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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开 “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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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失去我了。”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死寂的湖面，却在霍奇森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杜纳希没有再停留，身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霍奇森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楼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咔哒。”
整个紫藤花庄园，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浓郁得令人安心的松柏信息素，此刻却像是找不到归宿的幽魂，在空旷的客厅里徒劳地盘旋，再也触碰不到那一缕清雅的紫藤花香。
他错了。
错得离谱。
……
杜纳希回到房间，没有开灯。
他靠在门后，身体缓缓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黑暗包裹着他，却给不了他丝毫安慰。
争吵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此刻，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霍奇森的眼神，那份因恐惧而催生出的疯狂占有欲，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刚刚愈合不久的旧伤口。
强行标记、禁足、无视他的意愿……一幕幕被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以为他们已经跨过了那道坎，以为霍奇森学会了尊重。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绝对的危机面前，那个骨子里刻着霸道与掌控的Alpha，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亮出獠牙，哪怕对象是他宣称深爱的人。
你用紫藤花建起一座牢笼，却问我为何不爱这片花海。
霍奇森，你从未懂过我。
杜纳希闭上眼，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
黑暗中，他的眼神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走出房间，没有去找霍奇森，而是径直走向霍逸辰的儿童房。推开门，借着走廊的光，他看到儿子恬静的睡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走过去，俯身在儿子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就是为了这个孩子，他也不能再退让。
他不能让逸辰在一个名为“保护”、实为“囚禁”的环境中长大，更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Omega父亲，是一个逆来顺受、没有自我的附属品。
他转身走出房间，没有回卧室，而是走向连接着后花园的玻璃长廊。
他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刚走到廊门前，柔和的电子女声便响了起来。
“权限确认中……杜纳希先生，晚上好。”
“根据上将阁下最新指令，庄园已启动最高级别‘壁垒’防御协议。为确保您的安全，所有通往室外的出口已临时锁定。”
杜纳希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玻璃门外那片熟悉的紫藤花架，在月光下静谧美好，却像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世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
“我要带逸辰去花园散步，”他声音平静地对着空气说，“就在门口的草坪上。”
智能管家耐心地回应：“抱歉，杜纳希先生。外部威胁等级判定为‘极高’，不建议任何形式的室外活动。花园区的巡逻机仆密度已提升三倍，高能量光束网已激活，可能会对幼童造成误伤风险。”
高能量光束网……
杜纳希慢慢收回了手，指尖冰凉。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哪里是家，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军事堡垒。而他，就是被保护在堡垒最中心，却也失去了所有自由的囚徒。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庄园的指挥室。
霍奇森果然在那里。
巨大的环形光幕上，无数数据流和监控画面飞速闪动，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幽蓝。霍奇森穿着一身挺括的军装，肩章在冷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光。他正对着光幕，向另一头的下属下达着一连串冷酷精准的指令。
“……将狮子星所有出入境港口的筛查级别提到S级，重点排查所有来自双子星的非官方人员。”
“启动天眼系统，对首都星所有安德里亚、马歇尔、靳家关联人员进行24小时动态追踪。”
“通知军部内务司，我要一份所有……”
他的话被推门声打断。
霍奇森回头，看到杜纳希站在门口，脸色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他立刻切断了通讯，大步走过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纳希，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杜纳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环顾了一圈这个充满冰冷科技感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他身上。
“上将阁下，”他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请问我和我的儿子，现在是您的家人，还是您需要重点看护的囚犯？”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霍奇森的心脏。
他脸色一白，艰涩地开口：“纳希，你别这样说。外面很危险，刺杀你的人还没抓到，我不能让你冒任何风险！”
“所以你就把我锁起来？”杜纳希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用最高级别的防御协议，用高能量光束网，用拒绝我带儿子去花园散步来‘保护’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失望：“这和从前前你把我关在房间里，有什么区别？！霍奇森，你根本没变！你的爱永远是建立在掌控之上的！一旦你觉得失控，你就会用最粗暴的方式，把我关进你认为安全的笼子里！”
“不是的！”霍奇森痛苦地低吼，浓烈的松柏信息素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极具攻击性，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我看到你倒在我面前，我……”
他说不下去了，那种心脏被生生撕裂的感觉，只要一回想，就让他几近崩溃。
杜纳希却在这强大的信息素压迫下站得笔直，清雅的紫藤花香倔强地撑开一小片领域，没有丝毫退让。
“你的恐惧，不能成为剥夺我和我儿子自由的理由。”
他看着霍奇森痛苦的神情，眼底最后一点光也彻底黯淡下去。
“最大的风险就是你。你让我再次想起，被你支配的恐惧。你让我觉得，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你的战友，只能是你锁在收藏柜里，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我需要空间，霍奇森。”
“也需要你真正明白，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霍奇森一眼，决然地转身离开。
霍奇森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冻住了。
他错了。
他亲手将杜纳希刚刚朝他伸出的手，狠狠地打了回去。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发疯似的追了出去，冲上楼，一把推开卧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又冲向霍逸辰的房间。
门没关。
他看到杜纳希正蹲在地上，将霍逸辰的小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一个银灰色的小行李箱里。
那个画面，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霍奇森的胸口。
“纳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别这样……求你，别走。”
他一步步走过去，这个在战场上从未有过丝毫畏惧的帝国上将，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强硬。
“我错了，纳希，我真的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杜纳希叠衣服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霍奇森，我和逸辰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伴侣，一个可以温柔引导他的父亲。”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终于回头看向霍奇森。
“而不是一个，将我们圈禁起来的典狱长。”
他的眼神那么平静，平静到让霍奇森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就在这时，杜纳希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少爷，安德里亚家的悬浮车已经抵达庄园外，随时可以接您和小少爷。”
是安德里亚家的老管家。
霍奇森的瞳孔猛地一缩。
杜纳希抱起还在熟睡的霍逸辰，用小毯子将他裹好，然后拉着那个银灰色的小行李箱，从霍奇森身边走过。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霍奇森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他，可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杜纳希抱着他们的孩子，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出这个被他打造成“堡垒”的家。
他冲到窗边，看到一辆银色流线型的悬浮车静静地停在庄园门口，车身上安德里亚家族鸢尾花家徽，在夜色中无比醒目。
庄园的“壁垒”系统，在识别到安德里亚家的最高权限后，自动打开了出口。
杜纳希抱着孩子，决绝地登上了车。
悬浮车缓缓升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首都星璀璨的夜色里，很快便消失不见。
空旷的庄园里，只剩下霍奇森一个人。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杜纳希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那霸道强横的松柏信息素，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章法，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如此孤寂，如此混乱。
他以为他建起了一座最安全的港湾。
却原来，他亲手建起的，是一座将他最爱的人，彻底推开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