生活一点都不了解，于奕住在哪儿，做什么工作，甚至不知道人家有没有谈对象……还有到底记不记得他。
地铁外的隧道匆匆后退，玻璃上倒映出谈殷延没有神色的脸，像块望夫石。
他盯着自己，随即面露苦笑。至少终于加上联系方式了。
谈殷延进宿舍前很快调整好了思绪。
舍友们正在谈论当下很火的一部漫画。
他刚进门就听到陈伟对他说:“谈哥你真该去看看《末日之下》，先不说作者从不断更，这作者画的分镜巨无敌精彩，连我这种不懂画的只是喜欢看漫画的人都说好，剧情反转也特别牛逼，完全想不到，人物性格也都刻画得特别生动，很热血。今天刚放出新一话，我都看哭了，”说着他还真情实意地哽咽一下，“真希望作者能日更，我好像看后面的剧情。”
谈殷延走过他边上拍了拍他肩，开玩笑道:“日更你别把作者更猝死了，这样你就没得看了。”
陈伟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还有这回事一样，惊恐地一梗，连忙打自己嘴:“呸呸，我乱说的，我只是想表达我的喜欢，作者一定要活的比我久，他之前的作品我也都特别喜欢，你别看他总是画热血漫画打斗，我觉得他其实内心很善良，结局和反转总是特别温暖，反派让我恨都恨不起来，我是一老师最忠实的粉丝！”
“一老师？”谈殷延听到这一愣。
“是啊，阿伟喜欢的那个作者叫一个单字一，他说得可神乎了，连带着我也去看了，”另一位舍友马振宇也附和道，“结果我也被圈粉了，不过没有阿伟那么热情哈哈。”
陈伟嘻嘻一笑。
其实他们的舍长大人严克也不免耳濡目染，他说:“我也看了，真心不错，而且据说他的作品除了还有一个编辑，其他基本都是一个人完成的，也从不露面于众。”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诶，殷延，你不是去年秋招拿到一个漫画公司的offer吗，叫什么名字来着，因为我也不怎么看漫画，工作也没往这方面想，我有点不记得了。”
“何悦漫画。”谈殷延回答。其实他后面没怎么听了，他脑子里倏然浮现出于奕微信名那个“一”字。
“对，我就记得是这个，”陈伟突然激动道，“一大就是何悦签的，前天你不在，当时严哥提了一嘴，我才反应过来你也在何悦！不过也对，那是国内最好的漫画公司，你一个顶尖的程序员，一老师他一个顶尖的漫画家，只是没想到你们能以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工作挂钩。谈哥，你以后可以助力我追星吗！”
谈殷延看着陈伟殷切的目光，爽朗一笑:“那肯定，我也想见见这位大人物的真面目。”
“正好之前忙我还没去过公司，我找我的HR约一下过几天去正式参观一下，要是能见到你的一大，我一定帮你求签名。”
陈伟听完这话恨不得当场拜谈殷延为皇帝:“谈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眼见着他就要跪了，被谈殷延笑着一把拉住，“早知道当时秋招我就和你一切投何悦了。”
马振宇倒是好奇道:“谈哥你当时怎么想到要投漫画公司的？我记得你明明对漫画没什么特别的兴趣，我以为你肯定要去一些互联网大厂，或者那些个科技软件公司，再不济也是游戏公司的。”
谈殷延笑着假装回忆了一下，没所谓地淡淡道:“没什么，之前有朋友很喜欢画漫画，通过这种方式支持他一下。”
“谈哥太义气了！”“义气。”三位舍友都不禁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嗐这都没什么，”谈殷延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搭上陈伟的肩，半勾住他的脖子，跟干坏事似的凑上去说:“不过我突然对漫画特别感兴趣了，很想认识一下你的偶像‘一’老师，你跟我多介绍介绍呗，行不行？”
不行了……
久违地出了一趟门的于奕在那天回到家后就跟玩具猛上了发条一样，干劲冲天，但很快发条就走到了底，还没过三天他就更泄气的气球一样，扁扁地把头磕在电脑前，什么也不想干。
前两天他已经把新一章的草稿和分镜都画完了，任行饮也告诉他上一章更新后的评论和反响很不错，按道理他应该更有干劲才是。但他已经勾一天线了，删删改改，Crtl和Z键快被他摁秃了，每勾完一格往回看就觉得不行，到最后他怒地把线稿图层全删了，又微微细画了草稿，隐藏一版草稿再勾，结果还是一样，不满意，全删。
剧情上任行饮说没问题，笔也没问题数位板也没问题电脑也没问题，那么就是他人有问题了。
于奕已经心如死灰。屋里没开灯，大片的黑暗将他吞噬殆尽，只有桌上台灯冷冷的光，他就这么额头磕着桌板，在桌下面拿着手机，也不管自己的颈椎和脊柱抗不抗议，忍不住打字给自己的好编辑。
【一】:亲爱的任任
【任行饮】:怎么了亲爱的阿奕(=^▽^=)
【一】:我感觉有点不对，我好像有点画不下去
【任行饮】:？
【任行饮】:身体不好？
【任行饮】:还是心情不好？
于奕在聊天框里琢磨了一会儿该怎么形容，打打又删删。
任行饮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回复。
【任行饮】:怎么了
任行饮看着聊天页面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半天没等于奕拉出下文，他有点担心。
于奕很少会跟他这样支支吾吾表达不好的状态，于奕总是开玩笑似的吐槽太难画了、吐槽画不完了、吐槽自己为啥想这个剧情，但就是说说而已，转头就又吭哧吭哧上工地干活了。
任行饮很早就认识于奕了。当时的于奕还在上高中，那会儿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隐姓埋名，很多业内业外的人都知道他，他也被大众捧为那个天才少年漫画家。
对很多人来说，“天才”就只是一个动动嘴皮子的称呼，这二字从嘴里吐出来根本无足轻重。可对置身事内的人来说，他们需要的是顶住无法想象的压力、流出超乎寻常的血汗，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他们踽踽独行，秉着一颗赤忱心、凭着一份坚毅力、挥着一腔热血水，熬到一个天明。这明明是属于他们的光明，却被只是路过的旁人擅自变成了自己的口舌闲谈。
但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天才”，于是那些在漫漫长夜饱经风霜的人们，熬到头后却迎来了他们的风口浪尖，许多“天才”最终在舆论的漩涡中陨落，又被旁人毫不在意地唾弃为“半途而废的失败者”。
其实那些“天才”们的途早就自己熬完了，废了他们的，则是那旁人的嘴，而旁人不知道、也根本不在意。
于奕也是这样一个“陨落的天才”，任行饮见过他曾经的少年志气，很多以前认识于奕的朋友都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时候。
少年的稚气和青涩，总是挡不住骨子里的锋芒。
如今稚气和青涩褪去，展露的却是另一层卑微的保护壳。既保护着内里的锋芒不外露，也保护着外界的刀光不刺穿。
距离上一次于奕心性大起大落已经过了很久了，自从高中那一次大事故发生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大众眼中消失了几个月。等到他通过线下找到任行饮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很多时候从表象看来，他似乎已经完全掌控了自己的情绪，而且看似长期稳定。
任行饮也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虑了，但他总是找不到一个突破口。他也曾多次劝说于奕有什么事多表达、多说出来，不要自己闷着，于奕也会认真听取，再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然后依然什么都不外露。
他也建议过帮于奕找心理医生，或者心理辅导，也被拒绝。他也试图让于奕多交几个朋友，多认识些人，但效果好像适得其反。虽然任行饮也一直在努力，可效果微乎其微。
近期于奕已经有很多次表现反常了，只是之前依然被他打哈哈糊弄了过去，这回的沉默再次敲响了任行饮心里的警钟。
他也没等于奕回复，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于奕这边正准备随便说点什么蒙混过去呢，屏幕就忽然变成了任行饮的来电。吓得他一个猝不及防差点没拿稳手机。
他坐直身，接起来:“喂？”
“怎么回事？”
“啊……哈哈没怎么回事，就突然瓶颈了，正常情况，以前也经常有的，别担心，我就无聊了找你吐槽下。怎么还打电话过来了，真没事，你别担心。”于奕边在电话里头说，一边下意识地站起身，毫无目的也毫无意义地开始在屋内溜达，还一会儿摸摸书桌上的水杯，一会儿摸摸衣柜里的衣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于奕只听到微微呼吸声通过电磁波从手机里传出来。他也顿住了，不自觉停下脚步和手里动作，捏住手机的手下意识收紧，无声地等待。
“阿奕，”对面似乎轻叹了一口气，“你需要休息和调整，我会给你休刊一个月，好好调整状态。读者那边我来解释，如果何悦这边给压力也不用担心，我都可以解决。一个月不够我还可以给你加。”
于奕两只手都紧攒住手机，慌忙道:“没有我真没事，不用休刊的……”
“阿奕，”任行饮严肃下来，“你别怪我自作主张。首先，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心里或者身体出什么事；其次，作为你的编辑，我不希望你因为自己状态的问题导致你的作品质量下降……你难道会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没等于奕回答，任行饮停了一下，再轻轻道:“或者说，你现在执意要强撑下去，然后给自己逼崩溃了又重蹈覆辙以前的事？你以为即使你不在公众场合露面了你的知名度会比以前少吗？以你现在在互联网上的知名度，你觉得如果重演了那次，你遭到的非议会比以前少吗？”
于奕默然了很久，才沙哑道:“……好。”
见于奕似乎没要多说什么，任行饮掐了掐自己的眉头，温声说:“阿奕，我知道之前的事给你打击很大，即使你表现乐观，但你心里应该一直没释怀。可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不好贸然猜测什么做什么，怕适得其反，你不信任别人可以理解，但我是你的朋友，我希望你可以多和我说说心里话，别总是一个人闷着，再厉害的人也会撑不住的。”
“谢谢你……任哥。我没事，有事我会说的……”
于奕还是不能对他打开心扉，甚至不用平时开玩笑的称呼“任任”来叫他了。
任行饮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松口了:“……好，那你好好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