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堪往事 “张文你这 ...
-
安临市是隶属于琴州市的县级市，商业民生很发达，东临区也是琴州市的，靠着安临的东边，更注重教育发展。
而何悦漫画坐立于琴州市南临区，连挨着安临和东临的南边，跟它俩孩子似的。南临着力于发展科技和文化产业。这仨县城跟桃园三结义拜把子的兄弟一样。
谈殷延正坐着去南临的地铁。下了地铁打车到何悦门口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他在何悦附近随便找了家小店解决午饭。正等着餐，就来了两人落座隔壁桌。谈殷延真不是有意要偷听他们聊天，但奈何他们坐得近，正主们似乎也没刻意压低音量。
“小任啊，你怎么突然给小于休刊一个月了？我听说老板和总经理都格外看重他现在这部《末日》，马上也要完结了，商务部门那边就等顺利完结，反响不差就开始大力搞衍生，不过听说这都是做做表面功夫，其实《末日》前面这么火，他们根本不管结局，老早就开始搞了，但这个节骨点休刊啊……”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谈殷延最近总是特别敏感。就比如现在，再听到几个关键字后，他实在忍不住从无意变成竖起耳朵有意偷听了。
另一位坐在对面的“小任”打趣道:“东哥不愧是编辑部消息通，你都从哪儿打听来这么多消息的，”他眯起眼盯着对面自己的人，故意压低声音吓道，“我这还有一手消息，今年编辑部要大力裁员，东哥可小心嘴巴大得罪什么人暗中搞你哦。”
“大嘴巴东哥”显然毫不在意，也听出“小任”的关心之意:“嗐小任你就放心吧，裁谁都不会裁我的。你看就连你都这么关照我，说明我还是被需要的嘛。”大嘴巴还是忍不住包根问底，“所以小于到底咋了这是，外面不知道的人可能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我总觉得不对，之前他一直稳定交接，而这次休刊还是你出面提出和对外交代的，毕竟我也是看着他被你挖过来，然后走到现在的嘛，忍不住担心他……”
任行饮不动声色地微眯起眼盯着对面的人，但很快又开玩笑似的笑道:“我都快怀疑上头是不是有人出卖我了，”他摇摇头，给了对面一个答案，“您多虑了，他真的只是身体不适。”
任行饮吃完午饭后和东哥一起回了何悦开组会，从会议室出来后，就见迎面走来一位HR和新面孔。
HR见到任行饮便对身边的新面孔介绍:“殷延，这位是我们何悦的总编任行饮，”又介绍他边上的一位，“这位是编辑部的老前辈赵东。”
接着向任行饮和赵东介绍新面孔:“这位是技术部招的新人，下半年正式来工作，今天带他参观。”
谈殷延虽然有预感，但没想到这么巧就又和两位遇到了，即便只是他单方面的二次相遇。
他对二人微微欠身，礼貌道:“任总编，赵前辈。”
任行饮对他点点头。
赵东倒是连连摆手，圆滑的脸上挂起憨厚的笑:“嘿嘿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走后，谈殷延跟着HR很快就参观完了最后的编辑部门。之后HR便带着谈殷延去了休息室，给自己和他各接上一杯茶。
“谢谢。”
“没事，怎么样今天参观下来，还有什么问题吗？”
谈殷延捏着杯子，在手里转了转，犹豫道:“没什么问题了孙姐，不过……其实我有点好奇一位漫画主笔，那个正在更新《末日之下》的‘一’老师。”
孙姐神色微楞，没想到这位优秀的年轻人在公司转了一圈下来只是想问这个。
“抱歉殷延，我们人事部对这些不是很清楚，而且这位‘一’老师身份比较特殊，有很多事不会让外部知道，他也不是我们公司的正式员工，他只是一位签约作者，即使是我们人事部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我只知道是任总编亲自负责对接他的。”
谈殷延虽然做好了得不到任何有用消息的心理准备，但实际上还是有点小失落。
“没事孙姐，我只是很喜欢他的作品，所以有一点好奇而已，谢谢你。”
“不客气。”任行饮端着自己的饮料在于奕对面坐下。
于奕道完谢接过任行饮另一只手里帮他倒的饮料。
“怎么突然约我出来，我还以为休刊期间应该没工作了呢。”于奕调侃道。
任行饮嗤笑一声:“怎么，没事不能就约你吃个饭啊？”
“不开玩笑了，不是工作的事，就当闲聊，”任行饮正下神色，“这次约你出来我想说两件事，一是关心你状态，你应该又挺久没出门了吧，总觉得隔着屏幕你就要糊弄我；二是……”
任行饮停顿几秒，抬眸与于奕对视上，“我前两天在公司应该是遇到了你一位老朋友。”
于奕原本还在为被说中而心虚，现在却不得其解:“我的老朋友？在何悦？”
“我也不确定，我和你当初那些朋友或同学其实不是很熟，但我对他还有点印象，不知道有没有记错，”任行饮似是搜寻起记忆来，“谈殷延，是你朋友吧？”
于奕无波的眼底忽然一惊，就像一颗小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掀起涟漪。
他记得这个名字，他记得这个人。
内心深处记忆的房门被打开，种种回忆顺着血管从心脏涌入脑海，但那些片段中主人公的面貌却稍显模糊。虽然零星的记忆深刻，但由于还是接触的较少，又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实则一时间没想起脸来。
于奕手指摩挲起饮料杯壁，微低下头，抽回思绪:“不算吧，我跟他真正接触的不多，”涟漪游尽，水面恢复平淡，但语气十分疑惑，“你怎么会对他有印象？”
这回换任行饮讶异了，“你们接触不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道，“其实之前你重新找到我时，我就想和你说了，但是怕你对那次事心有芥蒂也没机会开口，而且我以为这你应该知道一些，所以最后还是没提。”
“没事你说吧。”于奕知道任行饮在顾虑他。
“那件事后面能澄清，最关键的，就是他的帮助。”
任行饮仔细观察着于奕的一举一动，见他似乎确实没什么抵触便继续开口:“当时张文从你那偷了灵感据为己，他比你先一步动笔，尽管嘴上再怎么争辩我们也无法推翻他确实比你先画出来这一事实，除非他亲口承认那原本是你的。那会我们也一筹莫展，就在我们觉得实在没办法只能认命的时候，是谈殷延找到的我，他给了我一本你很久以前卖出的手绘画稿，张文偷的那次灵感在里面有原型，我们才得以顺利翻盘澄清。”
于奕实在很不愿回想。
那是高三的一个寒假。
于奕觉得那年冬天比以往都要寒冷，但那次的新年，是当时的他觉得人生中最温暖快乐的一次，也是后来的他觉得最狼狈的一次。
寒假于奕受任行饮邀请参加何悦举行的一场大行漫创比赛，这场比赛五年才举行一场，可见其期望之高，规模之大，规则之严，很多大触受邀前来做评委。与于奕同行的有他两位最好的朋友:同样和他热爱漫画并也准备参赛的张文，道不同性相合并只是前来陪同的陈挥。
在高三巨大的升学压力和比赛前的紧张之下，他和两位志同道合的至交们享受了一顿无比自在温馨的年夜饭，欢声笑语，三位少年叽叽喳喳讨论着自己的灵感，又从眼前赛畅想到未来梦，他们眼底的光比夜空中的烟花还要绚烂多彩。
这似乎是暴风雨前的万里晴空，让人沉溺其中，忘却了一切。
但很快，烟花殆尽，白云散去，黑云当空，潮湿冰冷的空气堵塞住肺泡，让人窒息和疼痛，暴雨夹杂着冬日的第一场雪花兜头一泄。
一夜之间，风云变幻，天旋地转，被人们亲自赋予“天才”称号的少年漫画家又被人们亲手拽下那个神坛。
热搜冲榜，争吵，谩骂，营销，造谣。
赛事被暂停。紧接着又是无数的责怪和怨恨直指身处漩涡中的于奕。
对真相最清楚的陈挥寡不敌众，只凭一张嘴完全无法帮于奕取得任何人的信任。
任行饮四处奔波、请律师、找关系、钻细节，竭力要帮于奕澄清。
陈挥对张文破口大骂，字字怒吼，带着不可置信和恨意，句句质问。
“张文？！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们难道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怎么能这样对阿奕？！啊！？”
“你不是也有自己的想法吗？！你那天说的自己思路的我们都觉得很好啊到底为什么？！”
“有什么我们不能一起解决，你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去跟媒体大众说清楚，我们还来得及，你想我们恨你一辈子吗！”
“说话啊！张！文！到底！为什么？！”
陈挥几乎要拽烂张文的衣领，嗓子已经吼破了音，声音嘶哑。
张文却始终侧着脸，不看陈挥，更避开于奕，无动于衷，一言不发。
于奕坐在角落的椅子里，阴影笼罩着他，他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手指绞在一起，佝偻着背，疲惫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只差轻轻一碰，他能全盘崩塌，土崩瓦解。
在陈挥喘着粗气不甘休时，他忽然沙哑开口:“阿文，你很缺钱吗？”
这场比赛如此万众瞩目，获奖的奖金必然十分丰厚。
除此以外，于奕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
一直没有反应的张文终于缓缓抬眼看向他，只是于奕依旧低着头，并不知道。
乌黑的发顶映入张文的眸底，他又撇开眼。语气平淡。
“不，于奕，我不缺钱。”
于奕心脏一紧。
“没有为什么，就当是我嫉妒吧。要怪就怪你太天真，以为谁都是好人，不保护好自己的想法和作品。”
张文停顿片刻，说出了他们三人之间的最后一句话，“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就这样吧。”
于奕颤抖着抬头，最后一眼，看到的却只是张文漠然离去的背影。
清晰的背影骤然变得模糊，那个在他脑海中一直挂笑的脸变得陌生，鼻尖酸得像浸在生葡萄挤出的汁水里，脸颊上趟下一股热流。
所有的感官几乎都罢工了，只剩耳边陈挥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声冲天的怒吼。
“张文你这个叛徒！”
暴雨如注，雨帘沉闷地盖上了这场闹剧般的争执，那位“天才”就此悄悄退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堪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