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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江栩洲 ...

  •   江栩洲不知道宋嘉誉的那些心思,一扭头见人没跟上来,就拔高了声量喊:“哎!愣着干嘛呢?你打算饿死自己?”

      他的声音把这处角落里的安静击碎。

      宋嘉誉抬眼。

      大几步开外,江栩洲吊儿郎当地站在那儿,书包挎在一边,耍帅样的单手插兜。他拧着眉大概是真的饿了,所以不满宋嘉誉的磨蹭有些不耐烦,好像纯粹只是在抱怨对方耽误了自己喂饱肚子这件大事。

      看着这个脸上写着“老子要饿死了”的人,宋嘉誉眼里有更深的茫然。

      已经超出了所有预案,这太奇怪了。

      “咕噜。”

      胃里忽有一阵空落落的抽紧,偏偏是现在肚子发出饿的讯息,看来不需要宋嘉誉自己做决定了。

      也许事情不复杂,也许不用在意江栩洲是怎么想,也许只是去吃一碗面。

      这样想着,宋嘉誉垂下眼。

      许久之后,有风起,撩动了他的校服,也撩起他垂下的眼。

      宋嘉誉又抬眼。

      几步开外,江栩洲还站在那里,单手插兜的姿势没变过,只是书包带滑了下来,沉甸甸的书包挂在了胳膊上。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发丝抖动的频率和宋嘉誉的校服下摆飘动的频率几乎一样。

      落到天边的残阳穿过铁丝网,在篮球场上投下一小片金,晃得宋嘉誉眯眼。

      依旧无声。

      又过片刻,宋嘉誉才从嘴里挤出来一个干涩地字音。

      “哦。”

      他的声音还是轻得要被风吹散,书包背上跟过去是拖着步子的。

      江栩洲觉得有些墨迹,他没等人过来并肩,只是在看见对方有跟来的迹象时就直接转了身,书包也重新甩上肩头,然后朝着校门的方向迈开步子。

      他对身后的状况不管不看,像是有一种莫名的笃定。

      笃定宋嘉誉不会跑了,笃定宋嘉誉就是会跟上的。

      事实宋嘉誉也确实跟上了。他像江栩洲跟着自己时那样,始终保持着与之不远不近的距离,但他没有江栩洲的好奇心,他只是在确认自己每一次继续跟上的脚步该不该,也是在给自己时间,他想消化掉现在这样完全失控的局面。

      两人的步子都不快不慢,一前一后,隔着只两步的距离,离开篮球场,路过香樟树,在斑驳的树影里走出校门。

      没人再提刚才的事扫兴。

      就这样安静的去吃一碗面,不问也不用回答,然后今天就过去了。

      一场在暮色里转瞬即逝的蓄谋,被风吹走,希望了无痕迹。

      天色是缓慢沉下来的,但雨来得突然又急促。

      江栩洲出了校门就往巷子里拐,他已经习惯了走这条路回去。

      他们刚走进巷子里没多久,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就被忽然飘来的云层给遮盖住。那些灰紫的云不透光,让整个城市都暗下来,然后是风先变了向,卷起地上的灰尘,再后来空气就变得沉闷湿重。

      “啪嗒。”

      天上落下来的第一滴雨点儿正正砸在江栩洲的额头,他顿住脚步抬头往天上看。

      “下雨了?”他嘴里嘟囔着。

      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反应,一场大雨就“哗”地倾泻而下,雨滴连成线又织成幕,天地间在一瞬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树叶被打得噼啪响,行人仓皇逃窜。

      “卧槽!”

      江栩洲惊讶出声,本能的反应就是跑,可他刚跑出去没两步就又转身回头。

      果不其然,宋嘉誉如他所料还是那样照常迈着步子,不紧不慢,不遮不挡,就那么任由着雨往自己身上砸。

      江栩洲在心里腹诽一句有病,然后迅速几步折返回来,一把抓住宋嘉誉的手腕转身就跑。

      宋嘉誉被拽得踉跄一下,但没挣扎,跟着江栩洲在大雨里踩着水跑。

      雨实在太大,跑不回家,江栩洲拽着宋嘉誉躲进了一栋居民楼的屋檐下。

      书包被随手撂在地上,江栩洲脱下湿透的外套,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语气很不好:“我说你这人是不是真脑子有病啊?”

      这句有病是真骂。

      骂宋嘉誉下雨都不知道跑。

      可一旁的宋嘉誉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说话,湿发粘在脸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不擦,就只盯着江栩洲看。

      大雨不停,雨声很吵。

      宋嘉誉看着江栩洲,心里乱七八糟的想。

      其实,雨水带来的湿冷粘腻感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宋嘉誉不要擦,他就要这样难受着自己,淋雨也是。

      江栩洲的那句话像是说给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除了雨声,再没有别的声音去回应他。

      好在他压根就没指望着宋嘉誉会回自己什么话,哪怕只是一个字音都没指望过。

      他知道宋嘉誉惯常是不愿意说话的。

      可宋嘉誉一直看着他。

      为什么要看?在看什么?

      这样想着,江栩洲也静下来,也去看宋嘉誉。

      他发现那双眼里不是空的,好像有这巷里经年不散的潮湿气钻进去,看在人身上,比淋湿了的衣服还要湿重。

      阵雨在淞海是常见的,通常雨时短促,开始得很突然,也会很快就结束。

      大概十多分钟后,雨声不再吵人。

      刚才那场仿佛要淹没一切的哗响渐渐弱下去,剩下细碎的淅淅沥沥声。屋檐下没了吵人的雨声侵入,变得安静,是一种湿重的、凝滞的安静。

      江栩洲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屋檐的更边缘。

      “雨小了,我们跑回去吧?”他开口,没有转头,问着宋嘉誉。

      江栩洲依旧没想过对方会有回话。可就在他转身弯腰抓起地上的书包时,宋嘉誉突然出声,问出来一句话,让江栩洲觉得莫名其妙。

      “你想认识阿雅吗?”

      阿雅。

      江栩洲记得,是那个穿漂亮睡衣的女人。

      他想了想,然后说:“你说,我要想还是不想。”

      这话落,宋嘉誉没有再继续看着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居民楼里。他的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早就决定好了的。

      见宋嘉誉给了一个没法回答的问题后,又什么都不说,江栩洲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但他还是跟上去了。

      走进楼道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宋嘉誉踩上第一级台阶时,头顶的声控灯被惊醒。昏暗的灯光亮起,尽管这光不亮,照不清,但足够江栩洲能看见灰白的墙面上爬满了霉斑,角落里堆着发胀的纸箱和锈蚀的自行车骨架,楼梯台阶的边缘已经失去棱角被磨出了痕迹。

      三楼的一户人家门虚掩着,江栩洲跟在宋嘉誉身后,那扇门被推开的瞬间,他闻见了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

      阿雅穿着淡粉色的真丝吊带裙倚在窗边,指间夹着根燃到一半的香烟,屋内并不亮堂的光散发着暧昧的气息,把她的侧脸照得好漂亮,好妩媚。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动静,她似乎习以为常,好像知道来人是谁,把烟头从窗口丢下。

      “等着,我去拿药。”

      阿雅本想和往常一样,却不料转头看见了浑身湿透的人,她愣了一秒,然后开口笑道:“小嘉誉你……湿、身、诱、惑啊?”

      这样没有深度的玩笑阿雅常开,宋嘉誉从不接招。

      见宋嘉誉照旧不接茬儿,阿雅只叫他不许坐,会弄湿自己的沙发,然后就踩着掉跟的拖鞋从卫生间里拿来干毛巾。

      宋嘉誉接过毛巾,分一条给江栩洲,然后撂下书包,才抬手开始擦着自己的头发和脸。

      他始终都站着,擦过脸和头发后也还是站着,阿雅立在他身旁,重新点上一支香烟,吸一口吞云吐雾,然后跟他说话。

      阿雅:“刚才那么大的雨,你淋过来的?”

      宋嘉誉:“嗯。”

      阿雅:“最近一直不来,今天身上都没什么伤,跑过来干嘛?”

      宋嘉誉:“躲雨,跑到这里了,没想来。”

      阿雅眯起眼睛:“你不是那种恰巧路过就会上来坐坐的人。”

      宋嘉誉:“有人想认识你。”

      闻言,阿雅的目光才终于朝江栩洲看过来,她说话顾不上吐出嘴里的烟,白色的烟就趁着说话的间隙钻出来,“你想认识我?”

      江栩洲见阿雅看着自己,张了张嘴,却只卡出来一个字音:“我……”

      阿雅的外在是漂亮又妩媚的类型,可眼睛里却总带着股攻击性,不是那种寻常的浓重杀意凶狠毒辣,而是只看着你,就让你觉得要小心说话的感觉。

      江栩洲不知道怎么回答阿雅的话。

      他被那双眼睛看得不舒服,然后是宋嘉誉突然咳嗽出声,才引走了那双眼睛。

      阿雅看了看宋嘉誉,说:“算了算了,坐下吧,我找药给你吃,淋过雨之后发的病你得难受死。”

      说着,阿雅就走到门口的柜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的东西似乎很杂乱,她翻了好半天,才翻出来两板白色的药片。

      拿了药,她又到厨房里倒了两杯凉水。

      阿雅把水一杯递给宋嘉誉,一杯搁在桌上,然后说没热水,让人将就着喝。

      江栩洲没跟着宋嘉誉一起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男女的一举一动。

      他觉得宋嘉誉似乎很听阿雅的话,不让坐就不坐,问什么就答什么,哪怕不愿意说话也会简单的吭一声。

      这和那个他知道的宋嘉誉不太一样。

      宋嘉誉接过那杯凉水,把阿雅掰出来在手心的白色药片塞进嘴里,然后喝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很轻的一声吞咽,药片就进了肚子。

      江栩洲去看那两板搁在桌子上的药,包装是陌生没见过的,名字有些看不真切,只大概率觉得不像是寻常药店能见到的。

      他把视线胶在那两板陌生的药上,可还不等他开始胡乱猜想,就听见阿雅开口。

      “国外的感冒药,不是别的。”

      江栩洲的目光追着声音去看阿雅,却发现她的眼睛还停在宋嘉誉身上,没转来这边。

      但他确定,那句话就是对自己说的。

      阿雅看着宋嘉誉咽下药后,又放了水杯,这才转头过来看江栩洲。

      “你朋友……”阿雅的话刚出口,就想想觉得不对,又把语言重新组织了一遍,她才问宋嘉誉:“是朋友吗?”

      宋嘉誉没有回答,只让喉结滚了滚,是江栩洲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江栩洲说:“是朋友。”

      阿雅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对宋嘉誉说:“我去给你拿你的衣服,把湿衣服换下来,要不然吃了药也顶不住要生病的。”

      闻言,宋嘉誉想开口说什么,却不料自己刚张了张嘴,就又听见阿雅说:“我这里有别的衣服可以给他穿,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用你的东西。”

      其实这不是宋嘉誉要说的话,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就这么办吧。

      阿雅走到床边打开衣柜,柜子里能看见很杂乱,但有一角被隔开来是整齐的,只叠放了很少的几件衣物,她全拿出来。

      江栩洲仍旧没去坐下,还是立在那,他把这间不大的屋子四周都环顾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去阿雅的身上。

      阿雅还在柜子里翻找着,背影有些消瘦。

      “她和我不一样,你一直盯着她看,她会打你的。”

      江栩洲被宋嘉誉这样突然的一句话说得一愣,下意识就移开了视线。

      他在心里犯嘀咕,好奇怪的两个人。

      柜门被关上,阿雅拿着衣服过来,她把宋嘉誉的衣服给了宋嘉誉,然后在朝江栩洲递来衣服时,手往回顿了顿。

      阿雅说:“这是我以前买给我弟的,他一次都没穿过就再也没机会穿了,你介意吗?”

      阿雅猜想,以现在的局面来看,宋嘉誉大概会把她弟弟的事告诉给这个肯说是朋友的人,那不管别人在不在意,到底是和死人有关的东西,得告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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