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公社同行，路远情长 歇工的日 ...
-
歇工的日子一到，山里的村子便少了平日的喧闹，多了几分闲散。
队里通知要我去公社供销社采买杂物，我本打算一个人去，刚走到村口，就听见身后一声轻轻的呼唤。
“陈晓哥，等等我！”
我回头一看，叶晓兰换了身干净的碎花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巧玲珑的身影跑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格外惹人喜欢。她手里挎着个小竹篮，眉眼弯弯地看着我：“我也去公社买点针线，一起走好不好？”
我点点头，心里莫名一暖。
去公社的路不算近，要沿着山路走上小半天。
平日里都是社员成群结队，吵吵闹闹，这一回，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在山路上，倒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自在。
晓兰走在我身边，步子小小的，却一直紧紧跟着我。
山路蜿蜒，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偶尔有鸟叫，整个世界都显得格外清净。她一路上话不多，却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藏不住的欢喜与依赖。
走到一段窄路时，我怕她滑倒，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轻轻往我身边靠了靠，干脆伸出小手，悄悄牵住了我的手指。
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被我握在掌心，一路都没有松开。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远离村子、无人认识的山路上，这样光明正大地牵手同行。
没有旁人的目光，没有议论，没有顾忌，只有两个人，一段长路，一份悄悄蔓延的心意。
“陈晓哥，你说……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是真心实意的安稳。
她开心地笑起来，又开始轻轻哼着歌，还是那首温柔的小调，声音在空旷的山路上飘着，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清香缠在一起，让人心头发软。
那味道和秀英当年身上的干净气息有几分相似，却更软、更细、更长情，像一缕化不开的暖，一点点裹住我早已疲惫的心。
秀英……
这个名字在心底一闪而过，我轻轻压了下去。
这么久了，音讯全无，生死不知，我不得不接受，她大概早已在另一个地方，被迫开始了新的日子。
绝望太久，人总会抓住眼前能抓住的温暖。
到了公社，供销社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买好仓里要用的东西，她挑完针线，两人便在公社街上慢慢走着。
她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四周，看到新鲜玩意儿就轻轻指给我看，小巧的脸上满是好奇，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轻松起来。
这大半年来，我第一次真正像个普通年轻人一样，陪着喜欢的姑娘，走在热闹的街上，不用想仓库，不用想过去，不用想那些让人无力的遗憾。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风微凉，我怕她冷，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护在身边。
她没有躲开，反而往我怀里靠了靠，小小的身子贴着我，安安稳稳。
“陈晓哥，今天我好开心。”她小声说。
“我也是。”
走到村口僻静处，四周没人，她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我，
没等我说话，她轻轻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我的唇。
一触即分，却带着满心满眼的欢喜。
我心头一烫，低下头，再次轻轻吻住她。
这一吻安静、温柔、干净，藏着一路同行的心动，藏着大半年陪伴的情分。
等我们松开彼此时，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红。
她牵着我的手，一起走进村子。
这一次，我们没有刻意松开。
路过的社员看见，都笑着打趣，眼神里全是了然——
知青陈晓和叶晓兰，是真的定下来了。
回到仓库时，天已经全黑。
她站在门口，不舍地看着我：“那我回家了。”
“路上小心。”
我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清香。
心里有暖，有甜，有安稳，有依赖，
可就在最暖的那一刻，心底最深处，那一丝极淡极淡的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像一根埋在土里的线，
轻轻，动了一下。
我并不知道，
这趟安稳甜蜜的公社同行，
已经是我们这段感情里，最平静、最无忧的一段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