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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面埋伏》 你在那 ...

  •   “巴斯克的蛋糕,不腻的,明天早上吃。别起晚了。蛋糕放冰箱,吃不完就扔了……”徐桑像个老妈子一样絮叨,手里拎着没吃完的蛋糕盒子。

      “哦。”叶新欣挥了挥手就要走。

      徐桑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不放心地摇头。这小子总这样,说走就走,头都不回。

      可那个身影在这时突然回头了。

      叶新欣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件皱巴巴的东西,塞到徐桑手里。

      “生日礼物。”

      徐桑低头一看——一副崭新的防噪音耳塞。上周午休时,他随口抱怨过楼上装修吵得睡不着。

      徐桑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谁言寸草心啊!!!”他嚎了一嗓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要往叶新欣身上蹭,“新欣!!我的好大儿!!没白疼你——”

      “走开。”叶新欣一脸嫌弃地推开徐桑的脸,“我要回家。”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追。

      徐桑握着那副耳塞,站在原地,看着叶新欣最后一根卷毛消失在楼道拐角。

      这小子。从来嘴硬心软。每年都装不知道他生日,每年都一声不吭偷偷买礼物。

      楼梯口。

      叶新欣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正要戴上。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进他衣领,冰凉的手指精准地揪住了他后颈那。

      叶新欣整个人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身、扣腕、发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他扣住那只手腕猛地往前一带,同时膝盖抬起——

      “我!……第……二、二次了……”

      白杨的惨叫闷在喉咙里。他捂着那个刚刚才遭受重创的部位,腰腿不自觉地颤抖,脸色从白到青再到白,精彩得像调色盘。

      “坏了……咋办”

      叶新欣162的身高,似乎总能精准瞄准他188身体上最要紧的那个点。

      “哼,”叶新欣甩开他的手,转身又要走,“关我啥事?”

      白杨弓着腰,伸手拽住他衣角,声音虚弱但执着:“送、送你回去……”

      “不用。”

      “要送。”

      “走!”

      “不走。”白杨疼得龇牙咧嘴,但手没松,“你把我弄成这样……得负责。”

      叶新欣回头瞪他:“你自己先动的手。”

      “我那是……”

      叶新欣抬了抬膝盖。

      白杨下意识夹紧腿,倒吸一口凉气:“别!真不行了……再踢就用不了了……”

      最后叶新欣还是默许了白杨跟着——主要是这人捂着那儿走路的样子实在太搞笑了,他怕白杨半路栽进哪个下水道里。

      ---

      晚高峰的地铁像个沙丁鱼罐头。

      两人挤在车厢连接处,叶新欣背靠着金属隔板,白杨站在他面前,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勉强圈出一点空间。车厢摇晃,人群推搡,白杨的身体时不时撞到叶新欣,每次接触都极短暂,但足够让那个气味——现在混着地铁里空调的凉意和人潮的汗味——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白杨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叶新欣的发顶。但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去闻,而是停顿了一下,很轻地问:“这里吵吗?”

      叶新欣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车厢晃动的灯光下,白杨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关切,和之前在密室里,当他被音效折磨时,白杨冲出来护住他时的眼神很像。

      地铁的噪音确实不小——轨道摩擦的轰隆声、人群嘈杂的交谈声、报站广播的电子音混在一起。但对叶新欣来说,这些都是日常的背景音,不像密室里那种刻意调制的、攻击性极强的音效。

      “……还好。”叶新欣说。

      “如果觉得吵,可以靠着我。”白杨低声说,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像在密室里那样。”

      叶新欣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但也没有躲开。当车厢又一个剧烈晃动时,他身体不稳地往前倾,额头轻轻撞在白杨胸口。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脸侧了侧,耳朵贴在了白杨胸前。

      白杨的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他能感觉到叶新欣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熨在他的皮肤上。他缓缓低下头,这次终于将鼻尖埋进叶新欣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个味道。奶感皂角,白麝香,以及那缕永恒的、温柔的依兰余韵。只是现在,这气味里还混着一点点地铁里沾染的、属于外界的烟火气。

      “喂。”叶新欣突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你又在闻我。”

      白杨动作顿住,耳朵有点热,但没退开:“……嗯。”

      “为什么?”叶新欣抬起头,那双大眼睛在车厢晃动的灯光下清澈见底,“我是什么好吃的吗?”

      白杨被这直白的比喻逗笑了。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比好吃的还好。是……安心的味道。”

      叶新欣眨眨眼,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他盯着白杨看了几秒,忽然抬起腿——

      “别!”白杨立刻往后缩,动作快得差点撞到后面的人,“我错了,不闻了!”

      叶新欣的腿停在半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吓你的~~”

      白杨:“……”

      他重新站直,看着叶新欣眼里那点小得意,心里那点无奈又涌上来。但这次,涌上来的更多是一种温暖的、踏实的感觉——叶新欣没有真的反感,甚至……好像有点习惯了。

      地铁到站,南三环路。

      走出车厢时,白杨很自然地伸手想帮叶新欣拎蛋糕,被叶新欣侧身躲开。

      “我自己拿。”他说,把蛋糕盒抱得更紧了些。

      白杨笑了笑,没强求。

      南三环路地铁站出口,夜晚的风带着江水的湿气。

      叶新欣走出闸机,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白杨:“送到了。”

      “饿。”白杨说。

      “?”

      “我饿了。”白杨摸摸肚子,表情真诚,“晚上光顾着看你吃,自己没吃饱。”

      叶新欣皱眉:?

      “而且,”白杨往前凑了凑,声音低了些,“刚才被你踹了,现在需要吃东西恢复。”

      他故意强调了“吃东西”三个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新欣。

      叶新欣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理他

      “我请你”

      “走。”

      叶新欣拽起还在“哼哼·唧唧”的白杨就走。

      东大桥临江的这片空地,到了夜晚就变成热闹的夜市。烧烤摊的烟雾混着香味飘散,炒锅在火光中颠簸,几张简易桌椅散落在江堤旁。

      叶新欣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那家烧烤摊。老板是个光头大叔,系着沾满油渍的围裙,正翻烤着肉串。

      “哟,小叶子来啦?”大叔抬头看见他,咧嘴笑,“老样子?”

      “嗯。”叶新欣点头,又补充,“两份。”

      大叔看了眼他身后的白杨,笑容更大了:“带朋友啊?行,等着!”

      两人在江边的塑料小桌旁坐下。江水在夜色中黑沉沉的,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碎成一片摇晃的光斑。

      烧烤很快上来了。肉串、鸡翅、韭菜、茄子……堆了满满两盘。叶新欣拿起一串羊肉,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白杨看着他吃,没动。

      “看什么?”叶新欣嘴里塞着肉,声音含糊。

      “看你吃。”白杨托着下巴,眼睛弯弯的,“好看。”

      叶新欣翻了个白眼,把一串烤好的鸡翅推到他面前:“吃。”

      白杨这才拿起鸡翅,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他吃东西的样子和叶新欣完全不同——斯文,细致,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叶新欣则是风卷残云式。他吃得很快,但很专注,每一口都咀嚼得很认真,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吃到一半,叶新欣突然站起来,朝夜市另一个方向走去。

      卖麦芽糖的老头还在那。

      “丝丝糖和块块糖都要嘞嘛”

      叶新欣要了个糖画,一条鱼和一只胖胖的狗。

      他把小狗的那个递给白杨。

      “你吃你自己。”叶新欣低头咬了一口糖鱼。麦芽糖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

      “这娃儿以前不让他麻麻给他买。”老头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他俩。

      白杨看着手里的糖画小狗,看了很久,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甜味从舌尖蔓延开。

      白杨看着他被糖染得亮晶晶的嘴唇,忽然问:“你常来这儿?”

      “嗯。”叶新欣说,“小时候妈妈常带我来。”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这一次,他在说完后,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她很爱吃甜的。”

      这是白杨第一次听叶新欣主动提起关于母亲的细节。他的心脏微微收紧,但面上维持着平静。

      夜风吹过,江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我妈妈……”白杨开口,声音很轻,“我也只记得她的味道。”

      叶新欣转过头看他。

      “她去世得早。”白杨继续说,目光落在江对岸的灯火上,“我爸后来很少来看我。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妈妈还在,我现在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他很少说这些。对谁都不说。但此刻,在这个江风微凉的夜晚,在这个糖画甜腻的气息里,在这个有着同样失去的男孩面前,这些话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叶新欣安静地听着,糖画在他手里慢慢融化。许久,他说:“你妈妈一定很好闻。”

      白杨笑了:“嗯。是鸢尾的味道,花香与木质包裹的冷感。”

      “那你比我好。”叶新欣说,语气平静,“我记不清妈妈具体是什么味道了。只记得……很暖和。”

      他说完,继续吃糖画。咔嚓,咬下一小块尾巴。

      白杨看着他被糖黏住的嘴角,忽然伸手,用拇指很轻地擦了一下。

      叶新欣愣住,瞪大眼睛看他。

      “沾到了。”白杨说,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糖的黏腻和叶新欣皮肤的温热。

      但这次,叶新欣没有立刻低下头继续吃糖。他看着白杨,眼神里有种复杂的、白杨读不懂的情绪。过了几秒,他忽然也伸出手——不是去擦白杨的脸,而是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白杨刚才一直捂着的手。

      “……还疼吗?”叶新欣问,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江风吹散。

      白杨整个人都怔住了。他看着叶新欣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属于他的小小倒影,心脏像是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

      “不疼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早就不疼了。”

      叶新欣收回手,低下头继续吃糖。没注意到白杨的耳尖在夜色中微微泛红。

      吃饱喝足,两人沿着江堤慢慢往回走。

      糖画吃完了,竹签还拿在手里。叶新欣走在前头,竹签在指尖转来转去。白杨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南三环路51号就在眼前了。

      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隐在夜色里,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三楼的窗户黑着——叶新欣从来不开那扇窗的灯,徐桑说过很多次,他总说“浪费电”。

      走到单元门口,叶新欣停下脚步,回头:“到了。”

      “嗯。”白杨点头,却没动。

      两人在昏暗的楼道灯下对视。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烧烤摊残余的烟味,和叶新欣身上淡淡的奶香皂角味。

      “我上去了。”叶新欣说。

      “等等。”白杨叫住他。

      叶新欣回头。

      然后他转身上楼。

      但这次,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走到二楼拐角时,他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还站在楼下的白杨。

      昏暗的灯光里,白杨仰头看着他,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

      叶新欣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过来。”

      白杨愣住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叶新欣别开脸,声音有点含糊,“上来。”

      白杨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叶新欣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不自在地用脚尖蹭着楼梯台阶的小动作,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喜悦涌了上来。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快步上楼,走到叶新欣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狭窄的楼梯上,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叶新欣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上楼。白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他手里拎着的蛋糕盒子,看着他因为爬楼梯而微微起伏的肩膀。

      三楼到了。叶新欣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熟悉的、属于叶新欣的气息扑面而来——干净的皂角味,淡淡的食物香气,还有那缕若有若无的依兰……白杨跟着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厨房的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晕将不大的空间染上一层温柔的颜色。

      叶新欣把蛋糕放进冰箱,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罐可乐,他自己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想了想才递给白杨。

      白杨接过可乐,没有立刻喝。他环顾这个小小的空间——一切都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整洁,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夜色中伸展着叶片,对面“百乐KTV”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圈。

      叶新欣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白杨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江州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远处江面有货船缓缓驶过,鸣着悠长的汽笛。

      “今天在密室里。”叶新欣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你为什么……”

      白杨的心软化成水。他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叶新欣的头发:“我是你的狗,这是我该做的。”

      叶新欣侧过头,看向他。暖黄的光晕落在他脸上,那双黑曜色大眼睛在昏暗中清澈得像藏着星星。

      “……傻狗。”他说,但语气里没有嫌弃,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的东西。

      白杨笑了,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上叶新欣的额头:“嗯,你的傻狗。”

      两人就这样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叶新欣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去睡觉吧。”白杨说,“我该走了。”

      叶新欣点了点头,但没动。他看着白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说:“明天给我带吃的。”

      “嗯。”白杨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晚安。”

      “……”

      门关上了。叶新欣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听着白杨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白杨走出单元门,在楼下的百乐门口站了一会儿,仰头看向三楼。他看见了窗边的叶新欣,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叶新欣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耳机里,陈粒在唱:“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

      他从来听不懂歌词在唱什么。而有些东西,对于他来说,不需要听懂。

      他摸了摸自己的颈侧——那里,白杨在密室里将唇贴近他耳朵、用声音和气息保护他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叶新欣把脸埋进手臂里,闭上眼睛。

      窗外,江州城的夜晚正深。

      那扇霓虹闪烁的门外除了白兰兰,第一次出现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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