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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情断仓前，奔赴旧约 盛夏的风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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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风闷得人喘不过气，蝉鸣聒噪得像要把耳膜刺破。
我和叶晓兰就这么隔着几步远站着，一个在仓库门口，一个在自家院口，中间空荡荡的泥路，像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她手里还端着那碗给我凉好的水，指尖微微发白，水洒出来，滴在地上，转眼就被烈日蒸干。
全村都在传郑秀英逃回来的消息，一句一句，钻到耳朵里，扎在心上。
我之前所有的迟疑、所有的沉默、所有的不肯答应提亲，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不是晓兰不好。
不是我无情。
是我心底那个人，拼了命，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晓兰没哭，也没闹，就那么红着眼圈，安安静静看着我。
小巧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只剩下一片让人心疼的苍白。
“你要去找她，对不对？”
她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抖得很细，却异常清醒。
我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疼。
我想骗她，说我不去，说我留下来，可说不出口。
我欠秀英一条交代，欠她一场没来得及告别的等待，更欠我自己一个迟了整整一年的结果。
我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要去见她。”
话音落下，我清晰看见晓兰眼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灭了。
她没质问，没埋怨，没说我这些日子的陪伴都是假的，没说她掏心掏肺换来的是这样一场空。
她只是轻轻把那碗水放在门口的石墩上，往后退了一小步，像在把我，也把这段日子，轻轻推开。
“我知道了。”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声音却稳得让人心酸，
“陈晓哥，你去吧……她等你很久了。”
我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发麻。
我宁愿她骂我、打我、哭着拦我，那样我心里还好受一点。
可她偏偏这么懂事，这么温柔，这么成全我。
“晓兰，我……”我想道歉，想解释，想说我是真的喜欢过你，可话到嘴边，只剩一片苍白。
所有道歉，在这个时候，都是苍白的。
“你不用说。”她轻轻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飞快擦掉，“我早就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我只是……我只是以为，时间长了，总能把她挤走。”
她笑了一下，笑得又轻又苦，小巧的模样看得我心口发颤。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曾在仓库灯下握着她的手写字，曾在河滩上抱着她轻吻，曾在无数个傍晚闻着她身上的香味，以为那就是余生。
可命运轻轻一转，就把所有安稳，全都打碎。
“那提亲的事……”她轻声说。
“我不能答应。”我闭了闭眼，狠下心把话说完，“对不起。”
“我不怪你。”晓兰吸了吸气，努力挺直小小的肩膀，“你不是负心人，你只是没忘。”
她往后又退了一步，轻轻说了一句：
“你快去吧，别让她再等了。”
说完，她转过身，没再回头，一步一步，慢慢走回院子，轻轻关上了院门。
那一声轻响，像一把小锁，把我和她这一年的陪伴、温暖、心动、清香与歌声，全都锁在了过去。
我站在仓前，久久没动。
阳光晒在背上，滚烫，可心里却一片冰凉。
我负了这个姑娘。
负了她一碗碗凉水，负了她一段段歌声，负了她满眼的崇拜与喜欢，负了她全家的认可与期待。
可我没有选择。
秀英九死一生逃出来，
我若不去，
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晓兰，祝你以后，嫁个好人，安稳一生。
转身，我不再犹豫，大步朝着公社的方向走去。
路还是那条路，山还是那座山，可我心里，已经换了一片天地。
风迎面吹来，
吹走了仓边淡淡的暗香，
吹来了故人归来的消息。
我知道，
这一去，
是与过去重逢，
是与晓兰诀别，
也是我和郑秀英，迟了整整一年的——
宿命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