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真正的醒来 沈时晏睁开 ...
-
沈时晏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消毒水的味道。
他躺在一张床上,床很窄,床边有金属栏杆。窗帘拉着,但能看见外面透进来的光——那是真正的阳光,不是裂缝里那种银白色的光。
医院。
他在医院里。
沈时晏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病号服,蓝白条纹的,手腕上还戴着住院手环。手环上印着一行字:【沈时晏,男,28岁,入院日期——】
日期是空白的。
他抬起手,看向手心。
那道金色的痕迹还在。比之前淡了一些,但还在。
门那边的一切,不是梦。
“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时晏转过头。
旁边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也穿着病号服,正侧着脸看着他。
贺川。
眉骨上那道浅疤还在。眼睛还是沉沉的黑色。但那张脸上没有之前那种疲惫——那种装了一百零三次记忆的疲惫,不见了。
沈时晏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也在。”
贺川也笑了。
“你也在。”
——
他们坐起来,面对面。
病房很小,只有两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帘是淡蓝色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这是哪儿?”沈时晏问。
贺川想了想。
“不知道。但应该是真实世界。”
“怎么知道?”
贺川指了指窗外。
沈时晏走过去,撩开窗帘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普通的街道。有车开过,有人走路,有店铺开着门。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很白。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沈时晏看着那些行人,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们的影子,是正常的。
不是像素黑,不是银白色的光,就是普通的、阳光下该有的影子。
“是真的。”他说。
贺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
“我们出来了。”
“嗯。”
沈时晏转过头,看着贺川。
贺川也在看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一百零三次。”沈时晏说,“终于。”
贺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动。
“还怕吗?”
“怕什么?”
“怕这是梦。”
沈时晏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
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她看见两个人站在窗边,愣了一下。
“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沈时晏和贺川对视一眼。
“刚才。”沈时晏说。
护士走过来,看了看他们的手环,又看了看病历本,眉头皱起来。
“你们俩——是一起送来的?”
“对。”贺川说。
护士在病历本上写了什么,然后抬起头。
“你们昏迷了三天。车祸。两个人一起被送进来的,就住一个病房。”
她顿了顿。
“能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沈时晏沉默了两秒。
“记得。”他说。
“记得什么?”
“有人来接我。”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记得就好。等会儿医生来查房,你们再详细说。”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外面有个人,说是你们的朋友。等三天了。”
——
那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窗外发呆。
沈时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厉承川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沈时晏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不是释然,不是疲惫,而是别的什么。
像是终于等到了。
“你也出来了。”沈时晏说。
厉承川点了点头。
“门开的时候,我被推出来了。”他说,“不是我主动走的。是被人推的。”
“谁?”
厉承川沉默了几秒。
“那个没有名字的女人。”他说,“书店那个。”
沈时晏愣住了。
“她……”
“她把我推出来,然后自己回去了。”厉承川的声音很平,“她说,她等的人还没来,她要回去等。”
——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日光灯嗡嗡响着。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沈时晏看着厉承川,忽然问:“苏晚呢?林屿呢?”
厉承川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门那边太乱了,什么都看不清。我只记得被推了一下,然后就醒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
“但我觉得,她们应该也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那扇门,”厉承川抬起头,看着沈时晏,“是让所有人出去的。”
“不是让一些人出去,一些人留下。”
“是所有人。”
——
贺川从病房里走出来,站在沈时晏旁边。
“医生来了。”他说。
沈时晏站起来。
他看着厉承川,忽然说:“一起?”
厉承川愣了一下。
“一起什么?”
“一起检查。一起出院。一起——”
他顿了顿。
“一起活着。”
厉承川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好。”
——
三个人走进病房。
医生正在看他们的病历,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醒了?很好。先做几项检查,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他看了看三个人,又看了看病历本。
“你们三个——都是一起车祸送进来的?”
厉承川点头。
“对。”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什么,然后抬起头。
“命大。”他说,“那种车祸,能活下来三个,不容易。”
他顿了顿。
“好好活着。”
——
检查做了一上午。
抽血、CT、心电图、脑电图。一样一样做下来,结果都正常。
医生看着报告,眉头皱起来。
“奇怪。”他说,“按你们送进来时的伤情,不应该恢复得这么快。”
沈时晏和贺川对视一眼。
“可能是命大。”沈时晏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行。可以出院了。回去好好休养,有问题随时复查。”
——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下午三点,天蓝得透明,有风,不冷不热。
沈时晏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片真实的天空。
没有裂缝。没有光点。没有像素黑。
只有云,慢慢飘过去。
贺川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
“好看吗?”他问。
沈时晏想了想。
“好看。”
“比那边的呢?”
“那边也好看。”沈时晏说,“但那边没有你。”
贺川愣了一下。
“现在有。”
沈时晏转过头,看着他。
“对。现在有。”
——
厉承川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羡慕。不是嫉妒。
是别的什么。
像是终于放下了。
沈时晏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呢?”他问,“去哪儿?”
厉承川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活着。”
沈时晏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他说。
厉承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都不一样——不是温柔的,不是讽刺的,不是释然的,而是真正的、普通的笑。
“走了。”他说。
他转身,往街角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只是说:
“贺川。”
贺川抬起头。
“好好对他。”
然后他走了。
——
沈时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很久没有说话。
贺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沈时晏想了想。
“想她。”他说,“那个没有名字的女人。”
贺川沉默了几秒。
“她会回来的。”他说。
“怎么知道?”
“因为她等的人,也在等她。”
沈时晏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贺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因为我等过。”
——
他们并肩走在街上。
真实的街道,真实的人,真实的阳光。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沈时晏忽然停下来。
店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短发,圆脸,穿着蓝色的店员制服。她正在整理门口的货架,动作很慢,很专注。
沈时晏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在游戏里一模一样。
“来了?”苏晚说。
沈时晏的喉咙发紧。
“你……”
“我出来了。”苏晚说,“门开的时候,被人推了一把。”
“谁?”
苏晚想了想。
“不知道。没看清。但那个力道——”
她顿了顿。
“像是我等的那个人。”
——
花店门口,林屿正在给花浇水。
他看见他们,抬起头。
“出来了?”他问。
沈时晏点头。
林屿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沈时晏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释然。不是疲惫。
是别的什么。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他来了吗?”沈时晏问。
林屿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但我感觉到他了。”
“在哪儿?”
林屿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他说,“他在这里。”
——
书店的门关着。
沈时晏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紧闭的门。
他没有敲门。
他知道里面没有人。
那个没有名字的女人,没有出来。
她回去了。
回去继续等。
——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太阳正在落山,把天空染成橙红色。有孩子在远处玩耍,有老人牵着狗散步,有一对情侣依偎着走过。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像一场梦。
“贺川。”
“嗯?”
沈时晏靠在他肩上,看着夕阳。
“你说,她等的那个人,会来吗?”
贺川沉默了几秒。
“会。”
“怎么知道?”
“因为她等了那么久。”贺川说,“一百零三次轮回。比我还久。”
“如果一直等不到呢?”
贺川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就一直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等到为止。”
沈时晏想了想。
“那我也等。”
“等什么?”
“等你。”
贺川愣了一下。
“我不是在吗?”
沈时晏笑了。
“那就等下一辈子。”
——
夕阳落下去了。
路灯亮起来。
他们还在那里坐着,靠着彼此,没有说话。
远处,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花店门口,林屿还在浇水。
书店的门还关着。
但天空里,那道裂缝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星星。
一颗一颗,慢慢亮起来。
——
沈时晏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贺川。”
“嗯?”
“一百零三次轮回里,你最怕什么?”
贺川沉默了很久。
“怕你醒来之后,问我是谁。”
沈时晏的心揪了一下。
“现在呢?”
贺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记得。”
沈时晏笑了。
他握紧贺川的手。
“以后都记得。”
——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沈时晏闭上眼睛,听着贺川的呼吸声。
很轻,很近。
是真的。
不是梦。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贺川。”
“嗯?”
“第一天在教堂的时候,你站在门口,对我说‘时间到了’。”
“那时候你怕吗?”
贺川想了想。
“怕。”
“怕什么?”
“怕你醒不过来。”
沈时晏睁开眼睛,看着他。
“现在我醒了。”
贺川看着他,笑了。
“对。你醒了。”
——
远处传来钟声。
不知道是教堂的钟,还是别的什么。
沈时晏听着那钟声,忽然觉得很安心。
一百零三次轮回,终于结束了。
那些在等的人,有些等到了,有些还在等。
但他等到了。
他等到了贺川。
他握着那只手,不想松开。
永远不想松开。
“贺川。”
“嗯?”
“我们回家吧。”
贺川看着他,笑了。
“好。”
——
他们站起来,并肩走进夜色里。
身后,星星还在亮着。
公园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条长椅,和长椅上落下的两片树叶。
风吹过来,把它们吹走了。
吹向远处。
吹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