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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日常 沈时晏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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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晏发现,贺川做饭很难吃。
这是他们同居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们从公园回来,路过一家房产中介。沈时晏看了一眼,贺川问:“想租房?”
沈时晏想了想,点头。
然后就租了。
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窗户朝南,阳光很好。家具是现成的,拎包入住。
第一天,他们买了生活用品。牙刷、毛巾、拖鞋、被子。
第二天,他们买了菜。贺川说他会做饭。
第三天早上,沈时晏尝到了贺川做的早餐。
煎蛋是黑的。粥是糊的。面包烤得比石头还硬。
沈时晏看着面前那盘东西,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贺川。
贺川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时晏看见他耳尖红了。
“第一次做。”贺川说。
沈时晏想了想:“一百零三次轮回里,你没做过饭?”
“没有。”贺川说,“每次都在逃命,没空。”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吃NPC店里的东西。便利店、快餐店、路边摊。”
沈时晏又看了看那盘煎蛋。
“那些NPC,做饭好吃吗?”
“还行。”
沈时晏站起来,系上围裙。
“那我来。”
贺川愣了一下:“你会?”
沈时晏看他一眼:“沈家少爷,也是要吃饭的。”
——
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
煎蛋是金黄色的,外焦里嫩。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汤底清亮,撒着葱花。
贺川看着那碗面,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学的?”
沈时晏想了想:“忘了。反正一直会。”
贺川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又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时晏。
“好吃。”
沈时晏笑了。
“那以后我做饭。”
“我洗碗。”
“成交。”
——
吃完早饭,沈时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阳光很好,有行人走过,有车开过。楼下那家便利店开门了,店员正在往外摆货。是个年轻姑娘,短发,动作利落。
不是苏晚。
他们后来去找过苏晚。便利店还在,但她不在了。新店员说她只干了三天,突然就走了,没留地址。
林屿的花店也关了。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店主有事,暂停营业】。
那个穿毛衣的女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们都走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
“想什么呢?”贺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沈时晏收回目光。
“想她们。”
贺川沉默了几秒。
“她们会好好的。”
“怎么知道?”
“因为她们等了那么久。”贺川说,“等到的,会好好活。等不到的,也会好好等。”
沈时晏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等到了吗?”
贺川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等到了。”他说。
——
下午的时候,厉承川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头发理过了,看起来精神很多。
“路过,顺便看看。”他说。
沈时晏让他进来。
厉承川在沙发上坐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他环顾了一圈房间,然后看向贺川。
“你们同居了?”
贺川点头。
厉承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挺好。”
——
他们聊了一下午。
厉承川说他在城东租了个房子,离这里不远。他说他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策划,工资不高,但够活。
“你不当明星了?”沈时晏问。
厉承川摇头。
“不当了。”他说,“那个圈子太累了。现在这样挺好。”
他顿了顿。
“而且,也没有人记得我了。”
沈时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厉承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这个世界里,没有‘顶流厉承川’。”他说,“我查过了。没有我的作品,没有我的新闻,没有任何关于我的记录。”
“就像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时晏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你从零开始。”
厉承川点头。
“对。从零开始。”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但沈时晏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不是遗憾,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奇怪的轻松。
“也好。”他说,“以前那个厉承川,做了很多错事。现在这个,可以重新来。”
——
傍晚的时候,厉承川走了。
沈时晏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会好的。”贺川说。
沈时晏点头。
“会的。”
——
晚上,沈时晏做了晚饭。
两菜一汤,很简单。贺川吃得很快,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
沈时晏看着他,忽然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贺川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
“一百零三次轮回,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沈时晏伸手,把他嘴角的米粒拿掉。
“以后天天有。”
贺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
收拾完碗筷,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新闻在播报本地天气,明天晴天,最高温度二十八度。然后是社会新闻,哪里修路,哪里停电,哪里举办了社区活动。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像从来没有过那场游戏。
沈时晏靠在贺川肩上,看着电视里那些无聊的新闻。
“贺川。”
“嗯?”
“你说,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贺川想了想。
“苏晚可能在某个地方,开了新的便利店。”
“林屿呢?”
“可能在给花浇水。”
“那个没有名字的女人呢?”
贺川沉默了几秒。
“可能在看书。”
“那本书?”
“嗯。等着翻到最后一页。”
——
沈时晏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听着贺川的呼吸声。
很轻,很近。
窗外,夜色很深。有零星的灯光,有偶尔开过的车。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个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因为贺川在。
因为那只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很紧。
很暖。
——
半夜的时候,沈时晏醒了。
他躺在贺川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声。规律,平稳,一下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贺川的侧脸。
那道浅疤还在。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他在游戏里看过一百零三次,但每一次都是死的。
只有这次,是活的。
是暖的。
是真的。
沈时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贺川的眼睛动了动,然后睁开。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沈时晏,声音沙哑:“怎么了?”
沈时晏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
“那怎么醒了?”
沈时晏想了想。
“想看看你是不是还在。”
贺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沈时晏揽进怀里,抱得更紧。
“在。”他说,“一直都在。”
沈时晏闭上眼睛。
“那就好。”
——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出来了。
银白色的光,落在窗台上,落在地板上,落在他们身上。
和游戏里那道裂缝的光不一样。
这是真的月光。
温柔的,安静的,什么也不代表。
只是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