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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战场 那抹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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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微笑很浅，像冬日湖面初凝的薄冰，剔透，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马歇尔元帅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副“忧心忡忡的长辈”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预想过杜纳希的各种反应，崩溃痛哭、惊慌失措、甚至是色厉内荏的质问。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这样一种……平静到近乎蔑视的姿态。
“元帅阁下，”杜纳希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银质餐刀，精准地切开了雅间里虚伪的温情，“感谢您的关心。”
他的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每一个音节都符合安德里亚家最优良的教养。
马歇尔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孩子，我只是不希望你……”
“我丈夫或许固执。”杜纳希轻轻打断了他，没有丝毫失礼，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这位权倾朝野的元帅，没有丝毫闪躲。
“但历史会证明，这份固执，名为‘忠诚’。”
“忠于联邦，忠于宪章，忠于那些将他视为守护神的底层民众。”
杜纳希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敲打在马歇尔的心上。
“而我，以及我身后的安德里亚家，永远与忠诚为伴。”
说完，他微微颔首，那是一个贵族间表达敬意，却也宣告谈话结束的优雅姿态。
马歇尔彻底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攻心话术、威逼利诱，全被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安德里亚家……与忠诚为伴？
这句轻飘飘的话，分量却重得可怕！这不只是一个Omega在维护自己的丈夫，这是安德里亚家族继承人在表明立场！
他看着杜纳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没有丝毫褶皱的衣角，那份从容，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鸿门宴，而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下午茶。
“茶很好，多谢款待。”杜纳希最后说了一句，便转身，毫不留恋地推门离去。
门外等候的侍者恭敬地为他引路。
雅间里，只剩下马歇尔元帅一个人，对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脸色铁青。
他猛地将茶杯攥紧，骨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失算了。
这条看似最柔软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经淬炼成了带刺的钢鞭！
……
悬浮车平稳地驶入狮子星川流不息的空中航道。
窗外的城市光影飞速倒退，杜纳希靠在后座，闭着眼睛，但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不是不害怕。
马歇尔那样的人，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变成一把插向霍奇森后背的刀。
但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伊莱亚斯的信让他明白，逃避只会让所爱之人陷入更深的泥潭。
他睁开眼，眼底的最后一丝迷茫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绝。
他点开个人终端，给父亲安德里亚公爵发去一条加密讯息。
讯息很短，只有一个句子。
“父亲，请准备好，安德里亚家要参战了。”
发送完毕，他关掉终端，对前方的司机说：“改道，去紫藤花庄园。”
司机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是，阁下。”
悬浮车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那座曾经让他感到窒息，如今却无比渴望回归的家园飞去。
与此同时，紫藤花庄园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像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霍奇森高大的身影在落地窗前踱来踱去，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已经知道了杜纳希去见马歇尔的消息。
从知道的那一刻起，一种混杂着愤怒、担忧和无力感的焦灼，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气马歇尔的卑劣，竟然把手伸向他的Omega！
他更气自己的无能，是他把杜纳希卷入了这场肮脏的争斗。他自以为是的保护，最终却让伴侣独自去面对豺狼。
罗宾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他从未见过上将如此失态。
“还没有消息吗？”霍奇森第无数次问道，声音沙哑。
“阁下的通讯一直处于静默状态，应该是开启了强屏蔽……”
罗宾的话还没说完，庄园的防御系统传来一阵轻微的提示音。
一辆熟悉的悬浮车，正在申请降落许可。
霍奇森的动作比他的大脑还快。
他几乎是瞬间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书房，冲下楼梯，冲向了庄园门口的停机坪。
当他推开沉重的大门时，那辆悬浮车正缓缓降落。紫藤花架下，淡紫色的花瓣被气流卷起，纷纷扬扬，像一场梦幻的雨。
舱门打开。
杜纳希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长风衣，身姿挺拔，神色坚定。他穿过那片紫色的花雨，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高大的、僵在原地的Alpha。
霍奇森看着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有满腔的歉意，满心的担忧，可在此刻，都化作了喉头的哽咽。
杜纳希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清晰地映出了他焦虑不安的脸。
然后，杜纳希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紧紧握住了霍奇森那只因紧张而冰凉的大手。
“我回来了。”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霍奇森心中所有的冰封。
他反手握紧了杜纳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书房里。
杜纳希将与马歇尔的对话，伊莱亚斯的信，以及他这段时间所有的思考，冷静而完整地全盘托出。
霍奇森静静地听着，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愧疚，再到最后的……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骄傲。
他看着眼前的伴侣，这个他曾以为需要被圈养在花园里的Omega，如今却独自面对了联邦最老谋深算的政客，并给了对方如此漂亮的一记回击。
“……所以，我回来了。”杜纳希讲完了一切，他看着霍奇森，眼底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我不想再躲在你的身后，被动地接受你为我规划好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了霍奇森面前。
“你的战场在星辰大海，在议会，在那些我看不见的地方。那里枪林弹雨，阴谋诡谲，我帮不上忙。”
“而我的战场，在这里。”
杜纳希的手轻轻拂过书桌上冰冷的金属边框。
“在人心，在舆论，在安德里亚家庞大的商业版图上。在那些可以用金钱和利益撬动的联盟里。”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霍奇森，我们该一起战斗了。”
“一起”两个字，像最猛烈的恒星风暴，瞬间席卷了霍奇森整个灵魂。
他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杜纳希，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和火焰，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感冲刷着他的心脏。
他一直以为，爱是为对方遮风挡雨，是把对方护在最安全的地方。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爱，是给予对方与自己并肩看世界的能力和信任，是把最脆弱的后背，完全交给对方。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然后，他走到了墙边，手掌按在一个隐秘的感应器上。
“身份确认，霍奇森·奥古斯都。开启最高权限。”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书房的一整面墙壁，缓缓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指挥室。
巨大的全息星图在房间中央亮起，无数条红蓝交错的数据流在上面飞速闪烁。联邦的军力部署、敌对势力的渗透网络、议会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图……所有最高级别的机密，所有他独自一人背负的沉重压力，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杜纳希面前。
霍奇森走到杜纳希身边，和他并肩站在这片由数据构成的星辰大海前。
他伸出手，指向星图上几个被鲜红色标注出来的星域和人名。
那是马歇尔的势力范围，是靳玉苼的商业脉络，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是，我的……搭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