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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公社重逢，泪洒衣襟 我几乎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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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冲向公社的。
脚下的山路飞快向后退去，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盛夏的烈日晒得人头皮发烫，汗水顺着额头、脖颈往下淌，浸透了衣衫，可我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只有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支撑着我不停往前。
郑秀英还活着。
她逃出来了。
她在公社裁缝店等我。
这三句话，像三把火，烧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近一年的绝望、失神、落寞、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撕心裂肺的心疼。
我不敢想象，这一年里，她在那个陌生的村子里，遭受了怎样的逼迫与折磨；
我不敢想象，她是凭着怎样的执念，才从虎狼窝里硬生生逃了出来；
我更不敢想象，她一路颠沛流离，躲躲藏藏，是怎样撑到公社，怎样咬牙留下来当学徒。
她没有嫁人。
没有认命。
没有忘记我。
她拼了一条命，回来找我。
等我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冲到公社街上时，整个人都几乎站不稳。
我顾不上擦汗，顾不上喘气，抓住路人就问裁缝店在哪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有人指了指街尾那间小小的铺面。
“就在那儿，新来的学徒姑娘，长得俊，人也乖。”
我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小的裁缝店门口，挂着各色布料，一个姑娘正坐在缝纫机前，低头认真缝着衣服。
身形清瘦了许多，头发长长了，侧脸依旧是我刻在心底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带着一路奔波的憔悴，却依旧眉眼温柔，干净得像当初渡口边的风。
是她。
真的是她。
郑秀英。
我站在几步开外，浑身僵硬，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
眼泪毫无预兆地，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日思夜想、魂牵梦绕、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此刻，就安安静静坐在我面前。
她似乎察觉到了目光，停下手里的活，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彻底静止。
秀英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一点点睁大，看着我，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下子滚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唇不停颤抖，只能死死盯着我，仿佛一眨眼，我就会消失。
“晓……陈晓……？”
许久，她才轻轻喊出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微弱、颤抖，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就是这一声，彻底击溃了我所有的坚强。
我再也控制不住，大步冲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她，仿佛要把这一年缺失的所有温暖，全都补回来。
“秀英……我在……我来了……”
我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哽咽，泪水打湿她的衣襟。
她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干净的草木清香，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消瘦与风霜。
秀英在我怀里彻底崩溃，放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子拼命发抖，双手死死抓住我的后背，哭得撕心裂肺，把这一年的委屈、恐惧、煎熬、等待，全都哭了出来。
“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逃不出来了……”
“我好想你……陈晓，我好想你啊……”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诉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死死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抚：
“我在，我来了，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安全了……”
“我没忘，我一直等你，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哭声在小小的裁缝店里回荡，
店主和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都悄悄红了眼眶，默默退到一边，不打扰我们久别重逢。
我抱着怀里消瘦憔悴的秀英，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受了太多苦，太多罪，太多无人知晓的煎熬。
而我，却在她拼命求生的时候，一度沉溺在另一段温暖里，差点就彻底放下了她。
想到这里，我心里充满愧疚。
可我更清楚，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我要做的，是抱紧她，守护她，再也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不知哭了多久，秀英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轻轻的抽噎。
她依旧紧紧抱着我，不肯松开，小脸埋在我胸口，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鸟。
“你真的来了……”她小声呢喃。
“我真的来了。”我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依赖与信任，还有失而复得的欢喜。
阳光透过裁缝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痕。
这一吻，迟了整整一年。
跨越了山川，跨越了劫难，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无数个绝望的日夜。
是重逢，
是救赎，
是宿命，
是我们终究，没有错过彼此。
裁缝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轻轻的呼吸与心跳。
我抱着秀英，心里无比坚定。
这一次，
我绝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什么阻拦，什么风雨，
我都要带她回家，
堂堂正正，
和她在一起。
而仓边那个温柔可爱、给过我无数温暖的姑娘叶晓兰，
只能成为我心底，一段愧疚而遗憾的过往。
人生就是这样，
有的人陪你走过黑暗，
有的人，却是你黑暗里，唯一要等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