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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个新娘 便利店的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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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店员没有再看他们。
她整理完货架,回到收银台后面,开始擦拭咖啡机。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一个真正的咖啡师在认真做自己的工作。
但沈时晏知道,她不是。
她是“新娘”。
第三十七轮的“新娘”。
“我去见她。”他说。
贺川的手立刻收紧。
“不行。”
“为什么?”
“不知道她什么目的。”贺川的声音很沉,“万一——”
“万一什么?”沈时晏看着他,“万一她想杀我?我死过一百零三次了,不差这一次。”
贺川沉默了。
沈时晏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百零三次,他每一次都看着自己死。那种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一起。”贺川说。
沈时晏看着他,笑了。
“好。”
——
厉承川站在窗边,看着他们两个。
“那我呢?”
沈时晏看向他。
“你留下。”他说,“另外两个‘新娘’还不知道在哪里。你盯着手机,有异常随时通知。”
厉承川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行。”
他顿了顿。
“活着回来。”
——
便利店的门推开时,风铃响了一声。
店员抬起头,看向他们。
那个笑容又回来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所有“新娘”都会有的笑。
但这次,她开口说了话:
“进来吧。等你们很久了。”
沈时晏和贺川走进去。
便利店不大,货架整整齐齐,冷柜嗡嗡响着,空气里有关东煮的香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个真正的便利店。
但沈时晏知道,这不是。
店员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近距离看,她的脸更清晰了——三十岁左右,短发,圆脸,眼睛很亮。她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围裙,胸口别着一个名牌:
【店长:苏晚】
“苏晚。”沈时晏念出那个名字。
“对。”她点头,“第三十七轮,我叫这个名字。第四十二轮,我叫小晚。第五十八轮,我叫阿晚。第六十三轮,我叫——”
“你到底是谁?”贺川打断她。
苏晚看着他,笑容没变。
“我是‘新娘’。”她说,“一百零三次轮回里,我有七十三轮是‘新娘’。剩下的三十轮,我是别的——路人、店员、咖啡师、甚至有一次是你们逃命时躲进去的那间屋子的主人。”
“我换过很多脸,很多名字,很多身份。”
“但我一直都是我。”
——
沈时晏盯着她,手心那道金色的痕迹又开始发烫。
“你记得所有?”
“对。”
“为什么?”
苏晚看着他,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在涌动。
“因为你。”她说。
沈时晏愣住了。
“我?”
“准确地说,是因为你们三个。”苏晚的目光从沈时晏脸上移到贺川脸上,又看向窗外公寓的方向——厉承川所在的方向,“一百零三次轮回,你们每一次都在重复同样的事。逃婚,躲藏,死亡,重来。”
“但你们每一次,都记得彼此。”
“不是用脑子记。是用心。”
她顿了顿。
“我看着你们一百零三次。看着那个男人——”她指向贺川,“每一次都陪着你死。看着那个男人——”她指向窗外,“每一次都被抛弃,每一次都重新开始。”
“我看着看着,就开始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苏晚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淡了。
“我有没有什么人,值得我死一百零三次?”
——
便利店里安静了几秒。
冷柜嗡嗡响着,关东煮冒着热气。
沈时晏看着她,忽然问:“你想起来了吗?”
苏晚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儿来,不记得为什么进这个游戏。”
“但我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等人。”
——
贺川的手微微收紧。
沈时晏感觉到那个力道,也握紧了他的手。
“等谁?”他问。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新娘”的程式化笑容,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不是等你们。”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街道。
“我在等一个人。一个会来接我的人。”
“就像他来接你一样。”她指了指贺川。
——
窗外,阳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远处有一个穿风衣的男人走过,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晚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变得很远。
“也许是他。”她轻声说,“也许不是。”
“但总有一天,他会来。”
——
沈时晏和贺川离开便利店的时候,苏晚站在门口送他们。
“另外两个,”她说,“一个在东区的花店,一个在西区的书店。”
“她们和我一样。都在等人。”
沈时晏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苏晚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沈时晏想起第一次见到的“新娘”——巷口的红裙女人。
“因为你们记得。”她说,“一百零三次轮回,只有你们三个记得彼此。如果连你们都忘了,那我们就真的没人记得了。”
她顿了顿。
“替我们记住。记住我们在等人。”
“也许有一天,我们能等到。”
——
门在身后关上。
风铃响了一声。
沈时晏站在街边,看着那道门,很久没有说话。
贺川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最后,沈时晏开口:
“先去哪儿?”
贺川想了想。
“东区。花店。”
“为什么?”
“因为花店比书店近。”
沈时晏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
他们穿过三条街,在一家小花店门口停下。
门面很小,摆满了各种植物——绿萝、多肉、蝴蝶兰,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一个年轻男人正蹲在门口,给一盆栀子花浇水。
他抬起头,看向他们。
那张脸很普通,二十多岁,眉眼温和,带着一点笑意。
“来了?”他说,语气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沈时晏看着他:“你也在等人?”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晚告诉你们的?”
“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叫林屿。第四十六轮、第五十三轮、第七十一轮、第八十九轮——我是‘新娘’。”
他顿了顿。
“也在等人。”
——
沈时晏看着他,忽然问:“等谁?”
林屿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是个男人。”
他看向街角,眼神变得很远。
“他会穿着黑色的衣服,会在下雨天出现,会问我‘这盆花怎么卖’。”
“然后他会看着我,说——”
他顿住。
“说什么?”
林屿想了想,笑了。
“忘了。但等他说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来。”
——
西区的书店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
推开门,一股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满满当当塞满了书。角落里有一张旧沙发,一盏落地灯,还有一个穿毛衣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她抬起头,看向他们。
那张脸比苏晚和林屿都年轻,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眼睛很大。
“你们来了。”她说,声音很轻。
沈时晏看着她:“你也在等人?”
她点了点头。
“等谁?”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沙发旁边拿起一本书,递给他们。
书的封面已经旧得看不清字,但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等你来找我。】
【——永远等你的人。】
——
沈时晏盯着那行字,手心那道金色的痕迹猛地烫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女人。
“你叫什么?”
她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记得了。但我知道,这行字是我写的。”
“写给谁的?”
她看向窗外,眼神变得很远。
“写给一个会来接我的人。”
——
三个人,三个“新娘”,三段记忆,三个在等的人。
沈时晏和贺川走出书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百零三次轮回,”沈时晏忽然说,“她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吗?”
贺川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记得你。”
沈时晏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
他们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沈时晏忽然停下来。
“贺川。”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
贺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时晏继续说:“你会等我吗?”
贺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一百零三次,我都在等。”
“不差这一次。”
——
远处,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花店的门口,林屿还在给花浇水。
书店的窗口,那个穿毛衣的女人还坐在沙发上看书。
她们都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
沈时晏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道裂痕还在。
很细,很浅,像一道淡淡的伤疤。
但此刻,在夜色里,它好像亮了一点。
很微弱,但确实在亮。
像是一盏遥远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