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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认识他 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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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宅
闹钟响了三声，宋之淮才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
他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电话紧接着响起来。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把手机抽出来，声音哑哑的：“……谁啊。”
“宋哥，你怎么还在睡？点名了。”林子昂在那边压着嗓子。
“嗯。”他挂掉电话，慢慢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离点名还有十分钟。来得及。
他本来也不在乎点名这种事。只是今晚宋骁要回来，他不想听那个人唠叨，就去一趟吧。
车子开到学校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车窗上。宋之淮穿了一身运动服，头发也没怎么梳，低着头走进教学楼。
林子昂发来一条消息：16栋教学楼A202元。
他找过去的时候，走廊安安静静的。后门锁了，只能走前门。
他站在门口，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个高瘦的男老师，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侧着身在黑板上写字。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来。
宋之淮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但今天没戴眼镜，那人的五官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看他。他两手空空，只握着一部手机，站在门口，像一只走错教室的猫。
那个年轻老师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同学，进来吧。”
“哦。”他回过神，低头走进去，在林子昂旁边坐下。
林子昂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宋哥，刚才怎么跟傻了一样？”
宋之淮没理他，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林子昂揉着被撞的地方，小声嘟囔：“连本书都不带……”
宋之淮扫了一眼四周，确实每个人都有书。他看了一眼林子昂桌上那本，伸手拿过来，垫在胳膊底下，趴了下去。
“你干嘛？”林子昂瞪他。
“我缺个枕头。”他闭上眼睛。
讲台上那个人开始讲课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春天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刚好把人的睡意勾出来。宋之淮把脸埋在胳膊里，睫毛盖下来，安安静静地趴着，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小狗。
快要睡着的时候，林子昂忽然推了他一下，忍着笑：“大爷，抽到你回答问题啦。”
他迷迷糊糊站起来，还没搞清状况。讲台上的屏幕亮着一个卡通小狗抱着枕头的头像，底下写着两个字：大爷。
全班都安静了一瞬。
讲台上那个年轻老师看着那个昵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念出来，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这位同学，你来回答吧。”
宋之淮眯着眼看了看黑板——什么也看不清。他随口说：“选C。”
林子昂第一个笑出来，笑得趴在桌上，然后全班都笑了。
“这是问答题啊，我的大爷。”林子昂拍着他的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宋之淮站着，不说话，耳朵尖慢慢红了一点。
讲台上的人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朝他招了招手，意思是坐下吧。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让他难堪。
宋之淮坐下来，闷闷地看了林子昂一眼：“你怎么不提醒我。”
林子昂还在笑：“你自己睡蒙了，我怎么知道你连题目都没看。”
宋之淮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自己睡糊涂了。但他还是把林子昂的课本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整个人趴了上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子昂一把把书抽回去，顺便把他从椅子上带起来：“走走走，打球。”
两个人去了食堂旁边的篮球场。阳光正好，风也刚好。他们一般只两个人打，宋之淮不喜欢太多人。但偶尔有人想加入，林子昂总是很热情地招呼。
打到一半，林子昂投篮的时候力气用大了。球飞出去，越过栏杆，朝球场外的过道飞过去。
过道上有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低着头看手机，戴着耳机，什么也听不见。
林子昂喊了一声“小心”，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球就要砸到那人的头，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
宋之淮的手很大，指节分明，因为用力微微泛着青筋。那只手刚好停在那人的脸颊旁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那个人转过头来，眼前是一只修长的手和一片被阳光照亮的肩膀。
宋之淮什么也没说，头也没回，把球往地上一甩，朝林子昂走过去，边走边说：“林子昂，你下次能不能看着点。”
林子昂跑过来，双手合十：“义父义父，我错了。”他走到那个差点被砸的人面前，看清了那张脸，一下子愣住了——是刚才那个法学教授。
他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老师您没事吧？对不起啊。”
沈砚扶了扶眼镜，目光往旁边那个少年的方向侧了侧。那个男生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线条很好看，正拍着球，没往这边看。
“没事。”沈砚说，“那是你朋友吗？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好的好的。”林子昂点头。
沈砚笑了一下，说了声先走了，转身沿着过道慢慢走远。
林子昂跑回宋之淮身边，一把抱住他，把脸往他脖子上蹭：“宋哥，刚才那是我们的法学教授！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完了呜呜呜……”
宋之淮被他抱得动弹不得，皱着眉：“你身上全是汗，别蹭我。”
林子昂不听，还嘟着嘴要往他脸上凑。
宋之淮一把推开他的脸：“别拿你那张亲过不知道多少人的嘴往我脸上放。”
说完他把球一摔，拿起椅子上的衣服搭在肩上，看了眼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你自己练吧。今天砸教授，明天就该砸校长了。”
手机屏幕上，宋骁发来一条消息，是下课之后收到的：今晚有客人来，好好收拾一下。
宋之淮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运动服，懒得换了。宋骁的要求总是很多，他懒得应付。
到家的时候，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宋骁坐在沙发上，眼神不太好看。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人，高高瘦瘦的，穿着白衬衫。
他向来对宋骁带回来的人没什么兴趣，换了鞋就往楼上走。
“站住。”宋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火气，“你看看你穿的什么。客人在这里，连招呼都不打？”
宋之淮把外套甩在沙发上，转过身，想说你又不认识我干嘛要打招呼。他指着沙发上那个人，刚要开口——
眼睛对上了那双眼睛。
干净的，温润的，像隔了一层薄雾，又好像在哪里看过很多次。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快得有点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