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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裂缝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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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时晏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教堂门口,穿着那身白色西装,胸口别着铃兰花。阳光从彩绘玻璃照进来,把地面染成五颜六色的碎片。
红毯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尽头站着一个人。
不是厉承川。是贺川。
贺川穿着黑色衬衫,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沈时晏想走过去,但脚抬不起来。
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贺川,隔着那条永远走不完的红毯。
然后贺川开口了。
他说:“时间到了。”
——
沈时晏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窗外有光透进来,但不是阳光,是那种从裂痕里透出来的、微白的光。
他转过头。
贺川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正看着他。
“做噩梦了?”贺川问。
沈时晏想了想。
“不知道算不算噩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站在教堂那头,我走不过去。”
贺川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梦都是反的。”他说。
“怎么反?”
“现在你不是在我怀里吗?”
沈时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
“哄人的话。”
贺川想了想:“一百零三次轮回,我一直想说。但每次说完,下一轮你就忘了。”
“那现在呢?”
“现在你记得。”
“所以呢?”
贺川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他。
“所以以后天天说。”
——
他们起床的时候,厉承川已经在楼下了。
他站在公寓门口,仰着头看着天空。那道光从裂痕里照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
沈时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裂痕比昨天又宽了。现在它不再像一只眼睛,更像一道真正的裂缝——边缘参差不齐,里面涌动的光更亮了,亮到能看清那些光点的形状。
它们像星星,又像萤火虫,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缓慢地流动。
“百分之四十二。”厉承川说,没有回头。
“比昨晚又涨了?”
“一直在涨。没停过。”
沈时晏看着那道裂缝,忽然问:“它完全打开之后,是什么样子?”
厉承川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我是这个游戏的创造者,但游戏进化之后,很多东西我也不懂了。”
他顿了顿。
“也许是一扇门。也许是一个出口。也许——”
“也许什么?”
厉承川转过头,看着他。
“也许是另一个游戏。”
——
贺川从公寓里走出来,站在沈时晏旁边。
“另一个游戏?”他问。
“对。”厉承川说,“就像剥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你以为出来了,其实还在里面。”
沈时晏的喉咙发紧。
“那我们能出去吗?”
厉承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
——
他们去了便利店。
苏晚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给一个顾客结账。顾客是个中年男人,买了烟和打火机,付了钱,转身离开。
苏晚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了很久。
“是他吗?”沈时晏问。
苏晚摇了摇头。
“不是。”她说,“他每天都会来买烟,买了三年了。但他的眼神不对。”
“什么眼神?”
“等的人的眼神。”苏晚说,“等的人看东西是不一样的。他们看什么都像隔着雾,因为他们眼里只有那个人。”
她顿了顿。
“他眼里没有雾。他只是来买烟的。”
——
花店门口,林屿正在给一盆蝴蝶兰换土。
他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又亮了。”他说,指了指天空。
“嗯。”沈时晏说,“百分之四十二了。”
林屿低头继续换土。
“你说,”他忽然开口,“如果我等的人来了,看见这扇门开着,他会进来吗?”
沈时晏沉默了几秒。
“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林屿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时晏,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沈时晏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等了一百零三次轮回之后,终于听见一句肯定答案的人,才会有的笑。
“谢谢。”林屿说。
——
书店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那个穿毛衣的女人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书。她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门快开了。”她说。
“嗯。”
“我感觉到他在靠近。”
沈时晏愣住了。
“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书页上那行字。
【等你来找我。】
“这行字在发热。”她说,“以前从来没有过。”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他来了。”
——
他们回到街角的时候,沈时晏一直在想那句话。
“他来了。”
那个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希望,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很深的、很确定的东西。
像是知道太阳明天一定会升起。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他问贺川。
贺川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在这个游戏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沈时晏看着天空那道裂缝。
它又亮了一点。光点流动得更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边涌动。
“百分之四十五。”厉承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着。
“怎么了?”
厉承川抬起头,看着他们。
“速度在加快。”他说,“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晚上,门就会完全打开。”
——
明天晚上。
沈时晏看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NPC呢?”他问,“她们怎么办?”
厉承川沉默了几秒。
“门开之前,”他说,“她们会开始消失。”
“什么?”
“游戏在关闭。NPC是游戏的一部分。门开得越大,她们消失得越快。”
沈时晏的脑子里闪过那些脸——便利店的顾客,街上的行人,咖啡厅的店员。那些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一百零三次轮回的人。
“她们知道吗?”
厉承川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公寓门口,看着天空。
裂缝越来越大,光越来越亮。
街上的人还在走,还在笑,还在生活。他们不知道头顶有一扇门正在打开,不知道自己的时间正在倒计时。
苏晚从便利店出来,站在门口,也看着天空。
林屿放下手里的水壶,走到花店门口。
那个穿毛衣的女人从书店走出来,捧着那本书。
她们都在看。
都在等。
——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裂缝的光盖过了夕阳。
整座城市被那种银白色的光照着,像是浸在水里。
沈时晏靠在贺川肩上,看着那道裂缝。
“贺川。”
“嗯?”
“如果门开了之后,是另一个游戏——你还会进去吗?”
贺川沉默了几秒。
“你进我就进。”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时晏笑了。
“这句话你今天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
“不腻吗?”
贺川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一百零三次轮回,”他说,“我每天都想跟你说这句话。但每次说完,下一轮你就忘了。”
“现在你记得。”
“所以我要把一百零三次的都补上。”
——
夜色越来越深。
裂缝的光越来越亮。
整座城市亮得像白天,但那种白不是阳光的白,而是别的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边,等着他们。
沈时晏看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贺川的时候。
阳光从贺川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边。他看着自己,说:“沈时晏,时间到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游戏,不知道什么是轮回,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会陪他死一百零三次。
他只是跟着他跑了。
跑出教堂,跑进巷子,跑进这个永远逃不出去的循环。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知道贺川是谁。
知道自己是谁。
知道这一百零三次轮回意味着什么。
“贺川。”
“嗯?”
沈时晏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天空那道裂缝。
“门开了之后,不管那边是什么——我都会进去。”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贺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沈时晏看见了。
他握着贺川的手,又紧了一点。
远处,裂缝的光又亮了一分。
百分之五十一。
还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