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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开门 沈时晏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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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晏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不是阳光。
是别的什么——一种淡淡的、带着微白的亮,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奇怪的色调。
他坐起来,看向窗户。
贺川已经醒了,站在窗前,撩开一角窗帘往外看。
“怎么了?”
贺川没有回头,只是说:“你过来看。”
沈时晏走过去,顺着他撩开的缝隙往外看——
天空变了。
那道裂痕还在,但不再是一道细细的线。它变宽了,像是一只眼睛慢慢睁开,露出里面涌动的光。那光是白色的,很亮,但不刺眼,像是有无数颗星星挤在一起发光。
整座城市都被那光照着,明明还是深夜,却亮得像黄昏。
街道上空无一人。那些路灯还亮着,但在天光的对比下显得黯淡。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花店门口的盆栽还摆着,书店的窗口还有灯光——一切都和昨晚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厉承川呢?”沈时晏问。
“在楼下。”贺川说,“他一晚上没睡,盯着手机看。”
沈时晏想起昨晚分别时厉承川的脸色——他看着手机屏幕,说“游戏在开门”,然后就让他们先回去休息,自己留在楼下守着。
“下去看看。”
他们穿好衣服下楼。
公寓门口,厉承川坐在台阶上,仰着头看着天空。手机被他扔在旁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沈时晏看不懂的数据。
他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三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天空那只“眼睛”。
“开了多少?”贺川问。
厉承川没有转头,只是说:“百分之十七。昨晚还是百分之三。”
“什么意思?”
“意思是,门正在打开。”厉承川的声音很平,“等开到百分之百,我们就可以出去。”
沈时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有人?”
厉承川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对。所有人。”
——
沈时晏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那三个人。
苏晚。林屿。那个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女人。
“她们也能出去?”
“如果她们想的话。”
“她们在等人。”沈时晏说,“等的人还没来。”
厉承川沉默了几秒。
“门打开之后,游戏就不存在了。”他说,“如果她们等的人还没来,她们会去哪里——我不知道。”
沈时晏站起来。
“我去告诉她们。”
“等等。”厉承川喊住他。
沈时晏回头。
厉承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你告诉她们之后呢?”他问,“让她们继续等?还是让她们放弃?”
沈时晏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
便利店的门推开时,风铃响了一声。
苏晚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整理货架上的面包。她抬起头,看见沈时晏,笑了一下。
“这么早?”
沈时晏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晚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又让他想起那些“新娘”。
“怎么了?”
“门要开了。”沈时晏说。
苏晚愣住了。
“什么门?”
沈时晏指向窗外——天空那道裂痕,此刻正发着光。
苏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时晏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
“什么时候?”
“不知道。厉承川说,等开到百分之百。”
苏晚点了点头。
“那他呢?”她问,“我等的那个人,能进来吗?”
沈时晏喉咙发紧。
“我不知道。”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新娘”的笑,也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笑。
“你知道吗,”她说,“我在这里等了一百零三次轮回。每一轮我都以为自己会等到,每一轮我都没等到。”
“但我还是在等。”
“因为如果不等,我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
沈时晏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贺川站在门口等他。
“告诉她了?”
“嗯。”
“她怎么说?”
沈时晏沉默了两秒。
“她说,她还是要等。”
贺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们并肩往花店走。
林屿正在给花浇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也看见了天空那道裂痕。
“门要开了?”他问。
沈时晏点头。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浇水。
“我不走。”他说。
“为什么?”
林屿没有抬头。
“我等的人还没来。”
“如果他来不了呢?”
林屿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时晏。
“那就不走了。”他说,“这个游戏里,除了等他,我也没有别的事。”
——
书店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那个穿毛衣的女人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书。
她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门要开了。”沈时晏说。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走吗?”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第一页,指着那行字给沈时晏看:
【等你来找我。】
【——永远等你的人。】
“这是他写的。”她说,“我不记得他是谁,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写的。”
“但我记得这行字。”
“只要这行字还在,我就会等。”
——
三个人站在街角,看着天空那道裂痕。
它又亮了一点。
“百分之二十三。”贺川看着手机,“比刚才又涨了。”
沈时晏没有说话。
他想起苏晚的话:如果不等,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想起林屿低头浇水的侧脸。
他想起那个女人指着书页的手指。
一百零三次轮回,她们每一个人都在等。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贺川。”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你是我等的那个人,你会来吗?”
贺川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裂痕里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会。”贺川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
——
他们回到公寓门口的时候,厉承川还坐在台阶上。
他看见他们,抬起下巴指了指天空。
“百分之三十一。”他说,“比你们走的时候涨了八个百分点。”
“这么快?”
“越来越快。”厉承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门就会完全打开。”
三天。
沈时晏看着天空那道裂痕,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NPC呢?”他问,“那些普通的、没有记忆的人——她们会怎么样?”
厉承川沉默了几秒。
“她们会消失。”他说,“游戏不存在了,她们也就不存在了。”
沈时晏的脑子里闪过便利店里的顾客、街上的行人、咖啡厅里的店员——那些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一百零三次轮回的“人”。
她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串代码。
但她们会笑,会哭,会工作,会生活。
“她们是真实的吗?”他问。
厉承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假话是:她们只是NPC,不存在,消失就消失了。”厉承川顿了顿,“真话是:在这个游戏里,她们和我们一样真实。”
“她们会痛,会饿,会累。她们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有自己讨厌的东西。她们也会做梦。”
“只是她们不知道自己是谁。”
——
沈时晏沉默了。
贺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救她们?”他问。
沈时晏想了想,然后摇头。
“救不了。”他说,“门一开,她们就会消失。这不是我能改变的。”
“那你在想什么?”
沈时晏抬起头,看着天空那道裂痕。
“我在想,”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她们一样,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会等我吗?”
贺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动。
“会。”
“等多久?”
“等你想起我为止。”
沈时晏笑了。
“那你要等很久。”
贺川也笑了。
“一百零三次都等了,不差这一次。”
——
远处,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苏晚站在窗前,看着天空。
花店的门口,林屿还在给花浇水,但时不时会抬起头看一眼那道裂痕。
书店的窗口,那个穿毛衣的女人还坐在沙发上,书放在膝盖上,但眼睛看着窗外。
她们都在等。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沈时晏看着她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存在。
只要还在等,就还活着。
只要还在等,就还有意义。
他转过身,看着贺川。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
他们并肩走进公寓。
身后,天空那道裂痕又亮了一点。
百分之三十四。
还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