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逃婚 沈时晏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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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晏站在镜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
剪裁妥帖的手工面料裹着他颀长的身形，胸口的铃兰花是今早从荷兰空运来的，沾着泠泠水珠。化妆师退后半步，用一种鉴赏艺术品的神态端详他：“沈先生，您真好看。”
他没应声。
镜中人眉眼清俊，瞳色浅淡，像是浸过一层薄霜。沈时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无名指——那里空着，等会儿会有一枚戒指套上来。
铂金的，内圈刻了两个字母：L&C。
厉承川的L，沈时晏的C。
化妆师还在絮叨：“厉老师那边已经在候场了，我刚偷看了一眼，帅得我心跳加速——您二位真是绝配，今天的直播收视率肯定爆……”
沈时晏听着这些话，像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沈先生？”化妆师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声音渐渐低下去，“您怎么了？是不是紧张？”
沈时晏垂下眼睫，淡声道：“没有。”
他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三天前，他在书房处理文件，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窗口。那是个极简陋的游戏界面，像素风格的黑色背景上浮着一行白字：
【您有一个新的邀请。】
【游戏名称：婚礼】
【游戏人数：2人】
【游戏规则：逃婚。逃过所有人的眼睛，逃出那座教堂。限时三小时。】
【是否接受？】
他当时以为是哪个黑客的恶作剧，关掉了窗口。但它又弹出来，一遍一遍，像是某种固执的提醒。
直到他按下“否”。
窗口闪了闪，那行字变了：
【游戏已自动接受。】
【祝您玩得愉快。】
沈时晏收回思绪，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细线勒过，不疼，但已经三天了也没消。
——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想这道痕迹。
门开了。逆光里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肩线笔挺，侧脸的轮廓锋利得像刀裁过。厉承川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沈时晏身上，停顿两秒，弯起眼睛笑了。
那个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全场宾客的视线都聚集过来，直播镜头拉近，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厉承川这个笑我能看一万遍！】
【沈时晏今天好绝，这两人配一脸啊呜呜呜】
【豪门联姻也有真爱的吧我信了】
厉承川向他走过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时晏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忽然想起四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厉承川还不是顶流，只是沈家旗下娱乐公司的一个新人。沈时晏去公司开会，在电梯里遇见他，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却站得笔直，眉眼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厉承川故意等在那部电梯里的。
后来的后来，他才知道很多事情都是厉承川“故意”的。
“时晏。”厉承川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走吧。”
沈时晏看着他，没有把手放上去。
那个瞬间很短暂，大概只有一两秒。但厉承川的笑意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沈时晏把手放上去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他攥紧的力道比平时更重一些。
——
红毯很长。
两侧坐满了人，有商界名流，有演艺圈的大腕，还有一些沈时晏根本不认识的面孔。他们微笑着看向他，目光里藏着各种意味——祝福、艳羡、算计，或者只是单纯地看一场豪门好戏。
沈时晏一直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谬。
他和厉承川订婚两年，两年里他见过这个人太多面孔：人前的温柔体贴，人后的若即若离；媒体面前的完美情侣，私下里越来越少的回家次数。
那些深夜的“应酬”，那些“不方便接”的电话，那些挂在衣领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沈时晏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契机，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能够让他彻底走出这场戏的理由。
红毯走到一半的时候，教堂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逆光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腕骨。他站在门口，光线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白色的边。
全场安静了一瞬。
沈时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很陌生的脸。五官深邃，眉骨高耸，眼窝处落着淡淡的阴影。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越过厉承川，越过满堂的宾客与闪烁的镜头，准确无误地落在沈时晏身上。
然后他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
“沈时晏，时间到了。”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沈时晏知道。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道浅淡的痕迹正在发烫，像是被什么烧红的线勒过。
三小时。
游戏已经开始。
沈时晏松开厉承川的手。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他只是想整理一下袖口。但厉承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握紧，指尖陷进沈时晏的指缝里。
“时晏？”
沈时晏没有看他。
他看着门口那个男人，那个陌生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红毯铺得厚软，踩上去悄无声息。但整个教堂安静得过分，所以那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厉承川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紧的姿势。他看着沈时晏的背影，看着那身白色西装越来越远，看着那个人走向门口——
“沈时晏！”
他的声音终于变了调，不再温柔，不再体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的慌张与狰狞。
“你疯了吗？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看——”
沈时晏没有回头。
他走到门口，在那个人面前站定。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张脸——眉骨上有一道极浅的疤，眼睛是沉沉的黑色，像深不见底的井。
“你是……”
“贺川。”那人打断他，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身后的厉承川身上，“有人托我来接你。”
“谁？”
贺川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过身，让出门口的方向。
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沈时晏眯了眯眼。那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这道门好像不只是教堂的门，而是别的什么——另一重世界的入口。
他迈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大喊“拦住他们”，有无数脚步声乱糟糟地涌过来。直播镜头追着他们，闪光灯噼啪作响，无数条弹幕疯狂刷过屏幕：
【卧槽卧槽什么情况？？？】
【沈时晏跑了？？？跟另一个男人？？？】
【厉承川的脸色好可怕我要窒息了】
【这是剧本吧肯定是剧本吧不可能吧】
沈时晏跑起来。
白色西装的下摆在风中扬起，铃兰花从胸口掉落，被身后的脚步碾碎。贺川跟在他身侧，黑色衬衫被风吹得贴紧身体，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一起跑。
跑过教堂外的长阶，跑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宾客，跑过追出来的记者和保安。沈时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不知道那个叫贺川的男人是谁，不知道“有人”是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跑。
必须离开那座教堂，离开那场婚礼，离开厉承川，离开那个困了他四年的牢笼。
哪怕只有三小时。
——
他们跑进教堂后的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青砖墙，头顶是交错的天际线。沈时晏靠在墙上喘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贺川站在他对面，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散完步。
“你到底是谁？”沈时晏盯着他。
贺川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沈时晏。
那是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简陋的游戏界面，像素风格的黑色背景，上面浮着几行白字：
【游戏名称：婚礼】
【当前进度：已逃离教堂】
【剩余时间：2小时47分】
【下一条规则将在15分钟后解锁】
【祝您玩得愉快。】
沈时晏盯着那几行字，手心那道痕迹忽然剧烈地烫了一下。
他抬起头。
贺川正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巷子上方狭长的天，以及天边正在聚拢的、某种说不清颜色的云。
“游戏已经开始了。”贺川说，“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都改变不了。”
沈时晏握紧那部手机，指节泛出青白色。
“如果我非要改变呢？”
贺川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巷子口。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她站在巷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沈时晏，脸上带着一个奇怪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容。
“沈先生，”她说，“你跑不掉的。”
“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沈时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但那女人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贺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眸色深了深。
巷子外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喊“往那边去了”，有脚步声杂乱地逼近。沈时晏把那部手机攥紧，手心那道痕迹烧灼似的发着烫。
游戏已经开始了。
但或许，这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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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逃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