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软肋与铠甲 从宴会 ...
-
从宴会厅回到紫藤花庄园时,夜已经深了。
医疗官处理完杜纳希手臂上的伤口,再三确认只是皮肉伤,并未伤及筋骨,才在霍奇森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冷汗涔涔地退下。
整个庄园的气氛却比外面最冷的寒夜还要凝重。
杜纳希靠在沙发上,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阵阵的刺痛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惊魂一幕。霍奇森没有坐,只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得像一杆标枪,周身散发的松柏信息素,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不是安抚,是戒备。
杜纳希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嗡——”
一声极轻微、几乎不可闻的能量启动声,从庄园的四面八方传来。
杜纳希下意识地循声望去,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看到平日里只是作为装饰的古典式庭院灯柱顶端,亮起了一丝幽蓝色的微光。光线在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了一张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护盾,将整个紫藤花庄园笼罩其中。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是战时最高级别的防御系统,只有在面临星际海盗大规模入侵或者军事政变时,才会启动的终极壁垒。
“霍奇森?”杜纳希的声音有些沙哑。
男人闻声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是杜纳希从未见过的偏执和冰冷。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和挣扎,只剩下一种为了保护珍宝而不惜一切的疯狂。
“从今天起,庄园启动最高安保等级。”霍奇森的语气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像是在下达一道军令,“所有通讯、网络和访客申请,都必须经过我的办公室审批。”
他一步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杜纳希完全笼罩。
“在你身上的威胁没有被彻底清除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半步。”
杜纳希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霍奇森,试图从那张英俊却紧绷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霍奇森是认真的。
“……霍逸辰呢?”杜纳希艰难地问,“他每周三的绘画课怎么办?老师是安德里亚家请来的,很……”
“取消。”
两个字,砸下来,冰冷又干脆。
“我会把全帝国最好的老师请到家里来,教他画画,教他机甲,教他所有他想学的东西。”霍奇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那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却让杜纳希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霍奇森,你不能这样!”杜纳希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手臂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被牵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了。
“那是我儿子最喜欢的课!他每次都会和我说,他又画了什么,老师又夸了他什么!你不能就这么剥夺他的快乐!”
“一点小小的‘不快乐’,和他的安全比起来,微不足道。”霍奇森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和你的安全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
杜纳希气得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对一堵墙说话,一堵用“为你好”三个字砌成的,密不透风的墙。
“这不是保护,霍奇森!”他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了,“这是囚禁!你是在把我,把我们的儿子,当成犯人一样关起来!”
“如果这样能保证你们绝对安全,我不在乎这个名声!”霍奇森的音量也陡然提高,那双因恐惧和后怕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杜纳希。
“你知不知道!在宴会上,当那把刀刺过来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他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杜纳希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推开我,自己迎上去的那一刻,我感觉我的心脏都停了!纳希!那把刀只要再偏一寸,只要再深一点!我……”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嘶哑,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不能再承受一次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都不行!”
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和男人话语里的恐慌,让杜纳希心中刚刚燃起的怒火,又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他知道,霍奇森是怕了。
这个在战场上无所畏惧,被誉为帝国之剑的Alpha,在看到他受伤的那一刻,彻底被恐惧击溃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软下来。
“霍奇森,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是,用这种方式……”
“这是唯一的方式!”霍奇森粗暴地打断他,“敌人已经疯了!‘零度’那种东西都敢用出来,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可能让你和孩子再暴露在危险里!”
“所以你就把我锁起来?”杜纳希的声音也冷了下去,“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一样,锁在保险柜里,贴上‘禁止触碰’的标签,这样你就能安心了,是吗?”
他用力甩开霍奇森的手,不顾手臂伤口传来的剧痛,后退了两步。
“我昨天才刚刚告诉你,我要和你站在一起,和你并肩作战!”杜纳希的眼眶红了,里面交织着愤怒、失望和一种深刻的悲哀。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战友’的吗?把他所有的自由都剥夺,把他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你生存的金丝雀?!”
“战友?”霍奇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痛苦,“我的战友不会成为敌人用来威胁我的软肋!纳希,你不是我的战友,你是我的命!”
“我不需要成为你的命!”杜纳希几乎是嘶吼出声,“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有我自己的思想和尊严!我需要的是一个信任我、尊重我的伴侣,而不是一个把我当成所有物,用爱作为借口来圈养我的主人!”
“主人”这个词,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霍奇森的心脏。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脚步踉跄了一下。
多年前,那个强行标记了杜纳希,将他视为自己私有财产的Alpha,和眼前这个因为恐惧而将他囚禁的Alpha,身影在这一刻,在杜纳希绝望的眼神中,缓缓重合。
何其相似。
同样的霸道,同样的控制,同样的……不信任。
原来他从来没有变过。
所谓的改变,所谓的尊重,在绝对的危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依然会退回那个最原始的,信奉绝对掌控的Alpha原型。
他爱他,所以他要囚禁他。
这是霍奇森的逻辑。
也是让杜纳希感到最深切、最冰冷绝望的逻辑。
客厅里奢华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而空洞的光芒。空气中,浓郁的松柏气息和清雅的紫藤花信息素激烈地交缠、碰撞,再也无法融洽地交汇在一起。
霍奇森看着杜纳希眼中那渐渐熄灭的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太害怕了。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纳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争吵时的激烈情绪,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他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霍奇森的心尖上。
“你这样,”
在楼梯的转角处,杜纳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传到了霍奇森的耳朵里。
“已经失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