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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冬日渐近,暖意如常 深秋彻底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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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彻底翻篇,闽北山区的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风一天比一天凉,早晚寒气重,我守在仓库里,除了日常过磅、对账、盘仓,更多时候便是裹着旧外套,坐在仓门口晒会儿太阳。村子依旧是狭长的模样,家家户户开始准备过冬的柴火、粮食,人烟清淡,却多了几分安稳的烟火气。
和叶晓兰的往来,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像冬日里一缕不烫人的暖阳,照得人心头发暖,却从不会让人觉得灼热、离不开。
我依旧常常去她家门口讨水,只是天气转冷,她不再给我舀冰凉的井水,而是提前在灶上温着一壶热水。我一敲门,她便笑着端来一碗温热的白开水,递到我手上,雾气缭绕中,她小巧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可爱。
“天凉了,喝凉的伤身,我给你温着呢。”
她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语气自然又贴心,没有半点刻意讨好,只是出自本性的善良与细致。
我捧着温热的水杯,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底。
鼻尖再次萦绕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依旧是干净、柔软、让人安心的味道,像极了曾经秀英身上的气息,却又多了一份细水长流的安稳。每一次闻到,我都会有瞬间的恍惚,可心底那道属于秀英的旧痕,依旧清晰,从未淡去。
我对晓兰的好感,实实在在,却始终清醒克制。
我喜欢她的懂事、她的安静、她的歌声、她眼里那份对知青纯粹的崇拜,可我从未有过半分非她不可的念头,更没有想过要和她定下终身。
她也从不多求。
偶尔看我在仓库里久坐,会悄悄送来一个烤红薯、一块蒸糕,放下就走,从不多停留,也从不多问我的心事。有时傍晚收工路过,她在院里做家务,会一边忙活一边轻轻唱歌,声音软软的,在冷风里飘出很远,听得人心里格外平静。
她唱的都是些温柔的小调,没有悲喜,只有安稳。
我常常站在仓库门口,安静地听一会儿,不打扰,不靠近,只是享受这片刻难得的松弛。
“陈晓哥,你整天守在仓库,不闷吗?”有一次,她忍不住小声问。
我摇摇头:“习惯了,清静。”
她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眼里多了一丝心疼,却又懂事地收了回去。
她羡慕我识字、懂道理、斯文稳重,看我的眼神里,始终带着浅浅的崇拜。村里的姑娘大多对知青抱有好感,可晓兰的喜欢最干净,不攀附、不索取、不逼迫,只是安安静静放在心里,表现在一碗热水、一个红薯、一段轻歌里。
我能读懂她的心意,也心存感激,
可我给不了她对等的深情,更给不了她确定的未来。
心底深处,我依旧没有放下秀英。
无数个寂静的夜晚,我躺在仓库的稻草堆上,望着漆黑的屋顶,还是会想起她被抢走时的哭喊,想起渡口那场绝望的离别,想起我们之间来不及延续的缘分。那份遗憾像一根细细的线,始终拴在心上,轻轻一扯,就会发酸。
我没有一天真正忘记过她。
只是生活推着人往前走,我不能一直沉在过去里,而晓兰的出现,恰好给了我一段可以喘息、可以安稳度日的时光。
她是黑暗里的一盏小灯,
却不是我心底一直在等的那束光。
天气越来越冷,田里基本没了农活,社员们大多在家歇冬,仓库的进出也少了许多。我依旧守在仓里,日子清闲,却也更易胡思乱想。叶学勤偶尔过来查仓,会和我聊几句,话里话外都透着关照,却从不多提秀英,也不多问我和晓兰的往来。
他是个明白人,知道有些心事,只能自己消化。
村里偶尔有人打趣我,说晓兰是个好姑娘,勤快、懂事、长得又可爱,跟我般配,让我早点定下来。我每次都只是笑一笑,不接话,不表态,把所有心思都藏在心底。
我不能给晓兰希望,
更不能骗自己的心。
冬日的阳光斜斜照在仓库的土墙上,暖而无力。
我捧着晓兰给的热水,闻着风里淡淡的清香,听着远处她若有若无的歌声,心里一片平静。
有温暖,有好感,有安心,
却没有执念,没有深陷,没有非她不可的决心。
这样就好。
不远,不近,不深,不浅。
安稳相伴,点到为止。
我依旧不知道,秀英是否还活着,是否能回来。
可我心里清楚,
只要她一天没有确切的消息,
我心底的位置,就永远为她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